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轩与卜之望都是一惊,唯有盲女点了点头。
显然,前两位并未察觉到谭文彬的存在。
谭文彬也着重看了一眼盲姑,能竞争角逐到这个地步的,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自己的《五官封印图》都提升至如此规格了,这位盲眼姑娘,竟还能感知到自己。
当然,另两位也只是感知力差一筹,那位白轩剑中所蕴之剑气,让自己的灵兽都感到深深忌惮,至于那位叫卜之望的傀儡师,他身边傀儡的气息,让谭文彬想起了齐春秋。
“是那位身边的人!”
“他们来找赵毅复仇了!”
作为点灯者的李追远已经死了,而拜他走江的扈从,则来寻赵毅报仇,且此局面,也很符合走江一浪的画风。
对此地半数投影而言,这真是令人愉悦的一幕,新龙王对老龙王的清算,将自这里始。
不怪他们想错,而是正常思维,只能导向这一结果。
白轩将剑指向赵毅:“赵兄,白某卑鄙了,这一浪后,白某无论结局如何,都将二次点灯。”
卜之望十指交叉,身后傀儡叠加在一起,快速变大,形成一座巨人像,他亦开口道:“赵兄,卜某亦卑鄙,同白兄。”
盲姑依旧不语。
白轩与卜之望的意思很简单,如果李追远的手下人是这一浪针对赵毅的难关邪祟,他们愿意助纣为虐。
“轰隆隆!”
巨响传来,望江楼西侧江面上,秦叔的身影立了起来,他是强行进来的,比润生更为凶猛,撑破了望江楼一整面的禁制。
“秦家人要直接干预走江了!”
“秦家要对点灯者出手!”
“这是要为那位报仇,连因果反噬也不在乎了!”
“砰!”
秦公爷那苍老伟岸的身影,缓缓立起,望江楼的所有禁制,被一举掀翻。
“老龙王亲至!”
“这是要强行镇杀点灯者,为自家家主报仇!”
“秦家这是疯了么,彻底疯了!”
白轩撤回指向赵毅的剑。
卜之望将傀儡拆解。
盲姑气机对外。
这里是江上,他们是点灯者,可以与赵毅做意气之争,而岸上人,不应该出手干预江上,更甭提是以如此明晃晃的粗暴方式。
这一刻,他们隐隐又与赵毅站到了一起。
他们不是善变,而是一直恪守着一个原则,秉持着内心骄傲。
不是江水按照人的心性、性格进行重点筛选,而是没这份格局与胸襟的人,无法支撑起走到这一步。
谭文彬:“三位,稍后请移步二楼饮茶。”
白轩摇头表示拒绝,盲姑继续不语,卜之望更是正色道:“请秦家老龙王……退去!”
指尖一弹,二楼的帘子掀开,昔日唯有江湖大势力的家主掌门们方有资格上去议事的地方,此时坐的都是年轻人。
老龙王复仇之路上,也是这帮年轻人背后的势力,吃得最多,其它势力莫说抢夺了,压根就不敢跟进。
令五行对身旁的陶竹明问道:“陶家主,感觉如何?”
陶竹明:“唉,你们害苦了我,害苦了我啊,嘿嘿。”
陶云鹤已退下家主之位,隔代传给陶竹明,龙王陶家更是仗着自己门庭圆满之便利,外放族内力量,一边倒地站在老龙王那一边,帮老龙王清理外溢逃出的杂鱼。
下一刻,随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台处,广场上的诸多投影,再次变得一半亢奋激动一半惊恐骇然;虽依旧是五五分,但亢奋的,换成另一半。
“怎么可能,他……还活着?”
“他没死,他没死啊!”
“不,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啊!”
秦家老龙王还活着,已经压得这座江湖喘不过气,甚至都不敢还手,大家只能寄希望于他老死或者新龙王去迎战他;可要是李追远还活着,他还在江上,那等于是说,这江湖上很可能会并立起两尊龙王,且还出自同一家。
过去几十年,他们联手默契打压秦柳这么久,到最后,竟打压出这样一番秦柳盛世局面!
李追远端着茶杯,遥敬下方三位点灯者,道:
“三位,稍后请上来饮茶。”
白轩笑道:“白某愿认输!”
盲姑:“愿二次点灯。”
卜之望:“不打了,不打了!”
赵毅:“姓李的,他们这么给你面子,你不该表示表示?”
令五行:“按规矩,能去南通的外队,都得先被揍一顿。”
陶竹明:“是极是极,这个传统得坚持,否则我们以前不是白挨揍了?”
“哈哈哈!”
李追远放下茶杯,身形跃出栏杆。
楼顶上阿璃的血瓷剑飞出,落入少年手中,当他落地时,白轩的剑在颤鸣、盲姑的感知受到压制、卜之望发现自己的傀儡有分崩之势。
李追远:“秦柳家主李追远,请三位联手赐教。”
非是不屑与轻蔑,对方三人很清楚,倘若自己单一出手,根本就不是对手,只有联手,才勉强算是切磋。
三人各自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非但没站过去,反而后退一步腾出位置,道:
“姓李的,你先和他们打,等打完了……
我,
和你单挑!”
? 第七百二十一章 公平一战!
白轩三方已无争龙之意,在面对李追远时,他们已做出二次点灯承诺,并愿意联手应对切磋,将此经历视为属于自己的人生荣耀。
在他们认知里,龙王天然一代江湖里辈分最高。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指点。
但当“挑战”二字被当众宣之于口,即意味着这一浪于猝然间地彻底成型。
白轩、盲姑、卜之望三方被排除于这一浪。
而李追远,则由此成为他赵毅这最后一浪里的……守关邪祟。
自始至终,赵毅都没有将这邀请而来的三位当作自己的最后竞争对手,他只是拿他们打窝,把李追远从二楼钓下来出手。
从石桌赵第一次相见,李追远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向他逼问是否敢上这江面时,在赵毅眼里,他的对手,只有这姓李的一个!
这是赵毅为他自己精心设计的谢幕一浪,他甚至巧妙地以这种方式,“剪除”掉润生这帮人的出手可能,相当于废掉了大邪祟的左膀右臂,为自己争取到直面邪祟核心的机会。
呵呵,单挑嘛,就不能用帮手了哟。
拿自己怀了孕的俩老婆、身在赵营心在李的狼崽子和运气好一直没死掉活到现在的徐明,去兑子润生、秦璃、阿友和谭文彬……赚,赚大发了呀!
李追远是从二楼下来时,才察觉到赵毅的意图,在此之前,他没有得到丝毫征兆。
因为不存在什么征兆,这不属于为了利益而对自己进行的算计,无法触动所谓的天人感应,从逻辑角度看,赵毅等同是在抽疯,对自个儿三刀六洞。
李追远已是龙王,虽未向江湖宣告,但赵毅是知道的,所以撇开输赢面不谈,这胜负本身对李追远而言,毫无意义。
但你赵毅……该如何收场?
盲姑屏退左右。
她的随从们,无法参与这种层次的交锋,起不到团队辅助作用,现在,她是和白轩、卜之望临时组成了团队。
白轩轻抚长剑,剑气凝华,如晨间之露,他主攻;
盲姑将自己视线中的“黑暗”向外扩出,她主控;
卜之望身边的傀儡来回移动,变化万千,他主防。
在陈曦鸢他们都已二次点灯后,这三位,当得起江上所剩之精华。
李追远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上次勉强算是出手,还是在高邮镇国寺;彼时自己只算初步完成了新状态的整合,而如今,刘姨的娃都生了。
他是在学校里工作很忙,但那只是必须要面对的繁琐,其实那点工作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练功这方面,他从未耽搁。
“嗡。”
血瓷剑被李追远回掷,复归楼顶阿璃手中,变回血瓷瓶。
原本想拿把趁手的剑,和白轩这样的剑客过过招的,想想还是算了,这会儿要是用了,接下来和赵毅单挑时,你就仍得拿着。
这是为了赵毅,提前放水。
他的黑龙也留在南通桃林,没有带来;像《邪书》这类的顶级邪器,也放在登山包里,而包,在二楼放着。
李追远算是……字面意义上的赤手空拳。
白轩:“李前辈,您这未免太……”
李追远左手食指中指并而竖起,一缕青色幽火自指尖燃出,轻轻一甩间,剑气纵横,飞沙走石。
这是柳奶奶以前常喜欢用的招式,懒得召出佩剑时,就以指尖凝剑气代用。
白轩点点头,认识到了这不是侮辱,由衷赞叹道:“柳氏剑诀,心向往之!”
柳家人的剑法和秦家人的拳法一样出名。
连柳清澄那种风水阵道半桶水的,也提剑走江湖,就足以说明柳家的剑有多厉害了。
不过,秦柳上一代走江的是秦叔,所以柳家剑法在上一代江上就没显露过……当然,就算不让秦叔走江而是换柳婷,你也见不到,因为刘姨只会玩虫子。
李追远对白轩道:“切磋结束后,李某传你柳氏剑诀。”
白轩:“……”
白轩很想解释,他说的“心向往之”,是做梦都想和柳氏剑诀较量一番的意思,不是我心里非常想要!
但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口,因为他是真的很想学……
最后,白轩只得持剑拱手:“长者赐、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