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位柳家龙王似乎并不擅长阵法。
总之,她来了,然后被玉虚子的“大无畏的奉献牺牲”所感动,居然想将他们三个收为记名弟子。
这可是他们仨师父所梦寐以求的!
但他们三个以自己已有师承、且师父刚舍身捍卫正道为由,拒绝了这天大的机缘。
不得不说,这三位徒弟,性情是真的耿直淳朴。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玉虚子选角儿的思路,就很有问题,你但凡选几个聪明脑子活泛的,人可能守你个两三年,就觉得情分够了,腻了,烦了,就溜了。
可你偏偏选了三个最愚笨最实心眼儿的,人家是真的谨遵师命,乖乖听话,不仅自己守了一辈子,还做好措施,让子孙后代继续守护最伟大的师尊。
虽说收徒被拒了,但柳家龙王并未生气,转而将他们收为门下,其实就相当于奴仆了。
龙王家全盛时期,就有很多为了秘籍、功法、人情等需求,自愿本人或者带家族门派来当门下的。
在这里,则是一种规避礼法的灵活通融。
这种门下就是我可以让你去办事,也可以教你东西,但你在外面,不能宣称自己是柳家人,也不能透露自己学过柳家的东西。
柳家龙王传授了三人《柳氏望气诀》,更是将多套柳家的阵法秘典,交予了他们。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那位柳家龙王的确不擅长阵法,要不然教徒弟也不会只发“教科书”。
只能说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这仨弟子在玉虚子那里是愚笨的木头,可靠着柳家心法和秘典,哪怕只是三人自己关起门来研读,都学出了大效果。
难怪玉虚子被封在里头这么多年,一直搞不过自己的弟子们,大家档次已经不一样了。
而且,三位弟子在师父身死四十年后,又忽然传出消息,可能就已经察觉到师父变了,且逐渐品出师父的真正的意图。
但他们并未选择配合,而是继续布置,要将师父永久镇压。
一是因为,他们心中的“师父”早已是石碑上的那种形象;
二则是,或许变质的师父反而更能让他们乐见,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内心中,更认同自己是柳家门人的身份。
瞧瞧,死了都要把这段经历或者叫这个身份带进棺材里,这内心倾向,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李追远晃了晃手中的册子,对棺材内躺着的老人遗体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柳家门人。”
“嗡!”
三座山头上的三座祖坟处,冒起了青烟。
这次不是青霞了,因为霞光太快,来不及表现。
青烟袅袅升起,明明没有风的吹拂,却在升腾到半空中时,自成曲曲折折。
并且,曲折扭曲的方位,全都朝向的是李追远现在所站的方向。
冥冥中,
耳畔似是传来三道若有若无的苍老声音:
“柳氏门下薛(曾、郑),
拜见龙王!”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调皮的不仅是老薛,曾家郑家的祖坟也都兴奋地裂开了。
虽说这仨师兄弟现在是死后无憾,但李追远总不能放着他们曝尸荒野。
众人只得花费了不少时间,给他们重修了一下祖坟,裂开的棺材盖用阵法旗杆当钉子重新钉好。
李追远更是三座山头都跑了一遍,给每家都添了把土。
完工后,众人就准备下山回民安镇。
谭文彬拄着铲子往山坡后方扫了一眼,直接被逗乐了。
那六个学生被傻子一屁崩醒后,居然到这会儿了还停留在原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争吵。
要是普通人经历了这一段噩梦旅程,精神崩溃了也属正常,可这六人好歹是个探险队,而且是主动不听劝选择去的正门村,眼下都被救出来了,却依旧还是这个样子,就真的是有点滑稽可笑了。
这里距离镇子已经很近了,随便找个高点就能瞧见镇子轮廓,要是在这儿还能再出意外发生状况,那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李追远懒得再搭理他们,带着大家伙径直下了山。
回到镇上时,已是下午。
说评书的老人正拿着乐器和小凳往长廊那儿走去,看见了这一行人后,老人眼睛一瞪,立刻快步过来,先盯着李追远看,再盯着润生看,然后是阴萌,最后是谭文彬。
老人很急,用力抓着谭文彬的手,紧抿着嘴唇,一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却压根记不起来的样子。
最后,还是谭文彬勾着老人肩膀,陪老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老人迷迷糊糊地往长廊走去。
李追远走到小卖部,看见小卖部的大婶正和送货的嚷嚷:
“我就要了一批货你直接给我来了三批,你这让我卖到猴年马月啊!”
李追远示意自己要打电话,大婶点点头,然后继续和县里送货的掰扯。
先打给传呼台,再由传呼台帮忙呼了薛亮亮。
放下电话后,李追远看了看柜台上放着的糖果,把盘子端起来,整个递给傻子。
傻子乐呵呵地上前,把糖果往口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往外落,很快就将附近的孩子吸引过来一起捡。
电话响起,李追远接了。
“喂,是小远么?”
“是我,亮亮哥。”
薛亮亮那里沉默了,没再主动说话,在事情还不明朗时,身处外地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己,最好不要说任何多余的话。
“亮亮哥,家里没事了。”
“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呼,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最后说话时,带上了些许哽咽:
“谢了,小远。”
“亮亮哥,你们镇上有个傻子,你知道么?”
“知道。”
“你让你爸妈,把他养在家吧。”
“好。”
薛亮亮没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了。
李追远挂断了电话,把话费和糖果钱都结了。
随后,他转头对伙伴们说道:
“我们今晚不在这儿过夜,直接赶回金陵,有什么还想办的,抓紧时间办了吧。”
众人分开。
阴萌和郑佳怡回到老郑家。
老郑家大房的一家三口,都已经炸了。
他们是无辜的,包括郑佳怡的父母,谁能想到好好地活着,居然能遭受到来自三百年前先祖师父的魔手。
不过,阴萌回来也不是为了祭奠他们,而是上了二楼,进入卧室,把先前自己装菜的缸给砸了。
刚下楼走到院子,就瞧见那位之前借自己厨房用的邻居,她正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着。
郑佳怡问道:“婶子,你这是……”
“我来问问,那个缸,用好了没?”
阴萌:“我打碎了,钱之前留你厨房里,包括那口锅的。”
做菜的锅,阴萌端菜走前也故意戳了几个洞。
“钱收到了,收到了,呵呵。”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都数倍赔偿过了,但农户人家,也不算叫占便宜吧,只是想着能节省就节省。
阴萌牵着郑佳怡的手离开。
谭文彬回到了老曾家,出乎预料的是,院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通往厅堂的台阶上,胡一伟胡子拉碴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照片,面前摆着很多个酒瓶以及酒坛。
听到动静,胡一伟抬起头,他眼里全是血丝。
“兄弟……你回来啦。”
老实说,谭文彬与胡一伟的关系并不深厚,所谓的“几十年兄弟”更像是特殊情况下的各取所需。
不过,看着胡一伟现在这个样子,谭文彬也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谭文彬:“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胡一伟摆摆手,眼神里满是落寞:“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学会放下吧,需要时再拿起来,别总是揣着,容易累,可能苗苗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留下这段安慰人的话后,谭文彬走到井口处,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壁和井底都是一片发白,像是撒上了一层石灰,应该是功效在那一晚都用光了。
从背包里拿出工具,谭文彬把井口四周的纹路给拓印下来。
小远哥没吩咐自己这么做,大概小远哥也瞧不上这小小的护宅阵法。
谭文彬是打算拓印下来,带回去自己看看,毕竟自己亲身体验过这阵法伤害,也算是能更好地理论联合实际了。
“看来,得搞台照相机了。”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对胡一伟挥了挥手,走出宅子。
李追远回到了薛家。
薛爸坐在院子里抽着闷烟,薛妈也没去打牌,坐在薛爸对面,摸着自己手指发着呆。
明明院子里的寿联和寿字贴得满满的,一副喜庆的氛围,但二老却是愁容满面。
“薛伯伯,薛伯母。”
当听到李追远的声音时,俩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全都跑来,薛伯母更是伸手在李追远身上捏了又捏,似乎是要确认少年是否全须全尾。
薛爸:“孩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担心你去了……”
李追远走时留下了字条,但很显然,二老并未完全相信,都在心里猜测少年是否也去了正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