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472节

女孩没闭眼,她是觉得少年刚醒,不适合走阴,该注意休息。

李追远伸手,轻轻地抚过女孩的眼睛,让其闭起。

下一刻,李追远出现在了那座平房里。

依旧是先面对着那一排龟裂的祖宗牌位。

只是现在再看这些牌位时,有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体会。

柳奶奶对他说,要把自己当自家孩子。

相似的话,柳奶奶以前也说过,可他毕竟姓李,不姓秦或柳。

虽行过入门礼,可这门,实际上并未真的走入其心中,一直都隔着一层。

以前看这些牌位时,中间的纽带,更多的还是阿璃。

这次将军墓的经历,让他打破了这一隔阂。

他依旧叫李追远,和秦柳两家没血缘关系,但传承一说,有时候更胜血缘。

同一个道,同一条路,同一座江。

以前的他们,很像是学校名人堂里挂着的画像,现在,李追远觉得,他们是自己的长辈。

转身,面朝门槛。

少年现在依旧很疲惫,迈过门槛时,还需要用手扶着门框。

然后,他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前方很远处,是一片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迷雾。

少年将头抵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扫向它们,看了几眼后,就闭起了眼,还是累,现实里还能坚持,走阴时就犯困。

闭着眼的少年,面朝着浓雾。

浓雾里,寂静无声,仿佛不敢在此时惊扰。

赶尸道人的主动出现,其本身,并不是一个显要特征。

主要是,大家都感受到了,那次,是少年主动抓取。

形式,其实已经变了。

不再是他们欺负上门,而是少年主动上门讨账。

虽然李追远上次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进行一场实验。

但这一行为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属于龙王的霸道。

相似的气质,偶尔会在柳玉梅身上显现,现在,少年身上也有。

迷迷糊糊再睁开眼,李追远站起身。

前方的大雾,伴随着少年的动作,开始后退。

少年最后瞥了一眼它们,转身,走回门槛内。

外头那些,

是前辈们过去路上行走时脚下所溅起的烂泥,也是他李追远将来前进道路上的方向指引。

但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再睁开时,回到现实的书房中。

阿璃睁着眼,在看他。

他觉得,女孩的眼睛多出了些灵动,尤其是那眼睫毛,好似比以前欢快了许多。

她愿意重新要回乐器,也是如此原因吧,因为乐律,需要一个心情,只是一味地弹奏自己的恐惧害怕凄苦,也没什么意思,只能让家里人听了一起伤悲。

李追远:“我倒是学过钢琴。”

小时候,李兰倒是也带着自己学过不少东西。

那时候自己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学得快,妈妈就会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来自李兰的试探。

她想要生下一个正常的孩子,生下后,又以各种方式去证明他的不正常。

离开柳奶奶家后,李追远先来到平价商店。

结果没找到人。

陆壹说,阴萌想给润生买几套日常衣服,就拉着他去逛街了。

自己在柳奶奶家,躺在阿璃房间里,他们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也不太方便来探望,同伴们这会儿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除此之外,陆壹还告诉李追远,谭文彬刚刚打过电话来,说田美红被他爸给抓到了。

陆壹不知道田美红是谁,反正他就是正常复述。

谭文彬这会儿还在回金陵的路上,就算回到金陵,也得先送周云云去审计,他怕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以及小远哥可能醒了,就先把这一情报做了汇报。

陆壹坐在柜台后头,现在跟团队情报中转站似的,人肉语音信箱。

李追远回到寝室,在自己书桌上,看见了一个信封。

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头上,前方是一个小镇。

这不是梅岭镇,梅岭镇的天空没这么晴朗。

下一张照片里,摆着朱奶奶的照片,还有她的家乡画作。

自己也在照片中,被润生背着,从拍摄角度来看,像是在一起眺望远处的风景。

虽然自己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但伙伴们在离开张家界前,还是带着自己前往了朱奶奶的故乡。

自己只需把这信封交给朱教授,那朱奶奶的遗愿就算完成了。

虎哥那仨渣滓,应该还在那座水葬里,不知死活,大概率是死了,就算活着,也出不来了。

他们确实找到了“解家老宅”,也去到了那里。

那座古墓里,是有金子可供他们挖掘的,谭文彬告诉过自己,他那干爹就陪葬了金银。

田美红也被抓了。

李追远看向手里的这封信。

自己制作的三条因果线,最后都走成了,他们提前挖好了沟渠,江水也很给面子地流淌了进来。

这场实验,成功了。

李追远有气无力地坐在书桌前,指尖轻敲着桌面,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憔悴,但少年的眼眸里,却流转着光泽:

“来吧,我们继续。”

(本卷终)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课铃声响起,早上八点的课普遍是缺勤比例最大的。

虽然有夜生活的大学生是少数,但并不影响没有夜生活的他们夜里不睡觉。

尤其是对一些非专业课而言,上课老师要是不频繁点名,往往会门可罗雀。

朱教授从来不点名。

李追远亲眼目睹了他课堂上的学生由多转少再由少转更多的变化过程。

有些学生,哪怕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走进教室。

学生,是能分得清楚好赖的。

其实,老师们不是不懂得不靠点名来维系上课学生数是一种怎样的风光自信,可惜,他们没这个水平。

课堂上故意唱反调的人越来越少了,甚至不少曾经的“刺头”,如今已变成了主动思考踊跃发言的教学内容丰富者。

这学期的思政课课时要上完了,下课前,朱教授让大家翻开书,开始画段落。

“这是第一题。”

“这是第二题。”

“这是第三题。”

学生们从起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后喜笑颜开。

这已经不是划范围了,等同于直接给答案。

朱教授将书本合上,说道:

“同学们,监考时,我会很严格。”

同学们都笑了。

等同学们笑完后,朱教授语重心长道:

“我之所以把题目答案早早地划给你们,就是不希望你们考试时作弊,我希望你们能有足够充足的时间,把这些内容背诵下来。

其实,从小学到初高中再到大学,你们学了很多知识,但大部分知识,在你们步入社会后,是用不到的。

但它……”

朱教授将手中的书举起来,轻轻拍了拍:

“它能帮你们更好地理解和认识社会,可供你们余生反刍。”

下课了。

李追远依旧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刚刚把《追远密卷》的第四浪给记录完。

记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主要的是《走江行为规范》的再次修订。

这是一个大工程,包含了对这次实验结果的再次梳理和重新认知。

理论上来说,自己的第四浪已经走完了,在它还没到来时,自己就提前主动走了过去。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能因此沾沾自喜,依旧任重而道远。

朱教授习惯性在其他学生离开后,走到最后一排,来到少年身边。

“小远,在写东西?”

“嗯,在做总结。”李追远将《追远密卷》闭合,收笔时,又抬头问道,“朱教授,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你说。”

“有个东西,在推动和影响我的人生,这让我很反感。”

“这很正常,那你观察过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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