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过说到这里，孙聪的语气却低沉了下去，
“问题是，WS-13E在黎阳公司的研发序列里，优先级……不高。
国内中推试验台资源非常紧张，排队严重，主要力量都优先保障WS-10那种大推力发动机了。
所以，时间上……真说不好。
殿下，您也知道，FC-31本就是和歼20竞争失败后，我们沈飞自筹资金在坚持研发。
飞机外形调整，比如切尖垂尾、重新设计隐身喷口、加载EOTS（光电瞄准系统），这些我们都有方案，都好说。
但发动机……航发是试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一台中推改进定型，整机台架试验就需要3000到5000个小时，这是硬性时间，没法压缩。”
谢根华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觉得……
这个老孙，也是焉儿坏焉儿坏的。
他适时地叹了口气，接上话头，语气沉重，
“是啊，殿下。现在困扰我们的，就是地面试验设施。
适配WS-13E的中推地面试车台，一个就要1.5亿人民币。
高空模拟试验台更贵，要8个亿。
一个完整的研发-定型体系，最少需要6个这样的台子：1个科研台，2个持久考核台，1个加力考核台，1个验收台，再加上那个高空台，总共就是15.5亿。”
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笔钱，对我们沈飞来说……实在是承担不起。所以进度就卡在这里了。”
现场一片安静。
郭敬听得云里雾里，但“15.5亿”和“承担不起”他听懂了，心里也跟着一沉。
瓦立德却听明白了。
他看看一脸“老实巴交”诉说困难的孙聪，又看看“愁眉苦脸”强调缺钱的谢根华，心里忽然亮堂了。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沙特亲王，由军方人员陪同，专程来考察FC-31，这本身就是上面释放的明确信号：这款战机，可以谈外贸。
孙聪这位总师，看似句句大实话，把缺点、难点、卡点全摊在台面上，实际上，句句都点在“需要资源”和“需要时间”这两个关键上。
这是在当着潜在大金主的面，给负责发动机的黎阳公司“上眼药”呢。
潜台词就是：不是我们沈飞不想快，是发动机那边排不上队、缺钱搞测试。
而对瓦立德来说，这心眼子，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他甚至欣赏这种阳谋。
把问题摆在明处，总比藏着掖着，等下单了之后才发现是坑要强。
而且，这给了他介入和加速的机会。
比老毛子厚道多了。
他皱着眉头，像是被那个巨大的数字惊到了，迟疑地问，
“15.5亿……美元？”
孙聪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殿下，是人民币！人民币！”
谢根华和郭敬心里同时暗骂一声：这个孙聪！真特么的不禁夸！也太实诚了！这时候你含糊一下会死啊！
他们俩暗暗决定，以后跟这位殿下谈价格，绝对不能再让孙聪这种一根筋的科研人员在场！
果然，不出谢根华和郭敬所料，瓦立德听到“人民币”三个字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凝重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
“人民币？15.5亿人民币？”
孙聪咬了咬牙，“殿下，其实还可以……”
旁边的谢根华和郭敬同时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有点憋不住笑的瓦立德，顺势转过头，看向额头冒汗的郭敬。
“郭教……这……没法解决吗？一套也就2.5亿美元啊。”
（注：2014年2月美元兑人民币为1:6.11）
他手指点了点天空，又指向孙聪，
“既然WS-13E也能用于我订购的枭龙加强版，又能解决FC-31的黑烟和推力问题，那么……能不能向上反应一下？”
瓦立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谢根华和孙聪，最后落回郭敬脸上，
“如果可行，黎阳公司中推试验台的扩建费用，我们是可以承担的。我要的是时间。”
谢根华和孙聪的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孙聪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瓦立德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激动，又转过头，认真地问孙聪，
“孙总师，刚才说完整体系一套要6个台子，2.5亿美元。
如果要最快速度，不留任何排队时间，全力冲刺，需要建多少个台子？
十套60个够不够？不就25亿美元吗？别省~！”
“噗……”
谢根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60个？！这狗大户当这是买白菜呢？！
孙聪也被这豪横的数字震得有点懵。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技术人的严谨压倒了狂喜，连忙摆手，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些：
“不用！殿下，完全不用那么多！太多了纯属浪费！”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语速极快地说，
“按照军工研发的极限并行速度来算，12台！
10个地面试车台加2个高空模拟台，12台完全足够了。
这已经是全球同型号研发的极限配置，可以实现全任务并行，不排队、不停机，人歇机器不歇。”
他生怕瓦立德不信，又补充道，
“有这12台，WS-13E的定型时间，可以从常规的3年左右，压缩到10到12个月。
这是理论上最快的速度了。”
瓦立德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12台真够吗？孙总师，我知道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花小钱办大事。
但你别替我省钱，时间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觉得还是至少24台比较保险。”
孙聪急得就差跺脚了，连连摆手，恨不得赌咒发誓，
“殿下！真够了！24台真的用不上，多于12台的全部是浪费！
不仅仅是场地摆不下，研发团队也调度不过来，管理会出问题，纯属浪费资源，对缩短周期没帮助。
我以我的专业信誉保证，12台就是最快方案，再多无益！真的！你信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其实按照最高效的速度，7+2（7个地面台，2个高空台）就已经是最快方案了。
多出来的那3个地面台……
嘿嘿，正好可以拿来跑跑其他改进型号，或者预研下一代的技术……
这笔账，太特么的划算！
好吧，不是他不想搞24台，而是他怕狗大户会派人盯着，到时候台上全是其他机型，就不好说了。
12台里拿三台出来用，完全可以推说是‘改进型’。”
……
第308章 狗大户竟然可以如此狗大户
瓦立德盯着孙聪看了几秒，似乎终于被他的“专业信誉”说服了。
他这才转过头，对郭敬说，
“郭教，那这事儿就辛苦你去沟通反应一下了。
12台试验设施的费用，我们可以出。
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看到WS-13E定型。不然……”
他叹了口气，“你们总不至于让我买的那144架枭龙交付就落后吧？
那我买来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孙总提到，我都不知道这回事。
郭教官，咱熟归熟，不带这么坑人的哈。”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郭敬脑子里炸开！
糟！
狗大户不满意了！
这可如何是好！
枭龙订单！144架！天价的利润！他的KPI，他的将官之路！
这要是因为发动机的拖延而黄了……
郭敬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老大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还有自己被打发回沙漠基地吃沙子的凄惨未来。
“殿下放心！我立刻汇报！马上沟通！”
郭敬汗都下来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赶紧掏出保密电话，一溜小跑到远处，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起来。
谢根华和孙聪站在原地，看着郭敬那焦急的背影，又看看气定神闲的瓦立德，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这位年轻狗大户亲王……
在国内说话不是一般的好使啊！
良久，郭敬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额头的汗还没擦干，但眼神已经亮了。
“殿下！上面原则性同意了！感谢殿下对国防科技事业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