但紧接着,又有一条评论弹出来反驳,
“楼上胡说八道,不懂别装懂。
根据沙特《治国基本法》第5条,统治权只属于开国国王阿卜杜勒·阿齐兹的子孙。
前段时间沙特王室才出了解释,明确了这个统治权是指沙特家族全体对国家的统治权。
瓦立德的儿子,无论母亲是谁,只要是法定登记的妃子或者米丝亚尔夫人,生来就是阿勒沙特家族的王子,享有王子的权利和待遇。
继承权是另一回事,但王子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瓦立德又不是国王或者王储,哪就特么的太子、串帝了?”
“对哦,瓦立德只是亲王,又不是国王,扯什么太子不太子的。”
“那北大的姐妹们努努力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了吧,北大?人大、北师大或者北外、中传、中戏、北影的还差不多。”
“问题来了,为什么没有清华?”
“清华女生一回头,吓死河边一头牛~(手动狗头保命)”
“北航呢?”
“楼上在搞笑!北航女生比清华还稀有好吗?南航还差不多!
去年那个MOP校园校花排行榜,第一名不就是南航的那个女生吗?”
“是程嘟灵~南航机电学院的嘟嘟女神!”
“对对对,南航校花程嘟灵!那颜值,白月光本光,要是瓦王来中国找,这才是标准答案吧?”
看到这里,程嘟灵一脸便秘,差点被嘴里的可乐呛到。
没想到吃瓜吃着吃着,竟然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还“嘟嘟女神”……
她现在是“怀孕待处理女神”还差不多!
她索然无味地放下手机,心里更乱了。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更多评论涌入眼帘。
有人调侃着“南航校花该去利雅得选妃”,也有人认真分析沙特王室近年的继承案例。
比如某位拥有欧洲母亲的小王子虽享有爵位,却始终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外。
程嘟灵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屏幕上的自己仿佛被剥离成两个影子。
一个是网友臆想中光鲜的“嘟嘟女神”,另一个是此刻坐在麦当劳角落、恐慌无助的普通女孩。
网络喧嚣如潮水,她却像搁浅的鱼,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的盐粒。
窗外,一对情侣牵手走过,女孩笑靥如花;
窗内,她指尖冰凉,仿佛触摸到的不是手机屏幕,而是自己逐渐碎裂的体面。
世界离她看似很近,又无比遥远。
他们讨论的是王子、继承权、血统、八卦,而她要面对的,是冰冷的医院,是手术台,是一个即将被终结的小生命,和她可能被彻底改变的人生。
她抓起一个芒果派,狠狠咬了一口。
甜腻的芒果酱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吃,继续吃。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她吃掉了汉堡,吃掉了鸡翅,吃掉了薯条,吃掉了芒果派,最后机械地挖着冰淇淋圣代。
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发胀,但心里那个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吃完最后一口,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下午两点过十分。
距离四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缓缓地、重重地碾过她的心脏。
她既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快点轮到检查、手术,让她从这种无尽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又无比恐惧那一刻真的来临,害怕躺上手术台的感觉,害怕那之后可能伴随她一生的心理阴影。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加号单拿出来,平整地摆在桌面上,盯着上面的号码和“计划生育科”那几个字,又开始新一轮的发呆。
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式开战,打得不可开交。
冷酷的【理性小人】,手持逻辑和数据的长矛:
“程嘟灵,醒醒!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妇幼保健院对面的麦当劳!
你坐在这里,是为了吃完饭有力气去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虚弱的【情感小人】,身披悲伤的铠甲,拿着母性的盾牌,
“我……我知道。可是……宝宝是无辜的。他/她是我的一部分……”
【理性小人】(冷笑):“你的一部分?更是瓦立德那个混蛋的一部分!
一个你根本不敢去找、也未必会负责的混蛋的一部分!
留下他/她,你的人生就完了!”
【情感小人】(挣扎):“如果留下孩子,我可以休学……或者……”
【理性小人】(厉声打断):“休学?然后呢?
顶着大肚子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让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你忍心吗?
整个家庭都会因为你蒙羞!
到时候,你还有什么‘长空杯’?还有什么保研?
别人只会说,看,那个程嘟灵,果然还是靠脸上位,靠肚子争宠去了!”
【情感小人】(低声啜泣):“可是……
医院门口那些为怀孕狂喜的夫妇,他们求而不得。
我却要轻易放弃……这是多大的罪过?
佛祖面前香断了,是不是在警告我?这是一条生命啊……”
【理性小人】(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
“香断了可能只是质量不好,或者你太紧张手抖。
别自己吓自己。
是,这是一条生命,但也是一个意外。
一个在你人生规划之外、会彻底毁掉你未来的‘意外’。
理性选择,及时止损,才是对你、对……对这个未成形的生命负责。
难道你希望他/她出生在一个不完整、不被期待、可能充满歧视和流言蜚语的环境里吗?”
【情感小人】(想起网络评论,更加悲伤):
“网上说了,孩子生下来就是王子,有我们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起点……”
【理性小人】(嗤笑):“王子?‘杂种’、‘串帝’!
你想让你的孩子一辈子活在血统质疑和歧视里吗?
在那种复杂的宫廷环境里,没有强大母族支持,母亲还是个外国人,他/她的日子会好过?
更何况,你自己呢?
你真能接受‘第四王妃’的身份?
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这是你要的爱情和婚姻?
你忘了在实验室看新闻时,逼自己对他‘不屑一顾’的心情了吗?”
【情感小人】(想起平安夜的温暖,微弱地反驳):
“可是……平安夜他牵着我的手走在秦淮河边的时候,在鬼屋里抱住我的时候……
那时候的快乐和心动,也是真的啊。
而且,他说过那是他‘唯一能做主的妃位’……”
【理性小人】(暴怒):“唯一能做主?哈!
他先娶了萨娜玛才来找你!
顺序就说明了一切!
你永远排在后边!
清醒一点,程嘟灵!
那几天不过是一场成年人的游戏,各取所需!
现在游戏结束了,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站起来,走回医院,处理干净,然后彻底忘了他!
专心你的‘长空杯’,用实力赢得一切!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情感小人】(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呼唤):
“可是……我好像……感觉宝宝刚才动了……他/她在吃妈妈买的‘最后一餐’……他/她知道吗……”
情感小人用无尽的悲伤和母性本能,不断侵蚀着理性小人筑起的防线。
理性小人看似占尽上风,道理一套一套,但每说出一条冷酷的理由,程嘟灵的心就抽痛一下。
那不仅仅是理性的权衡,更是情感的凌迟。
她一会儿觉得理性小人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快刀斩乱麻。
一会儿又觉得情感小人的哭泣让她肝肠寸断,她无法想象自己亲手扼杀一个小生命。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交战,让她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她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闹钟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程嘟灵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然后开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