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街面上,蓝色的烛焰集体炸开,无头将军身体“轰”的一声,化作一团鬼火,直接崩散!
刹那间,整条街,寂静无声。
秀秀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鬼一样,嘴巴完全张开,呼吸急促。
张迟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眼泪都急得流出眼眶,好想叫出声来。
伴随着无头将军的崩亡,那些由它驾驭的鬼卒,实则伥鬼,一个个发出哀嚎,身形扭曲,到最后消散于无形。
这动静,对鬼街里正在熟睡的住户而言,像是晚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吵人安眠,但好在,大风很快就停歇了,睡得深的根本毫无察觉。
后一轮的队伍,在此时跟上,继续前进。
下方开路的,目不斜视,笔笔直直地往前走,被它们托举在輦上的那位贵人,主动伸手拨开帷幔,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向李追远低头行礼。
下一轮的贵人,也是如此。
好在,后面没几轮了,百鬼夜行,就此结束,街面上复归安息。
李追远看着前方队伍消失的身影,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之前自己想着进酆都的方法,大概是走水路,进阴家祖坟。
这个方法可行性有待商榷,技术上没有难点,问题是……那地方默认进去的都是阴家逝者,逻辑上可能会有大麻烦。
别的不说,谁家祖坟是大门常敞开欢迎四方来客的?
以及,谁会没事做,闲着无聊,就去自家祖坟里转转?
万一费了不少力气进去后,发现阴家祖坟是个死胡同,那该怎么办?
现在,好像酆都的鬼门开了,自己可以想办法从正门进,这就从容多了。
林书友扭了扭脖子,竖瞳消散,恢复正常。
“小远哥,咱们现在回去?”
“嗯,回去。”
张迟用双手在地上爬行,跪伏在店门口,对李追远的背影不停用力磕头,喊道:
“我与家妹自幼命苦,得此怪疾,病痛缠身,还请前辈施恩,救我于苦海,我与家妹定感激不尽,永记恩德!”
李追远:“你饿了没有?”
林书友:“饿了。”
李追远:“这会儿招待所肯定没东西吃,你留意下有没有已经开门在准备营业的早餐店,有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林书友:“好的,小远哥。”
张迟把头磕得“砰砰砰”响,可前方二人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秀秀有些心疼地想要去搀扶哥哥,却被哥哥一把推开。
张迟转身,躺在门槛上,喘着粗气的同时,目光无神。
……
回招待所途中,还真遇到了已经亮灯的早餐店,餐品虽没准备齐全,林书友还是买到了包子和豆浆。
林书友:“小远哥,你吃。”
李追远:“我不饿。”
林书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真辛苦,居然开店这么早。”
李追远:“嗯,早餐店一直是最苦的几个行当之一。”
林书友:“小远哥,我一直在琢磨,以后开个什么店。”
李追远:“不开庙了?”
林书友:“以前想开庙的,现在我都成官将首叛徒了,总不能回老家开真君庙和我爷爷师父他们打擂台吧。”
李追远:“那就在村里开咖啡店。”
林书友脸一绷,随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林书友的包子也刚好吃光。
林书友扩了扩肩,吃饱喝足,再去眯个小觉,起来后继续去会议室端茶倒水。
李追远停下脚步,看向廊道外。
林书友:“嗯?嗯!”
阿友也反应过来,廊道外,有两道黑影刚刚一闪而过,不是鬼,是人,而且身手好得离谱。
李追远从对方身手上,看出了些许似曾相识,自己以前,应该经历过。
对方奔去的目的地,正好是李追远他们住的那栋楼,翟老和罗廷锐他们,也住在那里。
“嗡!”
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自上方窗户落下,拦截住了那两道黑影,不用猜,正是血猿状态下的谭文彬。
“嘿,我可是盯着你们俩好久了,一直在外围摸索着不进来,把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两道黑影扑向谭文彬,双方刚一接触,就被谭文彬身上的血气弹开。
林书友对李追远开口道:“小远哥,你等着,我去帮彬哥把那俩杂碎给逮起来!”
下一刻,刚刚被谭文彬弹退的两道黑影全部站定,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单脚跺地!
两股凌厉的气息,降临在他们二人身上,随即,二人齐声吟唱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第两百八十七章
官将首?
林书友正往前冲的步伐,趔趄了一下。
刚刚他才跟小远哥说,要去帮彬哥擒下那俩杂碎呢,结果没料到这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是真君,但在情感认知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官将首的一员。
与林书友心境截然相反的,是他体内的童子。
眼皮的快速跳动,显示出童子那极其强烈的迫不及待。
当然,林书友的迟疑也只是在一瞬,他清楚保护翟老他们是自己的责任,因此,哪怕是官将首在此行事,那他,也必须阻止!
竖瞳开启,白鹤真君再次显现,这次,从一开始就没对气息做任何保留与收敛。
冷白色调为主的纹路自皮肤深处浮现,其余细节的描绘更是与身体形成最佳贴合,即使没穿戏服没戴官帽,可当他现身时,那股威严气势,足以睥睨碾压日常所见的那些游神。
那两位官将首,请的并不是增损二将。
一个开脸后虎目纹须,阳刚生猛,手持断刀,乃虎爷将军;
一个开脸后黑白交错,剧烈阴森,端举铡刀,乃阴阳司官。
先前未起乩时,他们被谭文彬以血猿之力弹开,这次起乩后,主动来攻。
谭文彬本欲还手,但在察觉到林书友的气息后,就干脆收手后退。
虎将军和司官以为谭文彬怕了,继续逼近,很快就再度迫至谭文彬面前,断刀斜切,封锁走位,铡刀横扫,主攻正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出来,先提铡刀上端,使其不得归位,另一只手则掐住断刀背面,让其不得寸进。
快速交手间,双方都只能凭本能反应进行下一步动作。
断刀一颤,刀身翻滚,想要将钳制自己的手斩碎;铡刀寒芒释出,威压绽放,欲要让身前人束手就擒。
白鹤真君指尖发力,硬生生将断刀稳住,随即一脚抬起,将虎将军踹飞;紧接着,更是竖瞳闪烁,压制住铡刀上寒芒威严的同时,借助先前踹出的一脚扭起的身形,顺势一肩,撞击在了司官身上,司官亦被撞飞。
交手只发生在一瞬,可却全是力量与气势上的直接对抗,很明显,白鹤真君完胜,而且他的双锏此刻并不在身边,等于是徒手御敌。
虎将军和司官落地后马上爬起,二人纷纷目露骇然,不仅仅是诧异于对方的强大,更是惊骇于对方身上那令祂们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很快,祂们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异口同声道:
“童子?”
“大胆!”白鹤真君向前跨出一步,上半身微微朝着祂们倾斜,竖瞳散发出强烈威严,沉声道:
“在那旧庙之中,你们叫我一声童子,我不挑你们理,可在当下,你们该尊奉我为什么?”
白鹤童子的事,祂们知道,但不多。
只知那白鹤童子忽然背离出庙,开革除名,可上方并未降下法旨,将其定为叛逆,似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自童子离开后,官将首内部经过新一轮的挤压与排挤,最终选出了两位,来代替童子过去的职责。
为什么是两位……因为童子过去干的活儿和跑的腿,实在是太多,一个阴神根本无法胜任,只能霸凌出两个。
为此,官将首内部是怨声载道,因童子一人之故,耽误了大家的公事节奏。
其实,增损二将,是懂一点内部信息的,尤其是损将军,祂懂得最多,可越是如此,损将军就越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缄默。
见祂们迟迟不回答给出尊称,童子鼻息加重,目露愠怒。
虎将军:“童子,你还不速速回去请罪。”
司官:“吾等还能看在往日情面,替你求情两句!”
虎将军:“你可知,因你擅离职守,为衙里造成多大麻烦!”
司官:“童子,难道你已忘记官将首之责以及菩萨面前所立之誓么!”
“呵呵。”
童子笑了。
作为存在已久的阴神,若是在老衙门里日子能过得下去,就算身居末尾次序又如何,正常来说,早就该习惯且被消磨了。
换言之,童子之所以对进步孜孜以求,就是因为祂以前在老衙门里,过得是真不开心。
明明资历最老,却被排挤成末流;明明干得最多,却都只被分配到年轻乩童起乩时试用和各种鸡零狗碎的差役。
哪怕到如今,祂们依旧挺着那高傲的头颅,对自己颐指气使。
过去的自己只能低下头强行忍受,现在的自己要是还能继续忍,那过去这段时间的豪赌与跳槽,岂不是都白费了?
血光,在竖瞳里流转。
但童子仍保留着一缕清明,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徐徐走来的少年。
李追远开口道:
“打崩祂们,我只留乩童问话。”
童子嘴角拉扯出弧度,整个人都变得兴奋惬意起来。
撇开最开始被那少年调教……不,是磨合阶段,
真正相处起来后,少年的脾性,是真对自己胃口,他似乎没有感情,却从不干预自己手下去宣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