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你咋咧?”
“没咋,练功呢。”
“那你刚咋和树说上话了?”
“我在练相声,嗯,自己说一段。”
“哦。”润生又问道,“爷,你不是今早去坐斋的么?”
“对,是要去了,我这就去了,家里,你们帮忙收拾一下。”
山大爷马上爬起来,对阴萌点头笑了笑,小跑出了院子。
他昨晚说今天要去坐斋,是想着赶紧离开李三江家,好去找个晚场的赌屯儿,抓紧时间把赢的钱输掉。
幸不辱命,他昨晚就把阴萌给自己的那笔钱,全都输光了。
牌桌上,他一边输一边乐得喷鼻涕泡,弄得同桌的人都不敢和他玩了,生怕他输急眼输出失心疯自己还得担上干系。
阴萌盯着这柏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明白山大爷刚刚在对着柏树做什么了。
“润生,你爷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润生:“爷是个好人,但凡有一点不够好,也早就把我给丢咧。”
……
团队磨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李追远用红线牵着伙伴们,演练了好几次团战。
然后夜里回去后,又利用无字书,对红线进行新一轮的推演改进。
如此周密的准备工作,要是单纯为了对付青城山上的那座道观,未免有些杀鸡焉用宰牛刀了。
但李追远打算的,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这一浪的难度可能会降低,哪怕那座道观大概率只是这一浪的一个引出,可竭尽全力,先给它以迅雷之势灭了,准没错。
临出发前的那晚,李三江又组织了一场大餐,把该请的人都请了过来。
孩子们长大后,对老人们而言,年三十已不再局限于那个具体日子,而是专指孩子回来的那一天。
喝到兴头上后,李三江又念叨起了还未回来的壮壮。
等入夜大家都熟睡后,林书友推着谭文彬回到了李三江家,谭文彬去了二楼,进了李三江的房间,看了一眼喝多了正躺在床上打鼾的李大爷。
他整个高三时期,以及后来每次回南通时,基本都是住在李大爷家里,他能感受到李大爷对自己的喜爱,仅次于小远哥。
离开李大爷房间后,林书友问道:“要不要去小远哥房间里,看看小远哥?”
谭文彬:“你是打算明天就把我埋了么?”
林书友:“下次回来,彬哥你就能去看父母和周云云了。”
谭文彬:“我让周云云给你物色了一个,等我们回来后,我让周云云带那女同学到南通来玩一趟,你去负责接待。”
林书友:“彬哥,我不急的。”
谭文彬:“先试着处处,就算不行,也能增添一段美好回忆,再怎么着,也能积攒点经验。”
林书友:“彬哥,你的经验丰富么?”
谭文彬:“我是初恋。”
林书友:“我也想要这种。”
谭文彬:“你在想屁吃。”
林书友:“可以努力的嘛。”
“对了,阿友,你驾照是还没考下来是吧?”
这次因谭文彬的特殊原因,不能坐飞机去,要不然经济舱就会变成冷冻仓。
“没来得及回金陵考去,但我会开车的。”
“不安全……路途比较远,萌萌一个人开又太累。”
“彬哥,放心吧,实在不行,我让童子来开车。”
日头升起,收拾好行囊的众人,坐进了自家的小皮卡,阴萌发动了车,驶出村道,上了公路。
从南通到蓉城,距离很长,但人歇车不歇的话,也不用太长时间。
这边是上午走的,到下午时,有七位身着道袍的道士,走入了思源村。
他们排成一纵,各个身上都有一股缥缈出尘、仙风道骨之感。
而且,村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村民,像是完全都看不见他们一样,只有几个年岁很小的孩子会向他们张望,以及村里的几条黑狗,会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叫唤。
他们目不斜视,浑不在意,仿佛除自己等人以外,周围全是蝼蚁,不值一眼。
为首的道士年岁最长,胡须也最长,他指着前方道:
“诸位,吾辈修道之人,当斩妖除魔……”
其余六名道士齐声接道:
“匡扶正道!”
熊善正在池塘里清淤,这是李三江今年刚承包的塘子,熊善人脱得只剩下个裤衩站在水里,手里拿着铲子装模作样地忙活着,实则水面之下,有一群稻草人正在干活。
忽然,熊善目露疑惑,随即又面露大喜,虽有些匪夷所思,但又如假包换。
“居然真有人,带着清晰强烈的杀意上门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熊善真没料到,自己这辈子,竟能有机会目睹一股势力如此堂而皇之、不加遮掩地杀上龙王门庭!
熊善赶忙游上岸,衣服都顾不得穿,直接抄起辰州符就准备去干架。
“儿子,你且等着,爹再给你挣一笔前……”
还没等他把口号喊完,梨花就出现了,她阻拦住了自己丈夫,说道:
“那边让我来传话了,让你别动手。”
“啊?”熊善疑惑道,“是那边手痒了,想要自己动手?”
“嗯。”
“那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
“额……”梨花面露纠结。
“嘿,你快说啊,到底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想要出手?”
梨花舔了舔嘴唇,先往前凑了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自己丈夫说道:
“是老太太手痒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二饼。”
“碰!五万。”
“胡了。”
一局结束,柳玉梅拿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咬了一口,身前零钱已经输光,就将一张大钱丢出去让她们自个儿破去。
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午后的阳光搭配柔和的风,带来一种恰到好处的宜人慵懒。
厨房门口,刘姨将一块大石头抱起,放在了大缸上,腌制家里人下一季要吃的咸菜。
秦叔在坝子前的那块地里进行搭建,打算做个花房。
以前住大学家属院时,本该种花的地方老太太要求种菜,现在住乡下,种菜种粮的地方太多了,老太太又想搞点花种种。
上午李三江见到了这一幕,发了点脾气,问道:“花能吃么!”
老太太直接回了一句:“阿璃想看看花。”
李三江马上就道:“嗯,种点花挺好的,反正家里粮够吃了。”
牌局还在继续。
花婆婆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三江侯?”
刘金霞:“去坐斋去了。”
花婆婆:“上午在村里还见到他遛达来着。”
刘金霞:“这话说得,谁家死人还能提前断点的?”
花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金霞:“这坐的是头尾差,人一走就得去家里主事招呼的。”
花婆婆:“晓得了,怪不得。”
有些人家,亲戚不多,人丁也不多,缺主事人,就请李三江这种有经验的,自一开始就操持,今儿个并不发丧,等真正葬礼那天,秦叔善侯这些就得带纸扎和桌椅板凳去一起忙活了。
刘金霞伸手捡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边咀嚼边笑道:
“这个好吃,昨儿个带回去两块,我家香侯和小翠侯一人一块,都吃得很欢喜,今儿个想跟柳家姐姐再讨点。”
柳玉梅:“孩子喜欢吃就行,等散场时让阿婷清点一下,还余下多少就都给你包起来带回去。”
刘金霞:“成,谢谢了。”
做这行当的,最擅长看人,刘金霞早就瞧出来了柳玉梅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想要啥就跟她直接提就是,别扭捏就行。
花婆婆更是直接,问道:“上次那个绿豆的,还有么?”
厨房门口的刘姨开口喊道:“那个没了,明儿早我去接货,您明儿下午就能吃到了,还有莲婶家孩子爱吃的金丝酥,我这次特意让那边多备了些。”
花婆婆笑道:“这敢情好,不过用不着太多,我家就一个人,莲侯那儿多匀点,她家口子多。”
花婆婆是烈士孤属,她自打认识柳玉梅后,就和这位柳家姐姐从不客气,反而是打心眼儿里亲近,真拿人家当姐姐看了。
柳玉梅对她也带点不同,时常喊她“癫婆子”,向来以脾气暴躁著称的花婆婆也就在这里被这么称呼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呵呵地应着。
王莲面露羞色道:“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哟。”
次次来次次拿,自己只能送点家里的菜来再帮忙扫扫坝子,她晓得自己是占便宜的,不想厚这个脸皮,可家里的情况就是那般,每次散场回去后,放学了的孙子孙女都会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能从兜里掏出好吃的。
新一局抓牌,王莲轮空。
柳玉梅抓牌的手,忽地一顿。
随即手中的长牌一转,牌面带着反光耀到了牌桌上每个人的眼睛,再将这牌插入桌缝中,指尖一弹。
刘金霞、花婆婆和王莲全都动作停住,目光浑浊。
直到老太太这边做完这些后,秦叔才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子,看向村口方向。
刘姨停下了切菜动作,将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儿。
有七道清晰直白的杀意,正不断向这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