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女人对视了!
刹那间,李追远血液如同凝固,心跳“砰砰砰”加速。
女人的脸,血肉模糊,像是烧灼的又像是刮挖,总之,呈现出一种开春时开地血肉泥浆翻滚的恐怖。
唯一显眼的位置,是女人嘴巴那里,看不清楚嘴唇,只能看见两排白色的牙齿,这更反衬出惊悚!
女人还在盯着这里,李追远这时反而不敢再闭起眼睛再做多余动作。
但女人却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完了,
她察觉到我能看见她了?
可心里纵然翻起惊涛翻滚,李追远依旧强行让自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在控制着和先前一样。
伴随着女人的不断靠近,鼻尖嗅到了一股肉类被烤焦的糊味,带着点发霉发酸,很让人恶心反胃。
不过,李追远还是在照常呼吸着,仿佛他还在熟睡。
女人走到跟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贴到了李追远鼻前。
李追远这时不能闭眼,只能被迫和她对视着。
看着她脸上的烂肉,一块接着一块落下,有两块碎肉,还落在了自己脸上,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黏黏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汁水。
此刻,时间过得仿佛走得极为缓慢,度秒如年。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女人终于站起身,回过头,向中心区域一步一步走去。
李追远没去搭理自己脸上还残留着的碎肉,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继续保持着小缝隙的微睁。
忽然间,行走途中的女人,她的身子还在行走,但她的头,却在脖子上180度的转动向后,再次看向了李追远。
这一幕,简直把李追远的后背都吓出了冷汗,刺骨的寒意从自己后脑勺一路向下刷到尾巴骨,然后又自下而上又刷了回去。
还好,自己没闭眼。
女人似乎是确认了,这个孩子,只是习惯睁开点眼角睡觉。
她的头,又转了180度,回去了。
“呼……呼……”
李追远在心底,不停地呼着气,他感觉自己脑袋晕晕麻麻的。
女人像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她一步步走向了睡在门槛外的凉席上的那伙大学生。
最终,她站在了薛亮亮和赵和泉中间。
俩人都在熟睡,都不清楚现在有怎样一个恐怖的东西,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女人张开手,袖口后缩,露出了白骨翻露的手臂,里面不仅是烂肉,还有无数只肉蛆在其间钻进钻出。
李追远依旧保持着微睁眼姿势,这个动作,在梦醒之前,他是不会改变的。
在看到这里时,李追远心里不由在想:
难道白天说的,拿锤子砸断菩萨像锁链的两个大学生,就是薛亮亮和赵和泉?
女人慢慢蹲下身子,对着右侧的薛亮亮的脖子,双手向下探去。
不过,就在即将掐到的瞬间,原本头顶挂在坝子上的那几个灯泡,因为接触不良,忽然闪烁了几下。
女人的头立刻回翻,来到自己后背方向,盯着那闪烁的灯泡。
灯泡闪烁了几下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女人的脑袋又顺着先前转动到后背的方向,向身前转去。
可她这次转动的幅度有点不够,导致原本面朝右侧薛亮亮的脸,在顺时针转动后,变成了转向赵和泉。
她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自己头朝的方向,挪了过来。
紧接着,
对着赵和泉的脖子,
掐了下去!
第十九章
女人缓缓起身,赵和泉则被她抓着脖子,举了起来。
她将脸凑过去,似乎是在仔细打量。
渐渐的,自赵和泉脖颈处,也就是被女人手抓着的地方,开始有黑色的斑点不断长出,很快就蔓延至了全身。
然后,这些斑点开始逐步扩大,互相融合,形成一片接着一片的黑色脓肿,每一片的中央区域都鼓起了包,脓汁不断溢出,顺着身体下滑,最终汇聚在离地的脚部,形成液流滴落在地。
只是,赵和泉并没有流露出痛苦也没有挣扎,似乎还在熟睡中。
反倒是李追远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要是接触这女人就会被感染腐烂的话,那么先前女人掉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两块碎肉……
脸上,开始痒了起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是真的痒,不是心理作用。
但现在,就算再痒,李追远也不敢伸手去抓。
随即,女人单独用左手提起赵和泉,横举在身侧,这一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女人的体格,确实高大得有些离谱。
先前李追远被女人的出现和对视给震惊到了,因此忽略了这一点,现在,他发现女人的身形,很像是庙宇里的神像。
应该是抓到了想要找的人,女人就这么提着赵和泉向坝下走去。
她走得很平稳,目视前方。
然后在行进到一半时,身子继续在前进,可头却忽然九十度旋转,看了过来。
李追远内心一颤,
她,
居然还在观察自己!
女人一边看着自己这里,一边继续前进,最终,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下了坝子。
脸上的痒感,还在持续。
李追远躺着没动,眼皮依旧保持着微睁。
时间的流逝感在此刻有些失真,他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反正,他还是在坚持着不动。
蓦地,
在自己视线区域的左下角,女人的那张血肉翻滚的脸,猛地探出。
像是一个已出了门的人,又想起了什么,身子还在屋外,却后仰着脖颈将脑袋探回来看向你。
那两排白牙,是唯一能够呈现出其面部表情的位置。
白牙上下保留些许距离,脑补之下,赋予她皮肉五官,应该是在笑。
仿佛在说,
呵呵,
我只是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睡。
只不过,这次李追远没有再被吓到,他早就预感到了会有这一出。
因为周身的寒意没有消散,就意味着女人还没有走远,依旧在附近。
脑海里,都能想象出她站在坝下站着不动的样子。
刘金霞说过,那些脏东西对能看见它的人,会产生异常浓厚的兴趣,所以,哪怕“看见了”它,也得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终于,压抑的氛围不见,寒意消散,夏夜的暑热重新席卷,晚风也带来了清新的空气。
仿佛从冻库里走出,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化冻的感觉。
这也就使得脸上,更痒了。
好像现在只要能伸手抓几下,就是这世上最酥爽最惬意的事。
但是,李追远还是不动。
他的意志力已经松弛,他的自控力也几乎被拉崩,可他还是强撑着依靠惯性,保留着先前的睡姿与眼角。
倏然间,寒冷再度出现,这次来得很快很急也很迅猛。
不是自己被重新拖入了冻库,而是冻库开着门,长了腿,将自己吞入。
耳畔传来两声落地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铁链的摩擦清脆。
视线之中的身前一点点位置,出现了一双腿,最下端,是一双还在滴淌着脓液的脚。
这是赵和泉的脚,他现在被女人提着。
所以,女人现在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自己的头很近。
她还在看着自己。
这一刻,李追远都对女人的这种不懈坚持感到难以理解。
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不停地试探,那为什么不干脆像对待赵和泉那样把自己也给提起来?
你不是还空着一只手么?
这时,李追远忽然又想到白天听到的传话里,是两个海河大学的学生拿锤子把女菩萨身上铁链砸断的。
应该就是薛亮亮和赵和泉了。
可女人只提起了一个赵和泉,却没提起薛亮亮。
所以,这证明女人这次出来,只能提走一个?
一下子,李追远脑海清晰了。
这是一种反向竞争,竞争双方是自己和赵和泉,要是自己露出破绽,女人很可能就会放掉赵和泉,转而抓走自己。
她的连续试探,其实也是在权衡。
李追远是不可能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赵和泉脱险的,非要二选一,那肯定是选赵和泉陪着女人下去。
反正他的理想国是美国,签证难下,大洋又辽阔难渡,投胎转世过去也不失为一种捷径。
单纯的苦熬不好受,可问题一旦简单化为一场竞赛,就属于被拉回到自己最擅长的那个赛道。
迅猛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女人应该是又走了。
但李追远,也就这么固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