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终更狐疑了:“是吗?这鬼地方不能非物理沟通吧?”
大卫无比淡定道:“不是不能沟通,而是沟通了就会‘共情丧失’,我无视了。”
“……”吴终挑眉,大卫的心灵坚壁这么强,这么自信吗?直接挑战共情丧失。
“你这都敢尝试?你怎么知道没意义?万一真共情丧失了怎么办?”
大卫缓缓走到他面前,同时双手结印,化身无形速射炮,对着周围的剥皮血身一阵突突……
噗噗噗,无数剥皮血身被看不见的枪林弹雨,撕成碎肉。
“你的安危大于共情能力,我只是做了一点取舍。”
“因为情况有变,我把你丢在了这里,自然不能不管你。与其让你在这里乱跑乱碰,我不如不要人类的共情力。”
大卫的话让吴终一滞。
“什么叫不如不要共情能力?这可是心灵扭曲,你不怕自己变成和那群疯子一样的反社会存在吗?”
大卫摇摇头:“不会的,共情能力与反社会并非绝对等同关系。”
“失去共情能力,不代表就失去心中的信仰,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我即便无法与人类共情,我依旧是蓝白社员。”
“因为,我要死磕的是灾异物本身,而并未只为了人类,或者什么种族、民族。”
“哥德尔的疯子,失去共情,就胡作非为,在于他们没有一个真正贯彻人生始终的信念。”
“而我,永恒的思考者、无眠者,在娘胎里就拥有了记忆,一岁时就觉醒了精神力,三岁时就参与过收容任务,十岁时通过社员考核……”
“我这一生,除了收容,就是在收容的路上,二十多年来从未休息。”
“收容已经融入我的血液,融入我的骨头,蓝白社的意义,就是我生命的意义,蓝白社的梦想,就是我永恒思考的目标。”
“区区共情能力,没有它,只是让我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中,更为坎坷,丢掉一些对生命价值衡量的判断。”
“但我还有队友,还有钢铁信条,这自然会纠正我的判断,我听劝就是了。”
他难得说出这么多话,让吴终一怔。
“好一个听劝就是了。”
确实,共情是共情,反社会是反社会,这俩并非绝对绑定的。
共情是因,丢掉这个因,人性犹如无根之萍,大多数人会由此变心,但大卫不一定。
这个无眠者竟然从一出生开始,就经受蓝白社的熏陶,十岁就成了正式社员,简直离谱。
所以共情能力,对他来说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当然,不牺牲更好,大卫这个永恒思考者,心灵防御太强,什么共情丧失,直接无视了。
吴终眼睛微眯:“那你现在本体在哪?还安全吗?”
大卫点头:“我被剥皮血身碰到了,本体困在血身皮囊中……不过这里倒也安全得很。”
吴终一愣,微微点头。
他为何非得问大卫本体状态,因为这能解释为何锁定不到大卫。
吴终只接触过大卫的皮肤,而大卫如果被‘绝对剥皮’特性,让皮肤消失了,那自然神木就锁不到了……吴终又没有大卫内脏的落点。
“好吧,我相信你是大卫了。”
“S-31我只发现了一个小男孩,他看到赫连把AM吞掉了。”
“从我们赶到这里,AM就在赫连体内。”
吴终连忙将情况一说。
怎料大卫并不意外:“我知道,所以你走后,我直接释放‘心魔古战场’,把我与赫连都拉了进去。”
吴终面色古怪:“什么?你知道?”
大卫解释道:“我见到赫连的第一眼,就猜到他已经先我们一步找到AM,要将其带走。”
“这是哥德尔精神病院的镇院之宝,他们丢失什么,都不愿意丢失AM。”
“所以赫连既然已经在这里,那么AM大概率已经不在S-31了,被转移了。”
吴终嘴角抽搐:“不是……你知道不在,还让我去?”
吴终并不知道AM还能转移,他还以为那个病房,是个特殊的收容措施,AM必须关在那。
没想到就是个比较可爱的少女房而已。
如果他早知道的话,也会猜到AM已经不在了……赫连既然先一步到了,那就是必然转移她的,或者直接带到与姐妹团的战场上去。
大卫说道:“我也不完全确定,所以我需要通过你验证这一点。”
吴终哭笑不得:“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
“我一个瞬移抵达那里,迎面就撞上这个小男孩。”
“虽然他不是很强,我对这里的怪物一无所知,你就不怕我栽了?”
大卫血淋淋的眼球瞪着他:“我没让你瞬移啊。验证AM在哪,并不需要你真的去一趟。”
“我事实上,只是想你朝S-31的方向冲一冲,看赫连会不会阻拦你。”
“赫连如果阻拦你,就说明AM还在S-31,反之……则一定在他身上!”
“这种事,怎么能直接说呢?我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去挑战共情丧失吧。”
“我让你去找AM的本意,只是让你试探赫连的反应,唉,如果亚当斯在这,他一定秒懂的。”
吴终哑然,原来如此,只能说两人配合差了些。
难怪大卫大喊着让他赶紧去S-31,这么明目张胆。
其实只是让他试试水,本质是说给赫连听的。
“我……我真不知道你骗人呢,你个浓眉大眼的,我以为你说真的呢,你、你特么把我都骗了……”
吴终有点无语,他对大卫非常信任,但是又不熟。
如果是阳春砂在那喊‘你快去收容AM,我给你断后’,吴终但凡晚一秒钟想到阳春砂在骗人,都是对她武力的不尊重。
大卫叹息道:“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拼尽全力了解自己身边的人,代入他们的想法。”
“因为收容事件中,我们往往要面对未知的特性,未知的事物。”
“你不能指望永远有人为你提供情报,每一份情报的背后都是鲜血与牺牲。”
“如果一个人,死在了灾异物中,而你没有看到过程,但只要你对这个人足够了解,也能推演出他死前经历了什么。”
“这同样是获取情报方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可能保证做到‘知彼’,那至少也要做到‘知己’。”
“‘知己’,包括知道‘所有你可以凭努力就能知道的事’。”
“这就是为何社员一定要学习世上所有的知识,而这只是基础,了解队友,了解你遇到的每一个人,揣摩他们建立他们的行为模型,都是重中之重。”
“如此,才会有默契,哪怕彼此失联,也能猜到队友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正在想什么……他如果死了,那么他遇到的敌人,或者灾异物,大概率是什么特性……”
“了解敌人,要比了解绝对特性更容易,而了解队友,又要比了解敌人更容易。”
“你踏入这里第一步,不该满脑子只想着灾异物,而是先把你的队友搞清楚才行。”
“你猜我为何在出电梯后,要假冒‘被关押的素人’,来对付那俩守楼梯的护士?我难道打不赢他们吗?”
“我只是让你收集我的行事风格,意识到我可能遇到敌人后,张嘴第一句话就在演戏。”
吴终懵圈了,草,他就奇怪,怎么出电梯遇到俩护士,大卫还要用‘话术’解决。
明明到了A级病区后,大卫都懒得潜行了,直接带着他杀下来。
他还以为是图省事,没想到是为了与他建立默契。
吴终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收容诀窍第一点,就是要‘多想’。
“靠,你……好吧。”
吴终无话可说了,原来从迈出电梯的那一刻,大卫就在教他了。
他以为收容经验中,会有什么高大上的技巧、方法论。
没想到,就是努力观察,用心揣摩,多想多想多想。
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代入他人的想法?
吴终沉吟片刻:“不对,大卫……其实你也猜到,我会瞬移去S-31吧?”
“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但你我刚见面时,你就已经询问了我会不会瞬移。”
“你会想不到,刚才面对赫连,我可能悟不透你口中的玄机,继而直接瞬移到S-31?”
“你教我要了解队友,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会这么做的。”
大卫笑了,不过笑起来很渗人。
脸上没有皮肤,鲜血淋漓,肉芽狰狞,两只大眼球圆瞪着。
“好吧,我的确也想顺便把你支开,好释放心魔古战场。”
“这东西敌我不分,我如果将古战场释放出来,你们也一样会被我拉进去,继而衍生出对应的心魔。”
“所以我一直催促你赶紧去S-31,你们离远点,我才方便使用这招。”
“我其实做了两手准备……你若能理解我的思路,我们就能默契联手,一同把赫连解决,再收容AM。”
“若你没有理解我的思路,直接瞬移消失了,那我就是单打独斗,我会果断开大……”
“这自然不能提前说,否则赫连就会躲开我的大招……
吴终无语,原来大卫做了两手准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猛然吐槽道:“不是,大卫,你教就教,跟我勾心斗角个锤子啊。”
“难道你适应不了吗?”吴终吐槽完紧接着又说话,而大卫也同时说了这句话。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
“呃?”大卫愣住。
吴终拍手道:“哈哈,我就猜到你要说这个!”
“……”大卫震惊地看着吴终。
吴终激动道:“我get到你们蓝白社的尿性了,适应,是适应啊。”
“明白了,你是不是又要来一句‘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啧啧……”
大卫深吸一口气:“这的确是第二点,适应。”
“永远不要指望‘人生中的老师’,像课堂一样一板一眼。”
“现实没有‘教材’,身为社员,就必须适应一切现实的教育方式。”
“具体表现为,不要问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不那样……因为灾异物不会在意你的牢骚……牢骚型灾异物除外。”
吴终咧嘴笑了:“可以啊,无所谓……”
“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挺闲的,看来你那个‘心魔古战场’很厉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