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坐在妇人身旁,成了同桌,虽然自己手头没卷子,但自己也拿出草稿纸,看着她的题目,她做什么题自己刚刚也一起做了。
反应、动作、布置手段,还都是一模一样的。
“呵……”
李追远忽然笑了一声,他觉得好有趣:
“我们现在,在别人的走江事件里。”
……
李追远没急着继续出发去桃花村,而是让大家趁着天没亮时,先抓紧时间休息,他自己也补了一个小觉,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等天亮后,李追远让润生把两辆面包车里的汽油合一起,然后由谭文彬开车,载着三人继续前进。
昨日塌方的路段已经清理好了,施工人员得知他们是要去桃花村后,告诉他们桃花村在好些年前就因为有发生严重地质灾害的风险,里头的村民早就被政府迁移出去了,那里现在是个荒村。
谭文彬回敬了人家一包烟,然后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经过梅岭镇,用镇上电话和阴萌林书友那边进行了联络补充了些物资后,继续出发。
再向桃花村去时,土路就明显年久失修,且因为桃花村早已荒废,也不见什么车辆行人。
但开着开着,路边出现了一辆停靠在那里的拖拉机。
拖拉机旁的草垛里,躺着一个一脸胡渣的男人,其双腿扭曲明显被故意打断,见有人来了,赶紧发出哀嚎,企图求救。
谭文彬回头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李追远:“她做的。”
小远哥没说停车,那谭文彬就继续往前开。
没停的原因很简单,桃花村早已荒废,没人往这条路上走,那女人昨晚步行到梅岭镇,找了辆拖拉机,让对方载自己去桃花村。
还没到目的地呢,她犯不着提前把人家司机腿给打断,大概率是司机见一女的抱着个孩子,又是荒郊野外的,起了歪心思。
果然,没开多久,前面就出现了妇人的身影。
妇人侧身,看着这辆熟悉的面包车。
李追远主动伸手打开车门,说道:“上车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孩子坐上了车。
车继续行驶,女人忽然开口道:“他不守规矩。”
李追远点点头:“有空学个驾照。”
明明才到中午,可天色,却已逐渐变得阴沉沉,而且还下起了浊雨。
车不好开,不停摇晃。
妇人开始给孩子喂奶,这次,李追远撇过了头。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湖水向外溢出,淹没了道路,路断了。
李追远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伞,递给女人,妇人打开伞,下了车。
“罗生伞?你们是捞尸人。”
李追远随后下车,谭文彬撑起伞,将小远哥遮住。
面对妇人的询问,李追远很平静地回答道:“很奇怪么?”
“没想到能遇到同行,你们在哪里码头插坐?”
李追远双手抱拳:“南通濠河码头——捞尸李。”
“哦。”
妇人应了一声,打着伞,抱着孩子,涉水前行。
李追远问道:“就‘哦’一下?”
“能见到他,已是你们的荣幸,他是未来的蛟龙。”
“我很期待。”
水,越来越深。
李追远只得爬上润生的后背。
按理说,该到了,但前方却丝毫不见村落的痕迹,少年怀疑,桃花村已经被湖水淹没。
水位越来越高,众人都开始了泅渡。
那襁褓竟似小船一样,可以漂浮。
孩子很乖,依旧不哭不闹,这才是真的打小见过世面。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指了指前面,润生会意,来至妇人身前,帮其阻挡住水浪,让身后平稳一些。
妇人察觉到了,开口问道:“你在游历么?”
李追远:“我在旅游。”
妇人忽然严肃问道:“喂,捞尸李,你还没点灯吧?”
李追远同样严肃地答道:“嗯,我自己没点过灯。”
妇人似是舒了口气,她自昨晚开始,似是也在担心着什么,但如此正经地询问下,对方定不会撒谎的。
她丈夫说过,在这件事上撒谎,会毁掉心气。
妇人:“捞尸李,给你个机会,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什么机会?”
“等你见到我丈夫,我可以帮你引荐,看你能不能有机会,拜蛟腾达。”
“多谢提携。”
“我说的不准,我丈夫有自己的主意,但我能感觉到,你虽然年纪轻,但你不一样,很不一样。”
“多谢夸奖。”
润生停了下来。
女人也停了下来。
润生抬起手,指向前方。
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一身蓑衣,面朝下,一动不动。
润生:“死倒。”
妇人:“那是我丈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润生对死倒气息有着特殊的感知力。
李追远是相信润生判断的。
但是,少年并未从妇人的那句“那是我丈夫”中,听出多少慌乱。
“远离她!”
润生一把抓住谭文彬的胳膊,气门开启,先前只是普通泅渡,现在就如投鱼入水,瞬间起速,与那妇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以妇人所在位置为圆心,一根根枯草正在浮现,这还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水下,则有一个个后背贴着符纸的稻草人,正在潜伏。
而那位蓑衣者,也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动态疤痕的脸,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李追远三人。
任谁在这种情形下,看见自己老婆孩子被三个陌生男性围着,都会有想法的。
李追远果断选择避开,相当于及时表示出自己的态度,防止爆发冲突。
因为他没有去与对方起摩擦的理由。
理论上来说,大家是在同一个考场,虽然卷子不同但课题方向一致,他们解决第一波后,自己去收尾。
对他们团队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可能导致他们这一浪的完成度降低,从而等自己团队上去时,余留难度提升。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仅不要拖他们的后腿,还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让他们把那一浪完成得圆满,连带着把自己那一浪的难题也进行削弱,甚至……引导着一道解决掉。
对方解除了手段,稻草人纷纷浮出水面,然后缓缓散开,一张张符纸,在湖面上飘荡。
李追远扫了一眼,是辰州符。
蓑衣者没动,妇人推着襁褓,向其主动游去。
李追远:“他受伤了,而且很严重。”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妇人在谈及其丈夫时,是极其骄傲的,想来这位,性格上也是极其自负。
李追远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一处岸滩,自己三人先上岸。
蓑衣者听完自己妻子的叙述后,选择向这块岸滩靠拢。
上岸后的他,呈现出真容。
一股浓郁的死倒气息,连李追远都闻到了。
对方身上有很多道伤口,正在溃脓,而且那些伤口都是老伤复发,尤其是其脸上,那几道厚粗的疤,似有东西在里头蠕动。
“南通捞尸李?”
对方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李追远往前走了两步,对他点点头:“正是在下。”
“我妻子心善,容易被骗。”
“尊夫人聪慧,不好糊弄。”
蓑衣者盯着李追远,猛地提起音量,掷地有声地问道:“捞尸李,你可曾点过灯!”
妇人问这话时的感觉和男人问这话时的感觉,的确不一样。
那种质问感,如同船身逼近,带起波浪,向你冲击。
似有一股无形的风,对着少年迎面而来;可这股风,在触及少年之后,又很快打着旋儿消散,许是连这风自个儿,都感觉到了心虚。
江湖上,约定俗成的默契背后,必然有导致其这般形成的规矩。
粗浅地说,这叫心气儿;深入地说,是江水正在凝视你的勇气。
因此,就算你已被江水吓得哭爹喊妈了,但你只要还不想行二次点灯之举放弃,那你就得抹着泪大声喊出那句口号。
可偏偏,江水在李追远这里,出了个缺口。
是它不守规矩在先,在自己未点灯未明誓前,就把自己裹入了江水中。
先天程序不正义,导致其在这里,对李追远失去了约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