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着洗着,身后传来了声音:
“同学,借一下洗衣皂。”
周云云正在用力涮衣服,双手都在按压,就说道:“你拿吧。”
放在水槽边的洗衣皂被一只手拿走。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周云云没当回事,可能人家只是身上的外套脏了来洗一洗呢。
“嘶啦……嘶啦……嘶啦……”
接下来,是密集的撕裂声,像是在撕扯胶带。
周云云有些好奇了,你到底在洗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对方站在自己对面的水池,距离有差不多十米,看不真切。
“同学,你的洗衣皂在哪里买的,很香,很好用。”
“就在学校店里买的。”
“哦。”
“嘶啦……嘶啦……嘶啦……”
撕扯的声音又出现了,隐约间能看见对方正在脱衣服的动作。
这是把胶带裹身上了么?
周云云问道:“你在洗什么?”
“身上毛多,脏。”
周云云怔了一下,所以,这是在脱毛么?
虽然有些惊讶,但学校里向来都是什么人都有,她也就懒得再管人家的事。
把衣服涮好又挤干后,周云云端起盆,问道:“你洗衣皂用好了么,我要走了。”
“用好了,你拿吧。”
周云云走了过去,靠近后,能看见黑黢黢的里头,有一道身影正在用力搓着衣服。
对方似乎穿得很清凉,因为没能看见衣服的棱角。
周云云伸手拿起旁边的洗衣皂,放到自己盆里,然后向外走去。
刚走出水池间,来到走廊灯光下,她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盆内衣服上有一滩殷红的血。
女生有时候会因生理原因弄脏衣服,这很正常,但问题是,盆里的衣服她才刚刚洗过呀。
而且,最红的是这块洗衣皂,简直像是浸润了血一样,还在冒着血泡泡。
周云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水池里,恰好这时不知怎么的,原本接触不良的电路忽又接上了,里头的灯泡连续闪烁了几下。
水池里,
一个人,脚下全是鲜血,正在向四周扩散。
她站在水池边,身前腰部以上位置,从小腹、肚子、胸口、脖子、脸,整一大块的皮,全都倾落在水槽里。
此时,
她的双手正在用力搓洗着……自己身上的皮。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们爷儿俩,怎么现在才来啊?”
郑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对谭云龙和谭文彬埋怨道。
她所坐的长途汽车早就到站了,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被上前拉客的黑车司机都问烦了。
谭云龙:“我中午就到你儿子宿舍楼下了。”
郑芳:“儿子不在宿舍?”
“在,而且正好看见他出来了。”
“那你……”
“他出来后就和一个女生吃饭散步去了,我等他回来的。”
“那你……确实该等。”
郑芳拍了拍正在把自己行李往车上装的谭文彬,问道:“儿子,啥样的姑娘,跟妈说说?”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朋友。”
“情侣不就是从朋友关系变质来的么?”
“妈,你这话说的,就不能有纯洁的男女友谊么?”
“那姑娘长得很丑?”
“妈,真的没什么,东西放好了,快上车。爸,你快开车,咱们带郑芳同志去饭店好好吃一顿,给她接风!”
“去什么饭店啊,你不都已经吃过了?先回你爸分的住处,我正好给你爸收拾收拾,他一个人,还不知道弄出怎样的一个猪窝来。”
“就是就是。”谭文彬马上附和,“妈,你是不知道我爸那个邋遢样子,也就现在天还没冷,要是冬天,他一个人能把臭袜子穿成警棍。”
正在开车的谭云龙通过后视镜瞪了一眼自己儿子,然后开口道:
“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妈了,我反正有你妈照顾,你呢?”
“就是,儿子,那女孩老家哪里的?”
“妈……”
谭云龙:“也是南通的。”
郑芳一拍手:“那好啊,以后节假日能一起搭伴回家,毕业后不管是留金陵还是回南通发展,都便宜。”
谭文彬将额头抵在车窗上,有些无奈。
郑芳继续问道:“南通哪里的?是市区的还是通州的,还是如皋海安?”
谭云龙:“石港的。”
“哈!”郑芳笑出了声,“不错,儿子,努力拿下……”
说到这里,郑芳停住了,看向前头正在开车的丈夫,问道:“周云云?”
谭云龙摇开车窗,准备点根烟提提神,昨晚熬夜把手头的活儿处理完,腾出今天休假时间来接妻子。
摸出烟盒,里头空了。
谭文彬身子向前探去,把一根烟送到自己亲爹嘴里,然后余下的那盒基本满了的烟,放入自己亲爹上衣口袋。
谭云龙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默默点了烟。
“是不是周云云,是不是嘛?”郑芳轻拍着丈夫座椅靠背。
谭云龙把烟对着车窗外吐去,没再说话。
谭文彬则只能回答道:“对,是周云云,我们今天老同学聚会,很正常的老乡们坐一起吃吃饭。”
“老乡吃饭,人家女生特意来你学校?还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儿子,你妈我又不是没年轻过。”
“妈,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这次来,周云云妈妈还托我给她带了些衣服和吃的,我自己也添了点,本想着我抽空送去她学校的,这敢情好,儿子,你去给她送去吧。”
高三时,郑芳通过偷听父子间谈话,得知儿子和他们班长关系有些不一般,她就去想办法认识了周云云的妈妈。
石港就是个镇,说破了天,也就是那么大一块地方,想特意认识一个人并不难。
周云云是家中独女,父母都在一家镇纺织厂上班,很朴实的两口子。
认识熟悉了,当郑芳说出自己儿子和他们女儿是一个班的后,两口子当即表示出了抗拒和疏离。
乡下女孩普遍谈婚早,但他们是期待女儿能考上大学有个好前途好发展的,就没去接这一茬。
郑芳也只是工作不忙太闲了,加之后来儿子基本都住李大爷家,她也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后头就变成逢年过节想起来,双方家里互相送点东西,似亲非亲,似友非友。
等俩孩子都考上大学后,周云云父母态度立马转变,变得主动热情起来。
国内很多父母都是在高考前对早恋严防死守,高考一结束,就开始催婚。
以前女儿的高中男同学叫可恶的黄毛,现在的高中男同学叫青梅竹马的发小。
老谭家在镇上条件算是很体面的,两家孩子要是能成一起,也算知根知底,哪怕是出于自身角度考虑,也有利于他们未来养老生活。
“就那个行李箱,带拉杆滑轮的,你妈我在市区百货大楼亲自选的,还贴了些卡通上去,你到时候把它给周云云送去。”
“妈,那我的行李箱呢。”
“你要什么行李箱?你努努力,争取回家时放一起,俩人推一个行李箱回来。”
谭云龙:“好了,孩子的事孩子自己有考虑。”
“你给我闭嘴,儿子要是有你当初的进取心,我还需要担心拿不下周云云当我儿媳妇?”
谭云龙按了两下喇叭,超了前面的那辆拖拉机。
到了谭云龙的单位房,面积不大,但也有三室一厅,条件算很可以了。
原本作为外调户且谭云龙也懒得走动关系,这房子不会分得那么快,但架不住他最近立功实在太多,隔三差五受表彰,领导们又一次次地关心他的生活保障问题。
进了屋,郑芳有些诧异道:“没想到,还挺干净。”
谭文彬扫了一眼客厅,说道:“我爸压根就没到这里住过。”
郑芳马上看向谭云龙:“你平时是不是就睡办公室糊弄?”
谭云龙笑了笑:“这房子太大了,家里没你,我就懒得回来。”
郑芳伸手捶了一下自己丈夫。
谭文彬翻了一记白眼。
有时候他也佩服他爹的手段,忙起案子来经常不着家,工作也被他弄得从市里调到了乡镇派出所,就这,依旧能和郑芳同志维系着良好的夫妻感情,换其他家,家里早炸了。
屋里确实没住人,也没什么菜,郑芳把从家里带的油馓子拿出来。
掰开放入三个碗,再烧了开水后,往里头搁点红糖泡涨。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简单对付了一顿。
接下来,就是家里彻底的大扫除,谭文彬也帮忙了,这干活手脚麻利的样子,着实让亲爹妈都有些震惊。
郑芳不由调侃道:“谭云龙,你看你这点活都干得笨手笨脚的,你再看看你儿子那利索劲儿。儿子,你什么时候学做这个的?”
谭文彬边洗着抹布边回答道:“没学啊,眼里有活儿就是了。”
过去一年,李大爷家里养了两头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