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682节

  哑巴持扫帚格挡,随即被这股强大的力道震得连续后退,润生的黄河铲也借着这一击完全展开。

  不多言语,小远说打,那润生就一定会往死里打。

  气门开启,黄河铲下劈,哑巴腾挪开去,本已躲过这一击,但润生却能在下劈的中途强行改力,铲子当即追着哑巴横扫过去。

  哑巴再次举起扫帚格挡,这次,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院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平日里走江遇到的难度那是一浪比一浪大,现在更是接触上了九大秘境的级别;再者,江水中争锋的对手那也是当代翘楚,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可要是放在现实民间,润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着山大爷身后捞尸的西亭镇小伙了。

  林书友自腰间抽出三叉戟,对着那小和尚的面门直接刺了过去。

  小和尚身形倒退,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灵活,再抬头,其那蜡黄的脸上溢出油脂,黑色纹路浮现,张嘴时,齿间有黑雾流转。

  这是一种封煞的手段,起乩是借阴神之力降与己身,封煞则是将恶鬼邪祟封印于体内,等需要时激发出它的力量。

  下一刻,小和尚双腿蹬地,身形飞快地向林书友扑来。

  林书友挥舞起三叉戟,却又在瞬间被对方双手敏锐抓住,借此机会小和尚于半空中扭动身形,对着林书友胸口施展连踹。

  阿友侧身避开,躲开大部分,却仍被最后一脚扫中胸膛,立刻捂着胸口低下头,脚步随之生乱,重心失去欲倒。

  小和尚眼眸一亮,再次欺了上来,欲先强行扯下林书友的三叉戟,再将其送入林书友的胸口。

  只是,他的美好想法,很快就被强行熄灭了。

  首先,他使出全力,竟没能将三叉戟从对方手中争抢下来,紧接着,对方抬起头,双眸中凝出竖瞳,嘴角更是流露出邪魅的笑容。

  “邪魔妖祟,只杀不渡~”

  白鹤童子身形直冲,左手抓住小和尚的胸口衣服,然后将其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砰!”

  小和尚身上溢散出大量黄色液体,这是以将身体变软的方式,消解掉这力道,同时其本人更是脱去衣服,向后滑行,企图脱离。

  童子将手中三叉戟掷出,被对方巧妙躲避,但接下来,童子双手中再次出现以术法凝聚出的三叉戟,连续投掷!

  “噗。”

  “啊!!!”

  任你再怎么闪躲,终有一根得以刺中。

  小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声音,像是一位发疯的老妪。

  润生和林书友都将拦路者狠狠打退,但李追远没有进屋的打算。

  不急,

  把外面那俩弄死,再三人一起进去,这样更踏实。

  只是,屋子里的人,这下是坐不住了。

  老僧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和李追远记忆中没什么变化,但皮肤的细腻消退,已呈现出老态。

  在见到李追远时,老僧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思索,似是在将少年与过去记忆相对应。

  这证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要来。

  但对方应该提前预感到了,有危机将至。

  这新哑的年轻和尚和刚浸泡过的小和尚,就是用来应付危机的手段。

  提前使用透支性极强的不可逆秘法,让二者实力得到提升,意味着这哑巴和小和尚,还有手段没施展。

  但无所谓,因为润生和林书友也才刚热身,现在他俩被压着打,使出那个手段后,照样会被压着打。

  老僧对李追远行礼:“施主既然不愿进来,那贫僧出来了。”

  老僧出来时,哑巴和小和尚就停止出手了,表示出告一段落的架势。

  但李追远没开口,润生和林书友就没住手,继续打。

  很快,哑巴再次被润生以铲子抽飞,在空中吐出鲜血;小和尚先被林书友以三叉戟划破手臂,再被接了一脚,黄色的汁水飞溅。

  老僧盘膝而坐,其手中像是缠绕着某种极为坚韧的细丝,指尖牵扯之下,屋内就有一幅画飞了出来,落于老僧掌中,他快速将这幅画摊开,里头露出了一个五岁少年的模样。

  画工很细腻写实,连李追远当年背的那个小书包,也被画了出来。

  “施主是为当年事而来,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追远抬起手。

  润生和林书友停下动作,各自走到少年身侧。

  润生衣服不断轻微鼓胀,在做着调理,先前的消耗虽不值一提,但抓住一切机会调整状态,是走江中养成的本能。

  林书友这边就简单多了,竖瞳消散,让童子直接离开。

  自从李追远将白鹤童子请入自己的南通道场后,不仅林书友的起乩变得更轻松了,童子的降临也更加自如。

  以前只是遵循官将首体系,现在多了一个新的体系,等于是将过去的双向两车道改进成了四车道。

  当然,不是谁都能这般建个分支再移个庙簿就能有如此效果的,是阿璃亲手雕刻的白鹤童子像起了关键性作用。

  自从新雕像被摆上去后,童子没事做就喜欢降临到那身上,家里厨房隔壁到夜里,经常会传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间小屋是摆了供桌,但原本墙壁两侧是钉上长条木板的,方便每个神佛画像下面都可以摆供奉。

  因此,李三江每天早上进小房间拜香时,第一件事都是把不知道又跑到哪个神佛画像下的童子雕像挪回原位,再弯腰,把总是掉落下供桌的俩丑不拉几瞧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木头人捡起。

  为此,李三江还在吃早饭时特意问过,谁闲着没事干天天跑那里去乱摆东西,想玩玩具他出钱去张婶小卖部买去。

  说白了,李追远这是拿龙王门庭的格局为童子搭桥,这是官将首自诞生起,无论是阴神还是乩童,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待遇。

  见老僧摆正了他的姿态,李追远也就坐了下来。

  少年眼角余光扫过老僧指尖,那手纹密麻且深刻,是常用那金属丝线导致的。

  自己不单独进屋是对的,天知道里头藏有多少根这种金属线,他真犯不着进去冒险。

  “当年施主您母亲请贫僧出手为您治病,可惜,贫僧道行浅薄,虽已尽力却依旧失败。”

  李追远再次举起手,这是打算命令润生和林书友再次出手。

  老僧双目一滞,马上再次开口道:

  “是施主您情况特殊,没有心魔可镇压,本就无病,贫僧又怎能治病?”

  李追远的手,继续挥下。

  老僧张开双臂:“等一下!是贫僧动了欲念,实在是爱才惜才,施主天生六根清净,俗尘不染,正是我佛宗汲汲以求之灵童,贫僧见到施主时,就想将施主收入门下,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为我佛宗增辉!”

  李追远挥下去的手,在最后时刻,收起握拳。

  老僧长长舒了口气。

  他是预想到了可能会有今天,但这“今天”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展开,他忌惮李兰的身份,就算当初做的手段被发现了进行事后追究,也该是官面上的压力,可现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来自江湖的压迫。

  他更愿意与前者打交道,因为前者会讲规矩,而后者……就是规矩。

  李追远:“尸鬼锁魂阵,也是出于爱才惜才?”

  老僧闻言,面露惊恐,对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这只是他当年想着帮其分解出心魔后,预备着的控制手段,却因根本无心魔可分,也就做了无用功。

  按理说,这是一次失败的算计,可对方却能如此清楚。

  老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宗对灵童,一直都有管束措施,这是怕灵童在承习佛法时心生歪堕,留此禁制,是为将其拉回正途。

  贫僧当初之所以这般做,也是因为一眼就将您视为灵童,故而……”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贫僧不敢,贫僧不敢!”老僧似是做了某种决断,“因贫僧当日所犯之错,才有今日所受之果。施主所欲何为,贫僧都将坦然承受!”

  “这件事本来是可以谈的,但现在,谈不了了,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珍惜。再说了,就算我真决定不追究了,你们也落不下什么好了。”

  “施主此言何意?”

  李追远扭头看向那座大香炉,烤鱼的味道已经弥漫:“知道今日有事了,对吧?”

  养鱼培灵,用以占卜吉凶,本就不算什么稀罕事,民间很多地方也都有这种习俗,并不只是为了观赏。

  老僧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点头道:

  “是,庙小风大,前些日子就开始呼呼的刮,该死的死,该裂的裂,凶兆大劫,几乎明示。”

  偶尔一件事物发生异状尚能含糊解释,集体出现征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种大应劫数,不能靠纯躲,越躲只能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最理智的方式,就是主动应劫,这亦是佛门各宗对劫数的传统态度。

  李追远:“你没料到,会是由我来成为你们的大劫。”

  老僧面露苦涩:“确实,贫僧……道行浅薄。”

  李追远:“你被骗了。”

  老僧:“什么……”

  李追远左手摊开,一缕业火凝聚而出,向前一推。

  黑色的业火附着到了那幅画上,老僧虽不能看见,却也能感知到这幅画沾惹到了可怕东西,马上松手让其落下。

  伴随着业火的焚烧,这幅画上出现了一道道龟裂,最后,变得像是有人持刀疯狂刮刻过一般。

  老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意味着,劫数早就有明晰所指,可这幅画却被人做过手脚,进行了遮掩。

  李追远:“你年纪大了,这点可以看出来,但你的声音没有变化,这是一个破绽,音容相貌,声音随着年龄增长,也是会跟着改变的。”

  老僧身体开始颤抖。

  李追远:“还有,你说话太文绉绉的了,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会丧失一些学习能力的,也懒得改变,当初的你还喜欢引用‘用你们的中原的话来说’,再看看你现在……语言习惯融入得多好,难不成这些年其它事都懒得做了,专注上语文课?”

  老僧有些绝望地看着李追远。

  李追远:“当年就能布置尸鬼锁魂阵的人,现在连这点占卜天机都参不透,你出来时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我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我的模样,你在想着东西,而不是在搜寻记忆。”

  老僧身形颓然,坦诚道:

  “师父这些年不知多少次,曾指着这幅画说,未能将此灵童收入门下,乃他毕生大憾。

  如若不是您母亲身份特殊,师父不敢造次,否则,您应该会成为我的师弟,会称呼我为师兄,我将毫无保留地宠你保护你,师父定然也是一样。”

  李追远摇摇头:“没瞧出来你们这里有这种氛围。”

  老僧:“这是真的。”

  李追远指了指坐在自己身前的老僧:“你师父自己躲了,让你伪装成他的模样为他挡劫,这叫来自师父的慈爱?”

  李追远又指了指哑巴和小和尚:“你作为师兄,知道自己被师父推出来挡劫,就将两个师弟一个弄哑一个浸泡,这叫你这个师兄的宠溺?”

  老僧张开嘴,冷汗流淌。

  李追远:“你只是与我接触后,发现我对你的杀意并不是那么浓烈,所以才想着借杆子上爬,把我那个母亲拉出来的同时再打一打温情牌。

  不要在我面前演,演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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