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我也是想到了虞家。”
本体:“嗯,毕竟天道已为虞家的覆灭铺垫了这么久,不仅江湖上顶尖势力都在盯着,怕是到时候,这一代走江的精英也会汇聚在虞家那一浪中,必然会非常热闹。”
李追远又拿起一罐健力宝,递向本体:“你喝不喝?”
本体:“这似乎是我的东西。”
李追远:“味道来自于我的经历。”
本体:“我不爱喝甜的,而且还是这种虚假没意义的甜。”
李追远:“同理,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直接卷进虞家,强行开启新浪,确实大概率能避开丰都这一浪,这种事,以前赵毅拼命过浪时没少做过。
但,虞家这一浪结束后,下一浪呢?
大帝依旧在那里,看着我,等着我。
那我下一浪,该通过什么方式去躲避?
还是说,我度过虞家这一浪后,就能实力快速增长,达到能在大帝面前保全自己的层次?”
本体:“不可能。”
李追远:“只要我实力没达到那个层次,那面对大帝时,依旧要去赌祂的心意。”
本体将厚厚的《走江行为规范》收起,将抽屉关闭,说道:
“晚赌,不如早赌。”
如果大帝要杀人,那不过是早一浪死和晚一浪死的区别。
如果大帝不是要杀人,那过了丰都这一浪后,再去虞家这一浪,所能攫取到的好处就会更多。
下一刻,
李追远与本体异口同声道:
“去见大帝。”
随即,李追远仰起头,想要将剩余的饮料喝光,可无论怎么喝,都喝不完。
少年放弃了,将饮料罐倒放向下,里头的饮料像开着的水龙头般,不断地向下流淌。
李追远看向本体:“有意思?”
本体:“是你先没意思的,带着答案过来找我。”
李追远将饮料罐丢到地上,罐子空了,地上积攒的液体也干了。
走到房间门口,李追远停下脚步,背对着本体说道:
“去丰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所以才想着来找你聊聊。”
“无聊。”
李追远离开了。
本体也走出房间,下楼梯,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好几排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
里面的格局已经大改,中间一圈坐的是人,四周墙壁上则围了一圈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块块未塑形的泥胎。
原本这一圈是不存在的,现实中的李追远刚在张婶小卖部接了薛亮亮的电话,本体就来到地下室,给它们加了上去。
因为它意识到,未来自己需要替换的,可能不仅仅是人。
“你们,最好别给我成长起来的机会。”
……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团建结束的返程途中,一阵欢声笑语,大家在车上,迎着风,尽情唱着歌。
谭文彬原本打算径直回南通的,但被赵毅拒绝了。
他说谭文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就该多去陪陪对象,农家乐体验过了,那就该再去重温一下美好的校园时光。
实则,赵毅是为了林书友着想,毕竟刚刚灭了卢家,怎么着也该让阿友去陈琳面前享受一下崇拜目光。
谭文彬没表示反对,眼瞅着快到金陵地界了,他拿起大哥大,准备向小远哥报备一下。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毅则在扒拉着磁带,挑选着下一首应景曲目。
少顷,谭文彬挂了电话,将车载音响关闭,车内陷入安静。
正唱得起劲的阴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萌萌,你可以准备回家了。”
阴萌:“我们不是正在回家么……回丰都?”
谭文彬:“嗯。”
阴萌怔坐在原地,不再往嘴里丢零嘴,而是将大拇指横放进嘴里,牙齿用力地咬着。
“咔嚓!”
赵毅将新选好的磁带推入,然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将夹着烟的手探出车窗,任凭车窗外的风使劲吹动自己的头发。
凄凉婉转的曲调自车内响起,
是《二泉映月》。
第两百七十二章
二楼露台,阿璃翻页间隙,看向身侧躺着的少年,恰好少年也在此时睁开眼。
李追远收起后背,坐直,目光眺望着远处天色阴沉下如水墨般晕开的田野。
先前的交流中,他能感受到本体的“敷衍”,它在表演着它过去的那种刻板印象。
演技上无可挑剔,区别在于它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进步,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阿璃的陪伴下,李追远走下楼,来到地下室门口。
门口阴凉角落里,躺着一团大大的黑色。
小黑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没站起来,只是用肚皮和抓地不断蠕动,将铁门让了出来。
现在天渐渐热了,这儿阴凉,小黑会选择在这里睡午觉。
李追远低头,看着它。
小黑被看得有些惴惴,默默地准备站起来离开,结果刚起身,少年就将目光挪开,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左看看右看看,小黑又趴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爪背。
地下室整修过,但依旧是老格局,三分之一的面积放置的是太爷的各种“服饰”、“法器”,各个白事班子的都有。
余下面积里摆的都是一口口大箱子,里面盛放的全是古籍。
本体选择将它的秘密安置于此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间地下室对李追远而言,相当于是正式的启蒙之地,李追远是从这里走入玄门,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条道路。
本体,也想自这里重开一条新路?
阿璃抓着少年的手,微微用力,她不仅知道李追远体内还有另一个“人”,而且还亲眼见过“它”出来。
李追远笑了笑,道:“放心吧,它没机会的。”
少年无意于去跟阿璃叮嘱万一以后它出来占据了“自己”,阿璃千万不能留情,必须得快速做出抉择。
因为李追远觉得,与其把这担子交给阿璃,不如自己一直主动挑着,关键时刻直接折断就是。
本质上来说,本体之所以选择另一条道路,大概是连它自己也认识到,在传统“心魔与本体对抗”的这条赛道上,它不可能赢得了自己。
走出地下室,关上门,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等少年和女孩离开后,又重新摊开身子,舒舒服服地眯起。
“轰!哗啦啦……”
蓄势许久的雷阵雨终于下了,地面上先是泛起浓郁的水汽和土腥味,然后又很快被恣意的凉爽所覆盖。
李三江和老田头坐在客厅门口,大雨浇溅出了他们的回忆,他们各自分了根烟,诉说起了过往。
刘金霞、花婆子和王莲这老姊妹仨,在厚重的雨帘下小跑过来,她们先是在王莲家集合再一起朝这儿来的,行至半路下起了雨。
王莲用双手悬在自己头顶,刘金霞仔细瞧着脚下的路,花婆子更显疯癫,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撞着俩人。
刘金霞骂着花婆子,王莲则在不住求饶,花婆子却撞得更加起劲,笑声如鸭嗓,带着清晰的坎坷节奏。
雨汽滤镜下,她们褪去了往日的老迈与沉稳,毕竟这场雨,也曾浇过年轻时的她们。
柳玉梅从东屋走出来,身前的雨水在第一时间就绕开了她。
但在看着小路上冒着雨跑过来的仨老姊妹时,柳玉梅先是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道:
“真是一群疯婆子。”
下一刻,雨水打在了柳玉梅身上。
今日本来没约牌局的,主要是王莲家那个瘫痪的儿子近些日子实在是有些不省心,总想着自杀来不拖累家人。
刘金霞单独过来嗑瓜子对柳玉梅摆过这件事,柳玉梅说,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等到俩孩子逐渐长大父母也渐渐习惯这样的家庭处境时再喊着自杀。
说得好听点是不愿意拖累家人,实则是自己求生欲与希望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被消磨干净,自私到连自杀都想打着为家人着想的道德名义。
刘金霞习惯了柳家姐姐的这种说话方式,很直接很不留情面,却又说得极有道理。
仨老姊妹冒雨而来,刘姨给她们拿来毛巾擦拭,又端来了生姜驱寒汤,秦叔则将牌桌支进了客厅屋里。
牌局开始,其余人是一边打牌一边闲聊,柳玉梅是一边闲聊一边输钱,还得刻意地多给王莲输点。
那不省心的儿子几次自杀几次送卫生院抢救,真挺费钱的。
王莲从不把苦脸往这里带,路上花婆子最疯在雨里玩得最开心,上了坝子,就属王莲脸上的笑容最多。
打着打着,花婆子提议过两天等放晴了,四个人一起去趟狼山烧个香。
柳玉梅摇头,表示不去。
真要是去拜祭天地那无所谓,反正天地受得起,可以她如今肩上挑着的干系分量,去寻个普通庙郑重烧香,怕是得把整座狼山给点了。
最后还是由刘金霞拍板决定,过几天她带着花婆子和王莲去一趟狼山,刘金霞还贴心地说可以以柳家姐姐的名义帮她带烧一份。
“别,千万别,真不是和你们客气,我不信这些,不用替我代烧磕头。”
这雨一直下到晚饭时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刘姨喊众人吃晚饭,雨天留人,大家也就没客气,都留下来吃了。
晚饭后,雨才停歇,众人各自回家。
田老头也推着自个儿的轮椅,去往大胡子家,推出一段距离上了村道后,他就站起身,将轮椅扛在肩上走。
哼着小曲儿,刚上大胡子家坝子,就瞧见桃林里刮起了风,桃花纷落,树枝作响,可明明外头风雨早就停了。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老田头开始整理被雨打风吹过的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