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38节

“可以……不在要害。”

谭文彬这时也跑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托举着润生的身体,然后润生单手抓着钢筋,一点一点往前移。

相当于又重走了一遍被钢筋穿透的过程。

终于,脱离了束缚后,润生“噗通”一声,双膝着地,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地呼吸。

所幸,伤口位置不在要害,要是再向内偏离一点点,就是最可怕的致命伤。

这还是润生,第一次被弄得这么惨,换个角度想,也就是润生还能和那无脸人的搏杀中活下来,换其他人,无论是阴萌还是谭文彬,肯定早就死了。

李追远走了过来,虽然擦拭过了,可眼角依旧还有血渍残留。

润生看见少年的鞋,他用力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尤其是少年的目光。

“小远……我……错了……”

就算是再凶猛的野兽,在长久安逸生活下,也会被逐渐磨平棱角,变得迟钝,失去了以往的狠厉果决。

没有人,能时刻紧绷着那根弦,永远做出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就算是一把刀,也得隔三差五地去磨刀石上走一遭。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关心的情绪:

“润生哥,你还好吧?”

润生点了一下头:“没事……小伤。”

李追远知道,润生不是逞能,他似乎只要不是受的致命伤,每次都能恢复得很快。

“彬彬,你送润生去校医务室,就说装修时不小心摔到钢筋上了。”

“好。”

不同于以前中学时的那个只能开清开灵板蓝根的医务室,大学医务室更像是一个小医院,哪怕是夜里也有留守值班的医生。

谭文彬练出的肱二头肌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换做普通人,还真扛不住润生这种大体格子。

阴萌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小远没点自己的名,她就留下了。

二人回到楼下,因为那东西离开了,所以店里的灯光也恢复了明亮。

外头虽然还下着雨,但门框上的雨帘也已经消失。

李追远走到柜台前。

他留意到了孙阿姨耳垂位置的轻轻摆动,很轻微,但逃不脱善于看相者的捕捉。

她先前的昏迷不是装的,但现在的昏睡,却是假的。

李追远知道,她有问题,和这两天的接触无关,那时候她很正常。

一切,都源自于三人进来时,她昏迷的姿势。

她要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亦或者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甚至是在二楼在润生的庇护下瑟瑟发抖,这都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居然是双手趴在柜台上,这姿势,像是平日上班时在抽空午睡。

那么凶的死倒,凭什么对你这么温柔?

而且,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店,要出事早出事了,偏偏要等到润生他们回来再出事。

虽然这种逻辑比较冷血,也属于有罪推论,但孙阿姨的安然无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居然还在装昏迷。

她不大可能是凶手,也不是操控者,但无脸人死倒,必然和她有关系!

阴萌在捞尸人专业素养上是没问题的,但在其它方面,就难免有些迟钝了,此时,她还想上前,将孙阿姨叫醒。

李追远抬起手,阻止了阴萌的动作。

然后,少年伸手抓住阴萌手里的黄河铲,阴萌马上松开手,交给了他。

李追远举起黄河铲,对着柜台,砸了下去!

“砰!”

“啊!”

柜台上的玻璃碎裂,孙阿姨发出一声尖叫,马上抬起头的同时,摔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地,后又被玻璃渣扎到,连续倒吸凉气。

阴萌目露怒火,她终于发现对方居然在装昏迷,一想到润生是因为她才留下,阴萌就攥紧了拳头。

孙阿姨目光先看向阴萌,然后看向正举着铲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但少年的脸上,却浮现着温暖的笑容,一如这两天几次见到他时一样,他总是很懂事很有礼貌。

李追远拄着黄河铲蹲了下来,看着孙阿姨,用最和煦的声音问出了最冰冷的话:

“真相还是活埋?”

第七十七章

最直接的威胁,是陈述。

此时,连站在旁边的阴萌,都已经在考虑学校里哪里适合埋人了。

阴萌的本性不会让她行事风格如此决绝。

但只要少年拍拍腿说一声“埋了吧”,她绝对会立刻拿起铲子去挖坑。

因为她清楚,少年能够忍受润生的犯蠢,却绝不会给予自己一次机会。

同理,连同伴都觉得是真的了,那么对于被“威胁方”,自然就不可能再残留什么侥幸心理。

孙红霞甚至都不禁怀疑,眼前的少年,比起真相,他更希望将自己活埋。

“我说……”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还开着的店门。

阴萌走过去,将店门关闭,上了锁。

李追远问道:“你们去过她房间么?”

“没有。”

“把她带去她房间。”

“好。”

阴萌将孙红霞架起来,单手卷住对方手臂,这是锁死倒的手法。

李追远下楼前,在饮料架前拿了一罐汽水打开喝了两口,然后,又拿了一罐。

来到地下室,孙红霞的房间门开着,里头空间挺大,一如薛亮亮先前所说,这下面房间的唯一缺点就是采光没那么好,其余的都不错。

只是,孙红霞的房间里,却摆着两张供桌,将里面氛围营造得很压抑。

供桌一张大一张小,大的和正常家庭里的饭桌差不多,小的则堪比板凳。

大供桌上摆放着一张女孩的遗像,小供桌上则摆着一张男孩的遗像。

两个供桌相对摆放,一高一低,小供桌的男生遗像旁,还摆着一个用旧衣服布条改出来的蒲团。

供桌上的蜡烛和香炉,近两天并没有使用的痕迹。

孙红霞靠着床,半坐半跪着。

李追远走进来时,喝了一口汽水,另一只手还拿着另一罐。

阴萌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接。

却见少年在床边坐了下来,另一瓶放在了他自己脚下。

哦,原来不是给自己拿的。

李追远不喜欢喝甜的,可现在头有些发晕,他需要补充糖分。

孙红霞几次准备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审讯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打断,这容易让审讯者重新组织起心理防线,升腾起与你继续周旋的希望。

不过李追远不在乎,《阴阳相学精解》可以让他分辨出大部分正常人是否在撒谎,同时,他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李追远指了指小板凳上的男生遗像,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阴萌略感意外,她原本以为高桌上的女生遗像才是孙红霞的女儿,也可能和那个长头发的无脸人有关,没想到,孙红霞家的,是儿子。

孙红霞:“叫赵军峰。”

“这个女孩呢?”

“姓邱,叫邱敏敏。”

李追远喝完了第一罐汽水,打开了第二罐:“赵军峰对邱敏敏做了什么坏事了?”

孙红霞:“峰峰在厕所里,把敏敏侮辱了,还杀了她。”

“本校学生?”

“嗯,是的。”

“几年前发生的事?”

“七年前。”

“邱敏敏的家人,也在学校里吧。”

孙红霞嗫嚅着嘴唇,她似乎不太想说,但男孩只是瞥了她一眼,她整个人一哆嗦,最终还是认命般说出来:

“对,她妈妈在。”

“我耐心有限。”

“邱敏敏的妈妈,姓冉,是你们楼栋的宿管阿姨。”

同在房间里的阴萌,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一步步与其说是少年在问话,倒不如说是少年在找孙红霞印证,可问题是,少年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难道,他事先就知情?

这也不可能,事先知情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其实,这些东西瞧出来也很简单,大小供桌的布局,可以脑补出孙红霞经常跪在蒲团上带着儿子一起向女孩赔罪的画面。

男生女生遗像年纪符合适龄大学生,孙红霞言语里以本地人自居,可实际上她带着某外省的口音。

学校后勤的正式职工岗位不好进,但临时工还是好干的,工资和待遇怎么着都比在薛亮亮商店里一直勤勤恳恳地打杂要好,事后推导说明她在刻意隐瞒自己身份,以及她并不是在单纯地打工挣钱。

怀着强烈的负罪情绪,留在学校里,大概率是为了赎罪,邱敏敏已经死了,那赎罪对象应该就是她的家人。

李追远只不过是以最正常的逻辑进行反推导,再找孙红霞对一下答案,恰好都对上也有运气成分。

“你知道邱敏敏还在学校,且就在这里。”

孙红霞点了点头:“对,她经常会在夜里没人时,在楼上跳舞,以前她经常出席学校的各种晚会,舞跳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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