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后,先以闭关的名义躲着没见家里人,而是自己花了一天时间,秘密地给自己办了一个走江仪式,自己给自己点了灯。
走江仪式,并不需要太隆重,柳玉梅当初给李追远办仪式,也只是择了一间逼仄小屋。
这种事,讲究个心诚则灵,类似自己对天道发下大宏愿,没龙灯,你就算点根蜡烛举个火把都可以。
做完这些,赵毅就对家里人摊牌了。
在家里老人知道他不仅自己给自己开启走江,还把生死门缝给割了时,当场就气晕过去一个,其余几个更是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不孝子孙,畜生不如,孽障混账……
赵毅原本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们随意。
反正自己已经点灯走江,接下来就要和家里注意拉开距离了,多听听,还能多留点深刻回忆,方便以后想念。
可等他听到其中一位叔爷说已经把拜帖送到那位老太太手上,同时老太太也及时给出回信时,赵毅整个人都麻了。
开启走江后,哪怕没了生死门缝,但他对因果的感知,也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再加上他还读过自家那位龙王先祖的笔记,对走江本就有些基础认知。
别人走江第一浪都是什么死倒邪祟,从简单容易的开始。
凭什么到自己这里……
最重要的是,自己何德何能,第一浪,就要面对两家龙王爷的传承!
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天道也有自己的眼睛,哪怕一些尔虞我诈你坑我杀,也都要讲究个布局体面,各方各面都得能糊弄过去。
就比如自己在面对那个少年时,马上调转枪头喊出清理门户的口号,那少年想杀自己,就得掂量一下这代价值不值得。
这下倒好,自家那些岁数活到狗身上去的老东西,直接把正当理由递送到了人家手上,既然是你先轻辱了人家门楣,那人家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派人来追杀你。
而且极尴尬的是,走江时所牵扯的因果,家里人还不好出手帮忙。
赵毅掏出一把匕首,对秦叔说道:“我已和九江赵断绝关系,族谱除名!”
话音刚落,赵毅举着匕首,对着自己大腿扎入,直接捅了个对穿。
然后再一咬牙,拔出匕首,单膝跪地。
秦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毅:“我已点灯走江,要么化蛟成龙,要么葬身江河!”
说完,赵毅攥着匕首,对自己另一条大腿扎了下去,再次捅了个对穿。
将匕首拔出,他整个人跪伏在地,鲜血流淌。
赵毅:“九江赵不知天高地厚,亵渎龙王,其罪当罚;但身为昔日九江赵姓人,受其养育传承之恩,非族谱除名可抹。
我赵毅,在此向天道立誓!
日后走江之功德,将分润至秦柳两家。
他日,我若得天之幸,走江成功,称得龙王,必将亲自登门赔罪,为龙王秦、柳,守门三年!”
说完,赵毅攥着匕首,对着自己肩膀刺去,再次扎出一个洞穿。
拔刀时,第一次没能拔出,又用力拔了两次,这才抽出。
三次下刀,六个洞口,三刀六洞!
“嘶……嘶……”
赵毅脸贴着地毯,身体颤抖。
他是会功夫的,他更清楚眼前这人不好糊弄,所以他每一刀,都没去刻意选择伤害最轻的位置,而是直来直去。
秦叔没有说话,转身下楼离开。
良久,
田老头着急忙慌地跑上楼,看见血泊里的少爷,马上哭喊着扑了过来:“少爷啊,少爷,你这是何苦呢,何苦呢!”
“田爷爷,你别哭了……”
“少爷啊,你这真的是让我说什么好呢,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田爷爷,你再不给我止血,我就真要死了。”
田老头马上惊醒,帮他止血敷药。
“少爷,这就是什么劳什子的走江第一浪么,怎滴这般吓人,我先前守在外头,压根就没察觉到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难么?我倒是觉得这挺简单,要是以后每一浪,只需要给自己捅三刀就能过关,那你家少爷我,可就真成龙王了,哈哈嘶……痛!”
“少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先找个地方养伤,得赶在第二浪之前,把伤给养好。”
赵毅随即目光一凝,沉声道:
“赵梦瑶是在金陵上的大学,那位老太太的回帖里选的位置也是金陵,我现在怀疑,上次在石桌村遇到的那位,拜的就是……不,他很可能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
“那少年就是秦柳龙王家的?”
“应该就是了。”
“那这世上,怎么就有这般巧的事?”
“不,这不是巧合,原本还只是老头子们口头上商议的事,还没经过我的同意与认可,怎么就忽然头脑发热,就把拜帖给发出去了?”
“说是大老爷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两条真龙飞过九江。
大老爷认为是吉兆,第二天就力排众议,强行命人把拜帖发出去了。”
“呵,田爷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大爷一个大老爷们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做胎梦了?”
赵毅有些无奈地发出叹息:
“唉,走江争龙,百舸争流。
我感觉我他妈的就是纯属运气不好,和那少年擦肩而过,被他带起的浪花给刮蹭到了!”
……
夜色深黑,窗外的树影随着晚风缓缓摇曳。
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
在听完秦叔的汇报后,柳玉梅低头抿了一口茶。
秦叔:“他们家,就只来了一个人。”
柳玉梅放下茶杯,手指捏起一颗话梅,送入口中慢慢含着。
秦叔:“主母,我去一趟九江?”
柳玉梅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人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这事,也就算是了了。”
“请主母责罚。”
“你没错,你做得很好,我说留个对等一个人,赵家那小子还真就一个人来了,这证明,他是有运势的。
况且,我知道,你还很欣赏他。”
秦叔继续站在原地。
柳玉梅闭上眼,双手交错,搭在身上,藤椅前后缓缓摇动。
“早知道,我该让阿婷去的。”
“哟,老太太,怎的又忽然提起我了。”刘姨端着药羹进来了,“您该喝药了。”
“我的意思是,你调皮,没那么听我的话。”
“哎哟喂,老太太,您可不能这般冤枉人,我啥时候敢不听您的话了,您的话在我这里,就跟那太后的懿旨一般。”
“那你会杀他么?”
刘姨放下药羹,揭开盖子,拿木勺往木碗里盛汤药,再小心翼翼吹了吹,递送到老太太面前。
等老太太伸手接过去,她才说道:
“我当然会杀了他。”
……
提前渡过第二拨浪的红利,还在持续作用,大家伙得到了一段比较安逸的休整时间。
根据李追远推算,就算想要预备提前接触第三浪,那也该是在放假回家的返校后。
因为老家思源村的桃树林里,还压着一个大的。
有它在那里,正常的浪花,还真拍不过来。
当然,要是一直抱着这个想法,躲在家里不出来,那也不现实,因为下一拨的浪,会在那里不停蓄势,直到冲毁你的“堤坝”,淹没那片桃林。
这段时间,谭文彬和林书友天天都会去上课。
一是上课时睡眠质量好;
二是上课时看术法册子,事半功倍,更容易读进去,有种以前初高中上课时偷看小说书的氛围感。
只可惜大学课堂上的老师,普遍只要你不在课堂捣乱,哪怕是睡觉都无所谓,所以也就不会出现收你小说书的情况。
这不免让谭文彬觉得,缺少了那部分值得回味的紧张刺激,也间接降低了本该可以更高的学习效率。
李追远这些日子也没有继续待在寝室里,每天一大早,他就会去找阿璃,牵着阿璃的手在学校操场上散步。
回刘姨那里吃过早饭后,他也会去上课。
不过,他的专业课程甚至毕业设计,早在开学前的暑假里就完成了,所以在吴胖子帮他弄到一沓几乎是全校专业的课程表后,李追远可以全校范围内,挑选自己的课表。
反正上课前,你往教室角落里一坐,也没人赶你。
听课的同时,他也会把带来的那些基础书拿出来,继续过一遍,主要是上次柳玉梅给自己准备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边看书,一边听课,一心二用,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也因此,李追远淘到了一些很不错的老师教授。
有几位老教授专业理论很强,课讲得也很认真,他们来带学生课,其实并不是必须的教学任务了,而是自己的申请要求。
只是带有方言的普通话加上太过专业性的课堂,让大部分学生都学得很吃力。
李追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还兼学了一点不那么标准的陕西、河南以及苏州腔。
除了专业课以外,还有一位思政课姓朱的老教授,给李追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下,上这门课,有时难免会遇到些比较尴尬的事。
一些喜欢标榜自己个性的学生,会故意唱反调,提出一些自以为看透世间自以为聪明的问题,故意让老师下不来台。
朱教授脾气很好,有时候哪怕被冒犯,也没有生气,反而很耐心地按照自己的理论做着解答。
不过,任凭他的课上得再好,也没办法改变当下社会上的整体低迷思潮。
有次一位学生提问说,差距太大,实在是看不见追赶的可能。
朱教授擦了擦眼镜,很儒雅却又很笃定地回答道:
我们现在给他们造衣服、造玩具、造鞋子,甚至给他们造他们的国旗,但总有一天,我们会造出让他们都想象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