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之前，祂根本不知道，我哪怕不进入方舟也不会记忆回档。”
吴终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说，最初你就算在外面，也记得每一次回档。”
“而你假装失忆，装了五千万年？骗过了天鬼！”
天吴一笑：“要想骗过天鬼，就必须得先骗过自己人。”
“我最初得到方舟的几次轮回，自不必说，在方舟里度过重启，是不会失忆的。”
“后来我与颛顼研究方舟功能时，想测试一下方舟之主如果不在方舟里，那么回档后，是否还是方舟之主……亦或者会换人？”
“这种事，必须尝试过才知道，于是专门在第四十二次回档时，我直接站在门外面，等待宇宙的毁灭。”
“那次回档后，我清晰地记得一切，同时我还是方舟之主。”
“不过，我没有告诉颛顼我记得，我选择假装最初的那个自己，得到方舟前的自己。”
“颛顼以为我清空了四十二次回档的记忆，于是重新接引我，带我回到方舟。”
“后来，我隔三差五，就找个理由耽搁在外面，毕竟神木是进入不了方舟的，所以我只要被拖在外面，就可能赶不回方舟。”
“而每次这样，我都会假装变回‘原初的天吴’，颛顼也会每次都来找我，重新告诉我轮回中发生的故事。”
“我之所以要这么干，一方面是为了亲眼见证方舟回档的过程。”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欺骗天鬼。”
“当然，那时候我并不确定一切是否有幕后黑手，我只是认为，太多灾异不像是自然生成，充满了人为设计的感觉。”
“于是假定了一切有个创造者，且祂在观察着我们。”
“后来事实证明，祂真的存在，在最终一战中，我亲眼见到了祂。”
“祂是在拿芸芸众生，当做试验品，去测试祂设计的各种异常。”
吴终身体向前倾：“你亲眼看到宇宙重启，回到五千年前的过程？”
“是怎样的……世界是重启复原，还是……”
天吴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很遗憾，在我的视角里，世界从一片漆黑虚无，瞬间变成了五千年前的样子。”
“我实在无法确切分辨，它到底是原地修复得太快，还是重新创造了一个世界。”
“这种事情，没有参照物，实难断言。”
吴终叹道：“好吧……那你后来，包括我，是怎么失忆的？”
“你为什么说，天鬼用了额外的机制绕过了心灵之门？”
天吴嘴角一扬：“具体的我不知道，毕竟失忆了啊。”
“但我可以肯定，天鬼用了心灵之门的投胎失忆机制。”
吴终凛然，是的，投胎也会失忆。
小小吴就是这么来的，完全没有主体的记忆，是心灵之门本身以零记忆的状态，重活一世。
只有这样，才会诞生一个新人格，而不是只有天吴一个人格。
吴终看向他：“这是个漏洞啊。”
“因为这不是心灵扭曲，而是个正向成长，你自己也在反复在利用这个机制。”
“天鬼利用了这点，让我们在外界回档时，被判定为死后重新投胎，故而就可以失忆了。”
“只要再加点料，保留更早之前的记忆，就可以做到记得以前的事，却不记得上一次没用方舟回档的事。”
“这对于一个能创造各种绝对特性的天鬼而言，并不难。”
天吴感慨道：“是啊，这是我心灵之门唯一的漏洞。”
“但其实也是我故意，留下的后门。”
“否则，后土根本无法令我正常转世，继而衍生小小吴。”
“甚至于，没有这种重活一世的能力，我的思维会在漫长的生涯中僵化，而高高在上，再难爱上人间烟火。”
“孩子，记住，绝对的无敌，本身就是一种缺陷，极端从不是完美，真正的完美，是‘易’。”
“我从不后悔给自己留下这个漏洞，以至于沉沦于这里，连回档了多少次都不知道。”
“但没有这一步，也就没有你，也就没有新的希望了。”
吴终点点头，转世是后土的能力，不是天吴自己的。
所以他必须留一个后门，否则压根就没法正常投胎。
祸兮福所伏，有舍才有得。
就好像六道所提到的文明天平拥有者，内心永远保持在了那种滔天憎恨中，仿佛不恨那些文明，就不是自己一般。
完美的度，很难把握，所以说适应变化才是王道，也就是‘易’。
假如天吴没有真正重活一世的能力，那被困在梦境里，加上外面颛顼一死，真就彻底完蛋了。
他连把绝对之门，这个明确天鬼没有看透的特性，传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后门，关键时刻反而成了后手。
“既然是后门，那理论上……是可以关闭的吧？”
“也就是说，心灵之门，是有‘无漏模式’的！”
吴终意识到了关键。
天吴一笑：“当然有，只要你找到，可以触碰心灵之门的东西。”
“这个后门，还不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作为绝对之门，给自己留的后门，自然也是可以弥补的。
吴终摸着下巴：“果然如此，你最初就是有一件塑造心灵之物，你借此给自己创造了心灵之门。”
“之后为了正常投胎，你加了个后门，但也是能随时开关的。”
“而这东西，被天鬼摧毁了对吧？”
“以至于最终之战后，天鬼之道方舟无法回档你的记忆后，就专门针对你加了个机制，让你……也包括后来的我，在回档时投胎到一个成熟的自己的身体里。”
天吴微微摇头道：“这你就猜错了，心灵之门是我修炼的境界产物。”
“在我们那个文明中，人类可以修炼鬼神的力量，修到最高境界，可以直接与自己的祭主融合。”
“哦，祭主就是指你主祭的鬼神。”
“总之‘合神’之后，人类就成了鬼神，同样性命寄托于建木不朽，并掌握鬼神的绝对特性。”
“而‘心扉’，是前中期的一个境界，通过提升心境，最终内心凝聚出一扇门，即‘心扉’。”
“在这个境界后，心境可以不断地融合一些社会上的心灵概念，我由此不断完善，最终让它成为了如今的心灵之门。”
吴终愣住，原来是这样。
还别说，跟他塑造玄牝之门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利用修行体系，自带的造门概念。
……
第602章 通天塔！
吴终沉吟问道：“鬼神还有修炼体系？”
“既然如此，你应该随时可以自己关闭后门啊，何至于在这梦里沉沦，被天鬼利用漏洞回档记忆？”
天吴解释道：“有的，鬼神的力量来源于人类文明的集体意识。”
“我的文明，之所以叫‘建木文明’，便在于，只要所有人相信怎样做，可以获得鬼神的力量，那么建木就会给鬼神体系加上这样的设定。”
“而这，就是建木文明的根基。”
“我借此，建立了一个强大的文明……”
“不过，每次回档，都是回档到蛮荒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刚刚收服桀骜不驯的鬼神群体，什么修炼体系都还没架构呢。”
“所以每一次，我都得重新架构，这个时间很长，需要人们达到真正的国家系统性的文明，而非蒙昧的原始文化。”
“往往需要上千年的时间，到后面熟练了，也要数百年，才能把鬼神修炼体系搭建成熟。”
“除非我存一个成熟之后的档，否则每次回档后，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修炼体系的。”
“而这个档，颛顼坚决不允许我存！”
“我自己也不想存，毕竟回档的阔度越大越好，一旦存了档，有些事就不能反悔了。”
“所以我们每次都是蛮荒开局，这样，就也每次都能尝试文明的不同可能性，让建木文明衍化出不同的未来。”
吴终恍然，这个修炼体系，跟多元体系完全不同。
多元体系是他不管穿越到哪个时代，自己都能用的。
从回档后，外面的人多元记忆回溯，但方舟里的人没有……就看得出来，这东西绑定个人意识的，取决于自己是否还记得。
但鬼神体系不是，是集体意识。
所以天吴困到梦里来后，哪怕意识到自己可能记忆回档了，也没法关闭后门了。
因为鬼神体系这个‘客观法则’，随着绝地天通一起埋葬了。
吴终感慨道：“原来是这样，鬼神体系是可以随意改变的啊？”
天吴摆手道：“不，不可以。”
“重点就在这里，鬼神体系的设定一旦出现，不可改变，不可删除。”
“而过去的三皇时代，蒙昧的人们早已留下太多混乱的东西，所以从我开始，只能一直在这个基础上打补丁，还不能与已有的矛盾。”
吴终皱眉：“这样啊，那文明潜力又矮一层，原始时代所想象的鬼神，简直是屎山代码。”
“这就是依赖特性建立文明而造成的局限，还不如素文明呢。”
“正如你所说，越极端越不完美。”
“素文明虽然成长的速度慢，但起码能适用任何体系，思想也是百花齐放，什么都能接受。”
“理论上，就算多元体系真的出现在现实，比如圣光法则，人类文明也可以适应，甚至大多数人还求之不得。”
他经历末日浪潮，亲眼见过人们轻松就接受了世界上有圣光有天使的设定。
那本来就是漫长岁月中，人们幻想过的东西。
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建木文明，那怕是无数的人要道心破碎。
从这点来看，素文明的确是适应性更高，所衍生出的科学观，也是一切可观察总结的现象，可复刻实验的规律，都算科学。
因此灾异界人人都说，多元体系，其实就是其他宇宙的科学规律，一言概括了。
天吴感慨道：“是啊，颛顼也曾说过，他不知道未来的文明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可塑性极高的文明。”
“让文明一味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强大，不如令其可以适应任何情况……”
吴终沉默，颛顼的话，简直是在打六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