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28节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看透一切的沧桑。

  “我选择做最忠心的那条狗!”

  普雷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至少……至少我和殿下,我们都是曾被家族轻视的弃子!”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有些发紧。

  穆罕默德是萨勒曼家族被忽视的第六子,在嫡子们耀眼光环下挣扎求生。

  而他,普雷尔·扎伊德·谢赫,是谢赫家族也门女奴所生的庶子,从小被扔在家族边缘自生自灭。

  两个弃子。

  两个都想证明自己的人。

  阿卜杜勒坐在轮椅上,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孩子,联盟是强者之间的约定。”

  他的声音嘶哑而清晰:

  “而你,只是依附于那个最强‘弃子’的……影子。

  当太阳想要独照时,影子是要被吞没的。”

  普雷尔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都不是穆罕默德的合伙人,从来都不是。

  从他们第一次在大学图书馆相遇,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萨勒曼家庶子,就一直在观察他、衡量他、利用他。

  穆罕默德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宗教领域为他开路的刀。

  而他普雷尔,就是那把刀。

  仅此而已。

  “谢赫家的荣光死了。”

  普雷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普雷尔·扎伊德的‘忠义’还活着。

  既然注定是影子,那我就做一道至死方休的影子。

  穆罕默德殿下在哪,我的忠诚就在哪。

  沙特王国在哪,我的殉道处就在哪。”

  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父。

  那双曾经因为自卑而躲闪、因为野心而燃烧、此刻却只剩下决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您过去后,至于哪个哥哥或者弟弟会站在瓦立德的身边……”

  普雷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请他做好准备,我们将成为生死大敌,而我绝不会留手,因为我要活下去。

  也请他做好这个觉悟……

  因为,你们也要活下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出。

  “咔哒。”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那三百年的画像,隔绝了父亲苍老的身影,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走廊里很暗。

  只有远处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灯光。

  普雷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迈开脚步,向主楼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踩碎在脚下。

  书房里。

  阿卜杜勒·谢赫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望着自己这个曾经最不受他待见、此刻却背负起家族全部绝望与算计的庶子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良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亮了一分。

  他的手里,还捏着刚才从花园里摘下的那朵开得最盛的花。

  那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很美。

  也很脆弱。

  阿卜杜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

  然后,他缓缓地收紧了手指。

  花瓣被挤压,变形。

  汁液渗出,染红了他枯瘦的指节。

  但他没有停。

  继续收紧。

  直到那朵花在他掌心被彻底碾碎,化作一团红色的浆糊。

  深红的花汁渗过他指缝的皱纹,滴落在他膝头的毛毯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像血,又像某种不详的印记。

  阿卜杜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悲伤。

  “傻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瓦立德的野心,你没看透,可我……看见了。”

  ……

第288章 以部落的名义?以民族的名义!

  阿卜杜勒松开手,任由破碎的花瓣和汁液黏在掌心,自己转动轮椅,离开先祖画像的注视,来到书房另一面墙前。

  这里没有画像。

  这是几张巨大的中东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与对面谢赫家族的历任家族画像相对。

  取而代之的,是数张覆盖了整面墙壁的中东地图。

  和普通地图不同,这几张中东地图并不是以国家为区分,而是从伊斯兰内部的各种区别为基点绘制。

  阿卜杜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地图。

  第一张,以教派为区分。

  逊尼派(广袤的土黄色)、什叶派(蜿蜒的深绿色)、伊巴德派(孤岛般的靛蓝色)……

  三个颜色的区块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拼图。

  第二张,以政治-法律维度的教法学派区分。

  四大法学派(哈乃斐、马立克、沙斐仪、罕百里)的色块交错;十二伊玛目(波斯核心的深红);伊斯玛仪(分散的亮黄斑点);扎伊德(也门高地的暗绿);伊巴德(阿曼的独特色块)……

  每个学派都有其势力范围和历史渊源。

  第三张,以时间-改革维度区分。

  传统主义(塔格利德,遵循先例)、改革主义(选择性现代化)、世俗主义(分离宗教与国家)……

  这是时代的断层线。

  第四张,以部落-地区维度区分。

  阿拉伯半岛部落伊斯兰、波斯-伊朗什叶派文明圈、中亚苏菲网络、南亚融合伊斯兰(与印度教互动)、东南亚本土化伊斯兰(与佛教/万物有灵互动)……

  这是地理与文化的熔炉。

  各种区分,应有尽有,线条交错,色块层叠。

  这是阿卜杜勒·谢赫用了六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整理、绘制的心血。

  他曾经以为,掌握了这些,就掌握了伊斯兰世界的脉络。

  就掌握了谢赫家族未来百年的荣光。

  现在想来……

  真是可笑。

  阿卜杜勒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张令人头晕目眩的文明拼图,最后,转动轮椅,看向了一副挂在最角落的古代地图。

  那是一张复制品,纸张泛黄,线条古朴。

  地图上方用阿拉伯文写着几个大字:古典伊斯兰世界的政治地理。

  阿卜杜勒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麦加或麦地那,没有停留在利雅得或德拉伊耶。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在了一个区域:美索不达米亚。

  那片位于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的肥沃平原,自古以来就是帝国争霸的战场。

  波斯、罗马、阿拉伯、蒙古、奥斯曼……

  多少帝国在这里崛起,又在这里陨落。

  而现在,那里是伊拉克。

  一个被战争撕裂、被教派冲突折磨、被外部势力蹂躏的国家。

  阿卜杜勒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很久。

  “瓦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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