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恒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变得深不可测:“我很了解他,鸢尾花是个担不起天下重任的人。”
“他就想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守着他的佣兵团伙伴,在末日中背靠大树苟活性命。”
“我让你告诉蓝白社共生火炬特性,其实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因为蓝白社一定会对他委以重任,寄予厚望,并大力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去成为所谓‘持炬人’,扛起全人类希望的重担。”
“可这份压力,他扛不住。”
“但是他又无法推卸,火炬死死绑定着他,持炬人只能是他。”
“要想蓝白社‘放过他’,他要么死了,要么有极大缺陷……”
“所以别说怂恿,就算没人提醒他用失乐园,他也迟早会想到失乐园就是他最好的‘推卸责任’的工具。”
“他只要让自己失去个两三的快乐,让蓝白社知道他心态出现问题,不堪大任,让蓝白社担心他的隐患,而自动退休。”
“毕竟共死火炬,能够让人不死,也能让人全死。”
“可惜,他太低估了失乐园的可怕。”
吴终面色凝重,是的,失乐园效应很容易被低估。
这可是被宇宙众多文明称为末日浩劫的效应啊。
很多人会觉得,不就是失去快乐吗?就消耗一点,熬过一两天,以后还能恢复。
可实际上,失乐园状态的人,比‘严重抑郁症’还痛苦,抑郁症的多巴胺分泌,都比失乐者高!
失乐者的正面反馈是零,甚至负数。
意味着他人生中所有的体验,都是要么无趣,要么痛苦的,总之只会是负面感受。
这可不只是对新发生的事情感到痛苦,也包括对于过去记忆的回忆!
每个人都有珍视的时光,每个人都有快乐的回忆,每个人都有内心的动力源泉。
但是失去快乐,意味着过去所有的记忆,都瞬间变得灰暗无比!
曾经值得珍视的时光,都索然无味。
曾经快乐无比的回忆,都黯然失色。
曾经内心的动力源泉,都不值一提。
越回忆越煎熬,所有的亲人、爱人、伙伴,越想越觉得没有意义。
那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哪怕只用一点点,只是短短一天失去快乐,但这一天也会心态崩盘,性情大变!
他丧失的,是整个人生的光彩。
是过去所有的东西,都被否定的煎熬。
以至于重新为了伙伴复仇,而被哥德尔折磨都坚挺的他,一下子丧失了生命的意义。
夏恒继续说道:“矢量操控很强,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配去使用的力量。”
“鸢尾花可能以为,失去一两天的快乐,被废掉持炬人的使命就行,之后等到第三天就恢复了,又可以快乐了。”
“可他不知道,以他的意志力,根本等不到第三天。”
“因为想着‘再挺挺,第三天就可以快乐了’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希望憧憬’,是一种自我安慰,心理慰藉。”
“而失乐园效应,让他从自我安慰中获得的正面反馈,都为零!”
“越用这种方法加油打气,让自己坚持,就越会因为这种‘加油打气毫无意义’而崩溃。”
“在失乐园效应下,那不是加油,那是反向加油。”
“失乐园,是真正时代级意志力的人,才配使用的力量。否则就是毒药!”
……
第397章 预知未来?
吴终没想到夏恒这么了解失乐园效应的具体体验。
他也是看了资料彩知道,自从此效应降临后,蓝白社也的确遇到了不少失乐者,他们都毫无意外地崩溃了。
当然,崩溃的结果不一定是轻生,也有发狂、反人类,以及用各种办法让自己快乐的。
总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吴终皱眉道:“所以他触碰禁忌的失乐园,就只是因为不想当持炬人?”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想当?蓝白社把风光留给他,让他成为一杆大旗,他还不乐意了?”
“就想守着队员苟活,不愿承担责任?”
“可世界都要毁灭了,人类都要死光了,他又如何能独活?”
“这也太短视了!”
夏恒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竟然会觉得他短视?看来这么久没见,你的心气高了不少啊。”
“事实上,世界上大多数人,就是这样的。”
“尤其是见证到这崩坏的世界,以及黯淡的未来,你让他们喊喊口号,或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行。”
“但让他们成为时代的风云,扛起沉重的责任,直面无法战胜的强敌,大多数人只会恐慌与逃避。”
“别跟他们讲什么匹夫有责的大道理。”
“不就是高个子顶不住,他也得死呗?死不就死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宁可死得舒服点,也不想死得太累太痛苦,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以为蓝白社拼命努力带领他们,他们就会拥有对抗绝望的勇气?”
“不,反而因为看到蓝白社员一个个苦逼的样子后,就更是恐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吴终哑然,回想起这两个月下来,蓝白社外围大扩招,包括其他组织也是。
大家都在疯狂培养对抗末日的力量,可最终没有多少人可堪大用。
甚至有不少人,主动开创了‘死归派’,即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他们反而因为末日,而更加肆意妄为。
大肆杀戮,仿佛在超度他人。
无视代价地滥用灾异物,只想要享受最后的狂欢。
这种情况,已经愈演愈烈了!
什么生死存亡大家要团结,纯是对牛弹琴。
一切都在向六道木所说的方向发展,就连蓝白社也没想到人类会这样摆烂……
蓝白社一直认为,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末日浩劫下,会涌现无数勇者。
可实际情况是,末日反复洗礼下,人们反而丧失了对‘死亡的恐惧’。
大不了一死呗,他们更加畏惧看不到尽头的责任与痛苦。
本来吴终还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刚才夏恒的话提醒了他……归根结底,太苦了。
拯救世界并不好玩,也不爽。
完全不是大多数人想象中,拯救世界的快感。
蓝白社自己还打了个样,告诉世人走上他们这条路,有多苦逼多累。
夏恒负手而立:“或许,有些人会在蓝白社的鼓舞与文明存亡的宏大叙事号召下,短暂地升起勇气,担起责任。”
“可凡事都禁不住时间,都禁不住‘长期自律’这四个字。”
“他今天热血沸腾,答应你要守护世界,明天就血凉一半,后天再凉一半,更何况是看不到尽头的‘无解浩劫’。”
“稍受挫折,马上就会变成怨天尤人者,失败主义者……这便是人性的毒·瘾。”
吴终猛然抬头,凝视夏恒:“毒·瘾?”
夏恒挑眉:“就是个比喻。”
吴终心头震动,夏恒这一大番话,简直像是六道木所说。
但毕竟已经初见端倪,有表现了,兴许是夏恒这两个月的观察总结。
可是,人性毒·瘾这样的比喻,就太奇怪了。
这绝对是六道木的独创,流露出太微华的文化底色,因为那个文明就是毁灭于一种毒品特性……福寿粒子。
所以六道木拿毒·瘾比喻很正常,夏恒用这种比喻就不正常了……更像是……抄袭!
“六道木也跟夏恒说过类似的话?”
“不对,夏恒不可能与六道木有交集,他甚至完全不敢接触这个人。”
“而且六道木那番对人类的那番评价,是在世界会议场内,对我说的。”
“是为了反驳蓝白社想率领几十亿人一起对抗末日的选择,说选错了。”
“那是六道木等人,见证无数文明兴衰后,所具备的长远眼光。”
“前提是蓝白社做出了这样的决策,而在此之前,六道木没有与任何人公开讲过类似的话。”
“之后就更不可能了,六道一直在世界会议场内……”
吴终心中极速思考,教会拥有情报类特性,知道很多灾异物的情报,他可以理解。
但是,连六道木说得话都知道?
这首先排除监视得来,教会一定无法监视世界会议,否则就该知道自己是光明之主。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教会的人都躲进方舟了,甚至连外界的局势都无法监视清楚,还需要派洛易出来探查。
所以,这是凭空知道了一个人的生平?知道一个人重要的演讲内容?
也不对,这样理应也能知道他吴终是光明之主。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吴终思考着,突然询问夏恒:“夏哥,教会的科技怎么样啊?”
“科技?教会几乎不发展科技,也就是我爱研究研究,我是教会中唯一的科学家……你问这个干嘛?”夏恒奇怪道。
吴终微微一笑:“我就是问问,因为我这段时间又打探到了个消息。”
“听说宇宙中,回荡着无数文明灭亡的哀嚎,里面充满了知识,以及各个末日级别灾异物的情报。”
“我就想知道,教会有没有办法去读取一下这些情报。”
夏恒愣道:“宇宙中回荡无数文明的知识与情报?有这种事?”
吴终嘴角抽搐,草,教会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那他们是怎么早就知道,年龄之力的?
失乐园效应可以是最近才知道的,毕竟蓝白社都全世界公开了,警告不要用。
可教会知晓年龄之力,这是两年半之前就写在贝斯特金属板上的。
“所以之前猜错了,跟读取宇宙信息无关,教会就是可以凭空获得一些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