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彻底熄灭，死寂。
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下坠去。
“砰。”
尘土微扬。
分身一动不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玄青色的天空，再无任何生机。
虞伽罗发出尖叫，抱起这身体，拼命拍打，却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吴……”卢光启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具跟植物人一样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吴终……死了？
尽管还有呼吸，可大家都是灾异界的宿老，十分清楚灵魂被吞噬的后果。
灵肉合一与灵魂种族，是完全两种生命形式。
前者只要脑子还在，就有救，甚至只要还剩一个包含基因的细胞，也有灾异物能救回来，身体就是一切。
但是灵魂种族却不一样，反过来了，失去灵魂失去一切。
肉体不过是件衣服，像不老泉水这种神药，将身体救得再健康也没用，思维智慧记忆人格全部消失。
“吴终将身体交托给我，意识入梦关闭了鬼神通道。”
“可我却保护不力……”
无边的悔恨攥紧了卢光启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感觉是自己……害死了为人类立下不世之功的蓝白社长，而且这可是顶级收容势力的领袖，如此信任自己，却是就此陨落，这将引发大波澜。
刚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就害死人家社长，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哈哈哈哈！”
“他这是什么入梦法？他为了能在现实依旧能作战，用了特殊的入梦法，无法自发醒来……那就不要醒来了！”
“如今现世命格丧失，他只剩下梦境记忆体，醒不来了，再也醒不来了！哈哈哈。”
计蒙也食用了一部分灵魂，确定这灵体死透，发出猖狂而沙哑的大笑。
心门只管异常扭曲，可不管死不死，记忆意识只要没有载体，就会自发消散。
所以五千年来，有很多心门小小吴，但他们都如凡人般死去，记忆重新消散轮回。
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吴终进去关了门，还不赶紧醒来，只留下一具梦游般的身体。
但事实如此，他们再一次杀死了绝对之门的现实载体。
吴终只剩下梦中人之体，神木芯又不在里面，绝对之门特性也将随着他的意识永镇山海界，再也出不来。
“那旗帜诡异，先走！”
计蒙形成龙首人身的黑铁战衣，就此不惧一切打击。
但他还是忌惮那面旗帜，什么玩意儿，一上来给他所有神力都禁了。
这个时代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如今没了山海界这条退路，他可得惜命了。
“走！”幸存的几个顶尖鬼神，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遁逃。
深山、云层、地脉，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不过大多数没走成，妙尊将大部分鬼神都一网打尽，如同杀鸡。
石三爷旗帜禁锢了逃走的那几个顶尖鬼神后，也没有再继续，似乎这禁魔名额是有限的。
他转而专心清理其他鬼神，尽量减少鬼神逃逸的数目。
十几分钟后，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已经没有一只站着的鬼神。
有的被湮灭，有的被活捉，妙尊归来统计了一下，只逃跑了六名鬼神。
“那六名鬼神都已经被我用天妃旗禁魔，而且时空门已经关闭，鬼神死掉不会再从漩涡中冒出来，派出精锐追捕即可。”石三爷说道。
众人点头，只剩六名鬼神，还被禁魔，且没了复活之能，或者说他们无法复活在现世，那就等于没有。
如此，这德尔塔级灾异，算是解决了，残留的计蒙等神，只能算是伽马级，甚至更低，通缉搜捕就行。
“可是……”卢光启凝视那具冰冷的吴终躯体，上面遍布裂纹，血肉模糊，不像之前一样受了伤还会自愈再生。
这更让他以为，吴终已经死透了。
只留下一具不朽的残躯。
“此战庐山气旋成功消除，可蓝白社长陨落……”
众人悲戚，鬼神的情况非常恶劣，他们的收容措施完全扯淡，一点用没有。
鬼神反而借助其发育，得亏发现得早……若非吴终将其关闭，以后必然化为人类末日大劫。
可现在大劫解决了，吴终却牺牲了。
“我怎么跟蓝白社交代？”
……
第两百二十三章 鬼神的不死根源
“喂，你们是用什么记时间的？”
就在外面以为他牺牲时，吴终还在山海界中研究梦境世界。
虽然梦中自己死了很多次，可他却不会惊醒。
因为人是无法自发醒来的，必须被外界的嘈杂吵闹惊醒才行。
显然，阳春砂等人，把他保护得很好，让他睡得香甜。
如此，他想醒来，就得等阳春砂把他唤醒。
而吴终在梦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山海界的日月不会更迭，参照物毫无意义。
他好奇鬼神是怎么计算时间的，好知道阳春砂还有多久把他叫醒。
可就在吴终一边跟鬼神交谈，一边等待唤醒时，脚下的平台，忽然一阵颤动。
“嗯？”
吴终一惊，急忙冲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天宫平台，建立在巨木树冠上。
所以下面就是各种枝丫交错的树梢，只见树冠中心，枝丫交接之处，一只又一只鬼神凭空刷新，飞了出来。
吴终认出其中几个，似乎是之前逃出去的鬼神。
“哦？你们死回来了？”
吴终露出和善的笑容，身后唰唰唰，各种巨大闸门如龙头铡一般，夹着无数鬼神的脑袋，就好像祂们在等待断头似得。
当然，龙头铡是虚幻的，铡不死，实体鬼神只是被困了而已。
但见此情形，重生的鬼神们，脸都绿了。
“吴啊！小神无意与您争斗，我们都是被计蒙裹挟啊，您不要与我们计较了吧！”
这些鬼神哭丧着脸，纷纷匍匐。
吴终一愣，牠们其实根本不用怕自己，都已经是虚幻梦境体了，不死不灭，有何好怕？
可他想起来，鬼神群体中，有一些从始至终都非常尊重自己，或者说，敬畏着‘吴’。
哪怕是当初追杀懵懂无知的他，也是用的敬语，可见天吴在他们眼中的威严。
“被计蒙裹挟？”
“话说你们这帮鬼神，到底是怎么诞生的？说我听听。”
吴终其实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些重生的鬼神，身体在外面挂了，此刻都只是纯粹的梦幻体，杀之复活，打了不痛。
而且他感觉，这些鬼神也不能一概看待，情况貌似很复杂。
果然，那些鬼神面面相觑，指着天上的陆吾等大神：“您还是问问陆吾这等大神们吧，我等这些小鬼，早已发誓不可向您透露鬼神秘辛，说不出口。”
吴终愕然，随后恍然。
他就说梦貘、夜游神等鬼神，一方面那么敬畏自己，一方面却又该杀杀，该害害，哪怕被自己捕获问及秘辛，也闭口不谈，显得很硬气。
可这种硬气与祂们的敬畏表现，却又很矛盾。
原来是发誓了……顿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们还真的不得食言啊？”
吴终哭笑不得，意识到有些鬼神，恐怕真的是被迫跟着计蒙的，发了誓，就必须照做，不可违背。
他当即看向陆吾，可是陆吾已经不再谈论秘辛了。
之前说出天吴之死，主要是计蒙自己说了个大概，而吴终又推测出不少，所以陆吾就跟他讲了天吴之死的事。
但一问鬼神哪来的？天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梦境NPC们提到的计蒙背叛又是怎么回事？
陆吾就啥也不说了。
“他不说，你们又说不了……算了算了，上古关我屁事。”
“反正你们都困在这里出不去，我等朋友叫我醒来就行了。”
吴终撇嘴道，他知道自己能力咋来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他更想要的是神木杖，也不知道外面985能不能将计蒙留下。
不过看着建木顶端的树洞中，源源不断有鬼神复活出来，吴终料想外面的大战，应该还挺顺利，怎么说985也是顶尖收容势力。
此刻，吴终默然等待自己醒来。
可其他小神却慌了，他们太知道被困在这里的苦楚了，别看这里挺大，其实梦境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
梦境生物更是跟人机一样……最可怕的是没有感觉。
永远在这里死不了，没有体验地活着，反而是一种煎熬。
众多鬼神，再一次和吴困在了一起，可这一次却又跟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吴终还活着！
他只要醒来，就可以在现实世界生活。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制约与希望，如果吴终不拿到神木杖且主动开门放他们出去，那他们面对的就是永远遥遥无期的梦界囚禁。
“吴啊……”一名人身羊角的小神凑了过来。
他迟疑道：“其实……驺虞还在，你若救出祂……”
“尸胡！你闭嘴！”陆吾嘶吼道。
轰然间，他放弃了实体肉身继续锁在铡刀下，自己则意识脱离，重新在一旁凝聚了梦境体，扑向那人身羊角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