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伽罗脸色变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死死盯着吴终:“你……你……真是你?”、
认出来了,虞伽罗当然不会忘记这张脸,虽然变了很多,但就是吴终。
那可是让她无比气愤的一次失利,神鬼御主就是从她手里跑掉的,自然不会忘记。
万万没想到,刚才还无比敬重的蓝白社长,转眼间就变成了她口中骂过无数次的‘该死的小鬼头’。
这份反差,让她整个人宕机了。
“别……别开玩笑了,冬哥,我知道你对将机兽逃逸事件甩给神鬼御主有些不满,但也没必要这样捉弄我吧?”
虞伽罗有点不敢信,甚至挤出笑容,觉得吴终在开个玩笑。
吴终挑眉道:“我没开玩笑,那就是我啊。”
“不过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当初都是一场误会,我如今希望与诸位面对面说清楚。”
虞伽罗呆滞了,心乱如麻。
卢光启倒是瞬间接受了现实,追问道:“原来如此,庐山事件果然是境外势力所为,原来是你们蓝白社。”
“这么说,无尽夏竟然也是蓝白社员咯?”
“还有你,堂堂社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身世履历完全清晰,这身份伪造能力着实厉害,是用了灾异物吧?”
他一时间想了好多,刚才还亲昵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
吴终摇头道:“别误会,庐山事件真跟蓝白社没关系。”
卢光启皱眉:“没关系,那你呢?你在浔阳城的二十年的生活经历,是如何伪造的?”
吴终哭笑不得:“我没有伪造,我就是那里的人,从小长到大,就没离开过家乡。”
“卢哥,我当时真的只是普通人,突然卷入灾异界风云,又有鬼神要我命,你们拿我跟计蒙神谈交易,吓得我直接跟无尽夏跑了。”
此话一出,985众人哗然。
许参懵逼道:“什么?你说你当时还是普通人?”
“你……你一年不到,从素人成为了蓝白社长?”
吴终颔首:“没错,也许听起来有点荒谬,但这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我完全可以编个瞎话,比如要暗中调查无尽夏及其背后势力的事,我作为社长潜伏之类的。”
“但我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当年我并非社长,甚至完全不是灾异界的人,也没有隐瞒身份。”
“你们查到的情况都是真的,直到八月十七日之前,我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名彻头彻尾的普通打工仔。”
“庐山事件当天上午,我突然觉醒绝对特性,成为人形灾异,随后就被日游神差点击杀,是无尽夏救了我。”
“紧接着晚上又被夜游神索命,当时也我主动报的警,否则你们恐怕还没有那么快发现我的存在……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想通,你们为何怀疑我跟无尽夏勾结啊。”
“他除了当天下午无意间救我一命以外,我以前是完全不认识他的!”
吴终一五一十地讲出去年自己突遭诡异后的真实情况。
他没有采用豺狼的提议,而是直接讲出实情。
因为豺狼让他‘早就成为社长’、‘为了收容调查而隐藏身份’的说辞,是以他完全被吹捧,并没有实际功劳为前提的。豺狼其实没指望他真的解决弑杀工厂,而是邢世平或者谁解决,他分点功绩。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吴终真的立了天功。
实打实的,不是吹捧与运营。
吴终诚恳道:“这段时间我从没有一刻放弃回来,我拼了命地变强,终于成为蓝白社长,只为与你们平等对话。”
“这次机兽危机能破解,是人类之幸,我也不求什么回报,只求一切真相大白,尽释前嫌。”
“嘶!”
虞伽罗和许参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卢光启都动容了,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从他们的收容基地中逃脱,又甩掉天火中队的追捕,离开华墟国,于灾异界中闯荡一年,再归来已是蓝白社长。
要不要这么牛?这谁想得到?打死也想不到。
他解决机兽危机,只是为了能归来,与他们平等地对话,讲清楚这些。
说实话,同样一番话,如果当初抓到吴终再说,他们信不了一点。
可现在吴终再说,他们信了。
“我们怎么可能与计蒙谈交易,将你交出去,那不过是当面权宜地说辞罢了。”虞伽罗喊道。
吴终苦涩道:“我知道,收容事件千奇百怪,手段不可拘泥迂腐,如今我已是蓝白社长,又岂会不理解?”
“其实恰恰是我当时完全不懂什么叫灾异界,才会逃离,那时候的我如惊弓之鸟,既沉不住气,又胆大包天。”
卢光启脸色变换:“吴社长,你与无尽夏在那天之前,真的不认识?你找他真的是临时起意逃走的?”
吴终严肃点头:“千真万确,我真的不认识他,我完全是因为他救过我一命,就求他带我走的。”
卢光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终叹道:“其实说实话,吴社长,这事我要付主要责任。”
“当初我看出来你是素人,只不过怀疑你是神秘势力收服的素人小卒。”
“无尽夏的情况很可疑,他说我们中有卧底,我不得不考虑,我想以你为突破口,揪出一条暗线。”
“其实与鬼神谈判,我也是故意那么说的,是让你心惊胆战,好让你坦白从宽。”
“我没想到你还有绝对特性啊……本料想一些吓唬,就能让你这个素人主动交代背后的主使,却不料你隐瞒的不是什么卧底暗线,什么神秘势力,而是你……本人,就是人形灾异!”
“这个误判,让我们对你的处理模式,完全谬错了,我们是把你当做一个敌方线人去用的。”
“后来你能去接触无尽夏,也是我故意为之,否则没有我的钥匙,你哪里进得去。”
“我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着实没想到,你真能跑掉。”
卢光启也终于说出当年的隐情和心思。
吴终其实事后也猜到了,但真听卢光启讲出来,还是非常感慨。
说白了,985当初看似客气,实则是把他当做罪犯了,直接定性为‘某势力发展的暗线’,而且还是小瘪三级别的那种。
从一开始,就不是当做一个被鬼神追杀的受害者处理,继而后面的行为,处处像是拿他当诱饵钓鱼。
结果没想到,这个鱼饵不是任人拿捏的普通人,而是人形灾异,脱钩跑了,并且硬生生逼成了顶级大佬。
蓝白社长,这绝对算得上灾异界的一方巨擘了。
“卢总你……”虞伽罗惊愕看向卢光启。
她刚才还在找补,说跟鬼神谈判是权宜说辞,没想到卢光启直接承认,是故意吓唬吴终的,压根没拿他当正经人,而是敌方小瘪三。
这就出问题了,按照吴终的说法,他既然真的是普通人被鬼神追杀,985应该当做受害者处理。
吴终想了想,还是很奇怪:“你们真拿我当钓鱼的饵了?为什么啊?你们为何就这么笃定我跟某些势力有勾结啊?我是自己报的警啊。”
“而且我身世清白,为何不拿我当正经人啊?”
“你们不吓唬我的话,我一定都会交代清楚的。”
卢光启解释道:“主动报警,也可能是故意要进入庐山基地,与无尽夏接触……”
“至于身世清白,就更可怕了……”
“唉,当时我们判定无尽夏有充足的自信逃离,一定有同伙来营救他。”
“结果你就来了,不仅如此……同一天白鹿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伙底层佣兵,展现出不符合情报的实力,闯入了书院收容基地,盗走了‘文蠹石壁’。”
“我因为庐山气旋的突然出现,外加无尽夏的闯入,以及牵扯出的卧底疑云,根本不敢离开庐山基地,继而没能支援白鹿书院,让那伙人得手了。”
“这群人对白鹿书院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和无尽夏的入侵方式如出一辙,他们完全就是一伙的。”
“只不过挑的时机太好了,让我不得不怀疑,庐山气旋就是他们释放出来牵制我的,好让他们可以轻易盗走石壁。”
“而他们还会去救无尽夏,所以我觉得,你大概是他们派出来,判断无尽夏位置的小卒子,亦或者是某种效果的定位。”
“既然你是他们的小卒子,那么让他们制造出来的鬼神,去追杀你,也不过是演出来的戏码。然后你再报警,引起我们重视带入庐山基地……甚至因为无尽夏救过你,继而我们会带你去见无尽夏,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我基于这些考虑,再加上你账户上被远在蜀中的逃犯,莫名转账了百万巨款,自然将你当做是他们这个组织的人了……反过来借你作饵,以你为突破口,意图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吴终一惊,还有这回事?
但稍微回忆,的确,夏恒当初就说过,他是故意拖住卢光启,为他的同伙争取时间的。
他本人,其实根本不会被抓,是想走就走。
原来那帮同伙的目标,是白鹿书院一个叫文蠹石壁的灾异物,这件事就发生在庐山事件的当天。
而且位置也很接近,白鹿书院和气旋所在的五老峰,都属于庐山山脉,书院距离气旋几百公里而已。
夏恒与那帮人的行动是同步的,再加上庐山气旋突然爆发,自己报警,几个事件在同一天牵扯了985。
“教会……”吴终心里暗自呢喃。
那伙人就是跟无尽夏一样,来自那个神秘教会的人。
这个教会极度神秘,所有成员表面上,都只是自由佣兵而已。
实力极其强大的同时,表面却只是白银、黄金段位,所以说‘展现出不符合情报的实力’。
吴终知道夏恒根本不需要同伙营救,依靠特性自己就能走。
可卢光启上哪知道去?当时同伙偷走了东西,唯一的线索就是无尽夏,卢光启就等着围点打援呢,自然怀疑他这个唯一被鬼神追杀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认为这是灾异机制,而始终觉得是‘人为导致’的,在吴终看来简直离谱,甚至夏恒当时就吐槽过:你们为何总是妄图给灾异物找个源头?
吴终想了一年,都没想通,985为何这么做事。
但现在说开了,吴终也释然了。
其实站在卢光启的视角,汇总各个方面的讯息,觉得庐山气旋是人造的,实在是很正常的想法。
毕竟太巧合了,无尽夏及其同伙,配合气旋的出现,同步行动,抓了个完美时机。
说这个气旋是自然产生的?扯淡呢!
而且鬼神谁也不杀,就追杀吴终?庐山脚下浔阳城几百万人,怎么就挑了个他?
一问计蒙,说是吴终资质特殊,大补之物……这信他个鬼。
鬼神既然有智慧,那么听从神秘势力的指挥,故意通过追杀‘安排一个人’,进入庐山基地,也就合理了。
与其相信是什么机制约束,不如相信是在打配合!
所以主动报警,身世清白等在吴终看来,‘你们不该这么对我’的条件,反而成了更可怕的疑点,细思恐极的那种。
“哎呦……我好冤啊!”吴终哭笑不得。
这太特么冤了,全是误会,但却全都顺理成章。
卢光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无尽夏带你走后,没带你见他们的同伙吗?那个会打洞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吴终解释道:“没有,无尽夏带我离开后,我们就分开了。”
“白鹿书院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没跟我讲过。”
“那个打洞的女孩不过是本地的小佣兵,跟无尽夏也是初次见面,现在跟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