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中充满嘲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是天吴，你只是个后世之人。”
吴终撇嘴：“废话。我就算源自他的心门，也是独立的意识，我是吴终，不是天吴。”
陆吾冷声道：“神木芯，是可纳于心中的奇物。它既存于现实，亦存于梦境，更可收入意识深处，成为观想之物。”
吴终恍然，甚至能收入心中观想之处？也就是说，这东西能放进紫府！好东西啊。
仔细想想，在他第一次梦入山海界时，计蒙将神木芯借给他开门，那时候神木芯还是虚幻的，一触及现实就破碎。
而前不久在庐山发现它贯通到地心，却是异常坚韧，品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也跟梦境体一样，吸收现实物质提升材质了。
这东西，它可以有很多形态，实体的、虚体的都行。
计蒙夺取它后，使其放弃实体，收入了心中。
天吴除非能给计蒙杀了，思维彻底湮灭，否则都拿不回神木芯。
而计蒙不管怎么杀，意识是不死的，这是鬼神的不死性。
“不对。”吴终忽然想到漏洞。
“神木芯本身就能短暂贯通现实，虽然开口转瞬即逝，但你们也能趁机逃出去！”
“至少拿到神木芯的计蒙，完全可以在贯通的瞬间冲出去，为何祂也被困了五千年？”
陆吾嗤笑道：“你关过的门，还有谁能再开？”
“在这同一个梦境中，无论何时、何地开启通往现实的门，本质上都是同一扇！”
“你关过了，就再也没人能开了！这还要问我？”
吴终怔住，还有这种事？
他关过的门别人无法再开，这他当然知道。
只是没想到，梦境里不同时间不同位置开启的天门，都是同一个门？
这是为何？
吴终仔细一想，顿时恍然：“原来如此，本质上是同一扇‘贯通梦境与现实之门’。”
“当天吴关闭了‘自身梦境与现实之门’后，就再也没人可以打通这里的梦境与现实了！”
“除了他自己，也就是我。”
他明白计蒙为何一定要借他之手重开天门，不只是为了永固，而是因为这里‘以前关过’，所以压根就只有绝对之门的特性，可以再开！
跟具体位置和出口坐标没有关系，是在天上开的，还是地上开的，是五千年前开的，还是后来开的，本质上都是‘我的梦境与现实的连接之门’。
吴终感慨，竟有这种事……以前他没开过这种门，一时间确实没想到。
不过，有类似的情况，那就是罩门！
别西卜的罩门被他开了，那以后重新接种七倍反伤也没用，哪怕位置不是脚踝，换成手掌之类的位置，也是一样。
因为那依旧是‘别西卜与七倍反伤效应相关的罩门’，那就是除了吴终谁也关不上了。
吴终思索了一下，大概可以描述成：针对同一个对象的概念之门，不管其表现出来的物理位置、坐标、形态如何，本质上都是同一个概念体被触发了。
“所以，你们和天吴僵持住了啊。”
吴终看向陆吾：“你们开不了门，他也出不去。”
“大家一起被封困于此，永生永世。”
陆吾沉默，算是默认。
吴终回想起刚才计蒙那疲惫而厌倦的语气，说‘不想再斗了’，‘跟天吴斗了五千年，太累了’。
那或许不只是演的，还有真情实感。
当天吴与众神最后都沦落到成了梦境体后，就谁也杀不死谁，谁也镇压不住谁了，武力上的搏斗就只是发泄而已，还真就只能斗嘴了。
一方想哄对方开门，一方想拿回神木芯，两边说不定还和睦了一段时间，勾心斗角之类的。
谈崩了继续干，干又干不死，继续谈……两边互相折磨……是心理折磨。
如此五千年，鬼神好不容易送走了天吴，结果又来了小吴……
他当然说：别斗了吧，我们一起出去征服世界好不好？求你了。你不累我累啊，你记忆重置了我没有啊！
由此可想，计蒙方才招揽的话，想必是真心的。
“天吴，究竟是怎么死的？”吴终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陆吾冷静了许多，淡淡道：“大概是……厌倦了吧。毕竟他苦思了五千年，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
“厌倦？”吴终咀嚼这个词。
陆吾语气复杂道：“能杀死天吴的，还能有谁？”
“即便他的心门已化作你，可心门特性的保护对象从未改变，天吴的记忆，同样受其庇护。”
“只要记忆尚存，他的梦境意识便不朽不灭，可在此界无限重生，相当于活在自己永恒的梦境里。”
“那么，唯一能让他‘死去’的方式……”
吴终瞳孔一缩：“除非……他自己选择抹去记忆？”
陆吾点头：“他创造的门，只有他能摧毁。在心门的绝对守护下，唯一能清空‘天吴’人格所有记忆的，唯有他自己。”
当天吴人格的一切记忆被主动抹除，绝对之门的触发权限，便自然而然地转移给了另一个意识载体，吴终。
陆吾冷声道：“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出去’吧。”
“他在关门瞬间就分离心门，显然早想好了这条退路。”
“只是这条退路，不是留给‘天吴’的，而是留给‘绝对之门’本身的。”
“他‘出去’了，以自我死亡为代价……从天吴变成小吴。”
“吴啊，你活出了第二世，却再也不是你自己了。”
吴终懂了。
天吴封印众神时，已预留了后手。假如轮回后的心门载体，或者叫‘小小吴’，可以切换，那他自然就出去了。
但大概率是不能的，他其实也知道。
可这样至少……他把绝对之门重现人间的机会，留给了外界。
只要他这边，选择牺牲掉‘自我’。
人世间将再现绝对之门！
“这就是……死了啊。”吴终低声呢喃。
从绝对之门的特性判定看，他与天吴是同一对象。但从人格与记忆的层面，这就是彻底的死亡。
以自我湮灭为代价，将特性赠予一个陌生人，哪怕那是他的血脉后裔。
“这个决定，一定很艰难吧？”吴终看向陆吾：“否则何必等五千年？理论上，第一个心门载体诞生时，他就可以这么做。”
“但他还是与你们斗，想找其他方法……他也想活下去。”
陆吾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海界回荡：“没错！计蒙不会交出神木芯，你也不会放我们走，这是死局，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我们没得选，只能熬。而天吴，你还有得选！你可以去死！”
“你完全可以放弃亲自镇压，选择相信后人。”
“所以计蒙也想通了，你终有一天会抹去自我的。我们只要等……等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吴进来，帮我们开门……”
“等到了……我们等到了！”
“吴啊！你终究还是倒了，终究没熬过我们……哈哈哈哈！”
吴终撇嘴。哦，这就是所谓的给天吴折磨死了？这帮鬼神在这个时代眼里，厉害倒不是很厉害，可确实够磨人的。
不过也无奈啊，他第一次做梦确实啥也不懂，甚至都没清醒过来，自然任人摆布，随意哄骗开门。
他在梦里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绝对之门特性，还是醒来以后坐电梯才发现的。
可以说，当天吴人格死掉，新的小吴入梦，有神木芯的计蒙基本是必定能搞开天门的。
这种脱困是必然，而只要鬼神出去立即捕杀掉吴终，则鬼神就彻底自由了。
太侥幸了，如果不是夏恒刚好救了他，且后面一路保护他，鬼神早就得逞了，也没有现在的事。
这恐怕也是天吴，拖着几千年不死的主要原因吧。
他当然得优先找别的办法，自杀将一切交给懵懂无知的后人，是最后的选择。
可这样……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为什么……一定要把绝对之门，留给人间？”
吴终抬起头，望向高耸入云、贯穿天地的青铜建木，望向这片荒诞而永恒的山海界，望向眼前这些被困了五千年的曾经的神。
如果没有心门投胎这个操作，天吴死了，鬼神们就反而彻底丧失一切希望！
真正意义上，永远封印在这个梦境虚幻领域。
反正是死，他为何还要让绝对之门这个特性遗留？
陆吾哼哼道：“我怎么知道？人类充满私心，他舍不得死很正常。”
“所以计蒙才说，天吴第一时间分割心门转世，一定是想利用后人之体切换出去的，只不过想多了而已。”
“等到一个个小小吴诞生，他想让绝对特性彻底消失，也做不到了。”
吴终不置可否，是这样吗？
他上哪知道去，就连鬼神也只有祂们视角下的叙事。
天吴彻底消失了，鬼知道他咋想的。
……
第两百二十二章 社长陨落啦！
在吴终收拾山海界内的鬼神时，庐山顶上的现实战场，也已风云突变。
早在吴终关闭天门前，现实中的贝斯特金属球就剧烈震颤。
“轰隆隆隆！”
天门像是开闸的洪水般，无数鬼神疯狂地从中喷涌而出！
最先冲出的是一只人面豺身、背生鸟翼的化蛇，它浑身覆盖着粘稠的墨绿色毒瘴，刚一现身就嘶鸣着扑向距离最近的卢光启。
“死开！”
卢光启大惊，之前他应对几个鸟人，就已经很吃力了。
没想到洞里还能飞出这么多鬼神，有的体型异常巨大，穿过洞口时还很扭曲，一出来就如同黑幕遮天。
众多鬼神拥挤，形成巨大的难以描述的怪物云团，连绵数百米，遮天蔽日，临压庐山连同山下的城市。
上面或神圣，或疯狂，扭曲几团分辨不出具体形态的鬼神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