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阿璃明明已经震慑住了梦魇,她不再畏惧它们了,自身性格也越来越灵动,却还是没能开口说话的原因。
有没有可能是……女孩没有说话的强烈需求?
阿璃与柳奶奶相处时,习惯了祖孙间的温柔静谧;而与自己相处时……因为自己能凭一个眼神就读懂她所有意思,反而使得她没有开口出声的必要?
一切尽在不言中——哑巴。
所以,想让阿璃早点能开口说话,就需要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像这样惹她生气?
不是,这样弄得,别最后阿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骂自己?
李追远:“阿璃,帮忙。”
女孩迅速身形前冲,顺着少年指引,来到阵图中央,她扬起手,一条条锁链从她身上溢出,封锁阵图。
西域秘境里,年迈阿璃以牺牲自己秦家体魄为代价,帮少年制出一幅能封困完整白虎、可容纳祖龙的阵图。
这会儿自然不用付出这么大代价,把紫豹的反抗给彻底压制下去即可。
很快,紫豹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最后被完全封印其中。
“哐当!”
老僧刚捡起的禅杖,又倒了下去。
他当初看出了李追远的位格,故而现身与少年打过机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只是觉得少年未来不可限量,定是一代龙王的强有力竞争者。
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少年能在他面前,表演起一场封印神话。
陶官桥伸手,将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
江湖上,已有一对老龙王伉俪在行走,不知多少大势力战战兢兢于他们下一站会游玩至哪家。
老两口已然如此恐怖了,小两口同样让人惊掉下巴。
出身自龙王门庭的他,当然清楚,就是在世龙王,想要解决掉这种存在,得有多难。
他的守护对象陶星州的死,反而成了无足轻重之事,要是让这家伙继续以此身份混迹在陶家,那陶家必然会重蹈龙王虞覆辙。
封印结束,阵图消失。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纱布与药膏,帮少年处理身体。
她抓着少年的手背,眼里有着清晰的嗔怪,挺可爱。
李追远笑了。
女孩嗔意更甚。
少年还记得,曾经自己握香自残时,阿璃表现生气的方式是给自己掌心掐出一排指甲血印。
其实,二人的病情好转,本就是相互奔赴,彼此搀扶、携手前行,更好的一方,带动另一方也变得更好。
陶星州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重伤残破地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吐着血沫子,他还活着。
他目露迷茫,喃喃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追远:“别装了,它能在你体内躲藏得这么好,说明你与它成了契,你是主动接纳的它。”
陶星州:“……”
李追远挥手,给陶星州施加了封印,防止其自尽:“你死不了,等回去后,承受陶家家法吧,肯定能让你后悔曾来到这世上。”
对龙王门庭而言,族内子弟以身饲邪祟,为虎作伥,还将邪祟带入家内,简直是触碰到逆鳞中的逆鳞,必会将其立为典型,警醒家族子弟。
陶星州:“凭什么……我不服……凭什么……”
李追远:“你不配和陶竹明比。”
抛开江上尔虞我诈的算计,陶竹明当初在虞家,是留下来舍身挡邪祟潮的,在明凝霜的婚礼上,他与令五行明知不敌,也是主动向书呆子仙姑他们出了手。
说相声,是他的兴趣爱好,他愿意逗他的朋友一乐。
这种有底线的开朗活泼,也是江湖一妙人。
李追远看向陶官桥。
陶官桥俯身拜道:“多谢李家主出手,解本地之危机,化我陶家之灾厄!”
李追远:“回去跟陶云鹤说,老了,管不了家里事儿了,就早点退位让贤安心抠鼻子去,让年轻的能干事的顶上来。”
陶官桥:“晚辈,定将前辈的话,转告给家主。”
李追远不介意给陶竹明站台,要不然外队们经常在村里窑厂聚会,难不成真是为了吃席?
先灭仇家,再以本家为纽带构筑起江湖新秩序,陶家得出血、得干活、得纳投名状,再想保持干净独善其身,就不合时宜了。
李追远看向老僧。
老僧:“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老僧知道,那东西在吃了湖底东西后,离开前,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居然一直在帮一尊可怕的邪祟撑伞。
李追远:“我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何不在寺里上香?”
老僧:“阿弥陀佛,世间俗世寺庙,安能受得起人间未来真龙香火?”
老和尚在习惯性拍马屁。
李追远:“我是不方便入庙上香了,但我可以准你将我神像供于寺内。”
老和尚:“荣幸之至,老僧愿在寺内,为施主供一盏长明灯,为施主诵经祈福!”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闪烁。
老僧见状,先是面露震惊,随后出现的不是惊喜与虔诚,而是攥紧禅杖后,目光里深深的排斥与忌惮。
这不是演的,少年与女孩已展露出如此强大的实力,他除了委曲求全,实在没理由表演这个,这说明,老僧对真菩萨的厌恶,超过了自身安危。
李追远:“你守着镇国寺,但镇国寺已不再是江湖传承势力,我过些日子将去丰都,把这菩萨果位赐予地藏王,可分一尊菩萨像在你寺内,使你寺未来能分得部分地藏功德。
佛自人间取功德,当散人间值得处。”
老僧双手合十,感激诚声道:“我佛慈悲!”
紫豹被封印后,高邮湖底也渐渐平息下来。
说明那些尸骸已诞生出灵智,它们是感知到自己要被吃了,才闹出的动静。
自己来都来了,那就不要给未来再留隐患,给它做个彻底根除。
只是,这项工程虽难度不大,却十分繁琐,要是把它们逼得诈尸乱窜,反而会造成局势糜烂,所以得组织协调好足够多的人手,一层层铺网,才能稳妥完成“迁坟”。
阿璃挥手,破开陶官桥的大印格局,陶官桥未作阻拦,顺势将有了裂纹的印收回;紧接着,女孩又指向自己立在地上的血瓷剑,血瓷剑回弹,将镇国寺内的佛光压回。
剔除掉影响信号的因素后,女孩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少年。
她懂少年打算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多余交流。
李追远故意没接女孩的手机,而是掏出自己的,拨起了号码。
阿璃再次嘟起嘴。
少年假装没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欠费停机,请充值后再拨。”
李追远:“有大功德给你。”
赵毅:“啥事儿啊,姓李的,我刚充好话费。”
李追远:“你上一浪走完了吧?”
赵毅:“刚结束,才回到庐山,正准备和我老婆们一起泡个澡,放松舒缓一下。”
李追远:“现在来高邮,挖水渠、召集其他点灯者,一起撞入下一浪,把高邮湖底的东西彻底清理一下。”
赵毅:“喂,我才刚走完一浪!”
李追远:“事不宜迟,早绝后患。”
赵毅:“姓李的,你人现在在哪里?”
李追远:“高邮。”
赵毅:“那你不能在湖边布阵自己解决掉?你回南通这么久了,练武程度肯定够用了!”
李追远:“我还有事。”
赵毅:“什么事这么重要?”
李追远:“上学。”
赵毅:“……”
停顿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谩骂:“他妈的,大学生了不起啊,老子不等了,明年就去参加高考!”
李追远:“等你考上了再说。”
赵毅:“姓李的,瞧不起人?”
李追远:“我等你当校友。”
赵毅:“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追远:“你想多了,好了,早点准备启程吧,不和你在电话里说相声了。”
赵毅:“我记得高邮湖,距离陶家祖宅很近吧?”
李追远余光看了一眼陶官桥,回答道:“就在旁边。”
陶官桥竖起耳朵,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此等声音能捕捉得无比清晰。
赵毅:“姓李的,要不我干脆祸水东引,趁着这件事,把陶家牵扯进来如何?
不破不立,让陶兄和令兄好兄弟肩并肩、辈分对齐,也当上家主。”
陶官桥汗毛立起。
李追远:“这要尊重陶兄意见。”
赵毅笑道:“哈哈,没事儿,他只会说,是兄弟们害苦了我啊!”
电话挂断。
赵毅从池子里坐起身,旁边正脱衣服准备下来一起泡的梁家姐妹愣住了。
“穿上衣服,通知阿靖徐明,准备出发,下一浪要开始了。”
梁艳:“头儿,这么快?”
梁丽:“我们一浪才结束,今天才回来啊?”
“天道把浪花丢过来了,我能不接么?”
顿了顿,赵毅用指尖按灭了烟斗里的火星:
“他妈的,我现在严重怀疑,照这架势下去,老子就算当上龙王了,还是得继续给姓李的打工?
这南通捞尸李,本诀修的是《驭骡术》是吧?”
——
上次没料到想收藏实体书的书友那么多,我原以为一千多本的签名书会卖不完,没想到凌晨就售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