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早早地放下筷子,边拿起帕子擦着嘴边说道:“小远,吃完了进书房。”
“好的,奶奶。”
阿璃抬头,看了一眼柳玉梅。
柳玉梅老脸微红,起身,走入书房。
李追远吃完后,先送阿璃上了楼,然后自己再下来进了书房。
柳玉梅这次没正襟危坐如同严师等待学生,而是侧躺在榻子上,手拿一把蒲扇轻摇。
李追远坐下来,打开书包,拿出书。
这时,他发现茶几上摆着三个物件。
最左侧,是一张纸,上面字迹如同鬼画符般难以辨认,但李追远立刻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看的那本“窃书者”版的狗爬体《柳氏望气诀》第一卷开头的一句话。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她也悟出了这种承载方法。
也是,对于她而言,可能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想通了,也就点破了。
中间,则是空白纸加毛笔。
右侧,则像之前随意摆放的《柳氏望气诀》一样,摆着一本《秦氏观蛟法》。
李追远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小远啊,奶奶我不比年轻人了,吃了饭就得先消消食,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先写下来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拿起毛笔,写出狗爬体的第二卷。
一边写他一边说道:“奶奶,润生身体好,不练点功夫可惜了。”
“你秦叔后天就回来了,让他去教。”
“奶奶,望气诀里有一卷我不是很懂,似乎讲的是气,又有实形,色味相冲,具体指的是什么?”
“人体本就是自成周天,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具气象,此乃医法,亦称毒法。”
“阴萌倒是适合学这个。”
医术是用得着的,每次把人送医务室也不方便,而且很多特殊的伤,现代医学还真没办法。
至于毒法,真就挺适合阴萌的,她绝对是有天赋,她只需要正常做饭,就能起到下毒效果。
“让你刘姨教她就是了。”
“奶奶,谭文彬得教什么?”
这是李追远真心发问,他希望柳玉梅能站在前辈经验角度,给予意见。
“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的船头上,总得有人吆喝,他能把你太爷哄得乐呵的,这就是本事。
你太爷这个人,别看整天笑呵呵的,但看人,挺挑的。
再说了,你小子,其实比你太爷,眼睛更挑。”
“吆喝?”
“可别想岔了,那可不是门房,甭管我愿不愿意催不催你,以你小子的心气儿,以后是必然要走江的。
既是走江,那自然得有个船头吆喝,替你吩咐打理江面江下的各路牛鬼蛇神。
龙王不轻易挪窝,那么他去哪儿,就等于打上了龙王的牌面。
让他以后没事时就来我这里坐坐,我亲自给他讲讲过去的那些条条道道,反正你小子是懒得听我这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谢谢奶奶。”
“不过,得加一条,你入门后,他们得对你行拜礼,这样秦柳两家的东西,才能给他们学,他们以后出去,也能说自己是拜的秦柳家的龙王。”
“拜礼……”
“以前规矩严,拜龙王相当于卖身拿契,敢悖逆者得锁缚沉江,现在别家讲不讲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觉得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这拜礼,你就当拜把子吧,也就是走个流程。”
“好的,奶奶。第二卷写好了。”
“就先写这么多吧,我空闲时给你瞅瞅。”
“辛苦奶奶了。”
李追远清楚柳玉梅要做什么,她得为传承计,把这意境用通俗文字重新翻译,那自己回去后,干脆把余下卷全部写完就是了。
放下毛笔,李追远很自然地把《秦氏观蛟法》拿起来,放进自己书包。
柳玉梅嘴角露出微笑。
“奶奶,我上去找阿璃了。”
“去吧。”
李追远离开书房。
先前其实不算交易,柳玉梅答应过自己,自己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但就算是亲生孩子对自己父母提要求要买哪个玩具,也得讲究个态度和策略,有些事,答应你和主动帮你促成,那可是两个概念。
老太太其实挺好哄的,就好个面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文彬从医务室拿了假条,去找教官请了假,他自己也被特批去陪护,对此,谭文彬也乐得清闲,从寝室里拿了本专业书,就又跑回医务室。
林书友挂着水,正睡着觉,谭文彬就坐病床边看着书。
这时,两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病房窗前走过,说说笑笑。
俩女生一个穿白裙一个穿蓝裙,身材也很高挑。
谭文彬将注意力从书上短暂抽离,看向她们:这就是大学里的文艺学姐啊。
等她们走过病房后,谭文彬就低下头,养眼结束,继续看书。
随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侧过头看向身侧病床,发现原本在睡觉的林书友此时也睁着眼。
“你小子,受伤这么重还有心思看美女,赶紧把伤养好自己去追……”
谭文彬话说一半卡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
林书友双眸现在是……竖瞳。
第八十八章
“有鬼?”
刹那间,谭文彬感到有一股凉意从自己尾巴骨处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原地半转身,将手中的专业书,“啪”的一声倒扣在林书友的脸上。
竖瞳开,见邪祟。
谭文彬当然清楚林书友的特性,这家伙的眼睛就跟个雷达似的。
可问题是,你也不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就算看不见自己,总得看看现在给你陪床的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但林书友现在并不清醒,经过治疗处理且正在挂水的他,现在更像是处在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似是想要起身,但虚弱受伤的身体无法让他挺起。
他嘴唇颤动,像是说着梦话:
“邪祟……邪祟……诛邪祟……”
“好好好,乖乖乖,诛诛诛。”
“邪祟……邪祟……邪祟……”
“你安静点,没事的,我去解决,小小邪祟在我面前,如插标卖首耳。”
似是得到了抚慰,林书友安静了下来。
更大的可能是,他现在状态太差了,竖瞳开启后很快就又涣散,然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谭文彬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安静了,刚刚真的好怕他闹出动静,把本该只是路过的邪祟给吸引过来。
彬彬记得小远教过自己,遇到邪祟,且自觉不是其对手也没有应付局面能力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装作看不见它。
是刚才那两位学姐么?
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就沾染了脏东西。
谭文彬走到病房门口,先前两位学姐是往走廊西侧走的,他就毫不犹豫地出门往东。
校医务室里出现邪祟,把昏迷中的林书友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但谭文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速去请我小远哥。
从东侧楼梯下来,谭文彬在尽可能自然的前提下,步履加快,时不时还抓耳挠腮,谩骂几句“事儿真多”。
他不知道邪祟是否会注意他,但就算不会被收录进镜头,他也得体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在走到校医务室通往外头的南门时,他眼角平行的余光,注意到先前那对学姐,这会儿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双方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前后下了楼,两条平行线,在大门口收束。
“唉,真是烦死了,住个院事情真多,下次别想我再来照顾你。”
谭文彬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出院门后,他过马路回学校,正好前方有几辆货车经过,他只得等了一下。
那对学姐没过马路,而是转身向东侧行进。
没特意去看,却依旧余光瞥到了,两个学姐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穿着病人服的四五岁小姑娘。
小姑娘“嘻嘻哈哈”的,说话声音也是奶声奶气:
“前面真的有好玩的么?”“你们真的带我去买玩具么?”“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谭文彬面色平静,继续等车过去好过马路,但心跳却开始加速,道德负罪感开始出现。
要是俩邪祟牵着一个大爷或者大妈,或者哪个成年男女,甚至就算是孩子,他皮一点闹一点再尖叫蹦跳一下……谭文彬内心都能做到没什么波澜。
偏偏这个受害者形象,选得太好了,太能激发出人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而且,俩学姐牵着女孩的手,下了马路,再次右拐,那里是一片小矮灌木,再往下就是一条人工河。
她们,要干什么?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舌尖,疼痛感让他清醒。
要是普通的拐卖儿童或者寻常的犯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见义勇为,这是他的信条。
但林书友先前都开竖瞳了,当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以应付局面时,还是得做最冷静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