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122节

秦公爷:“我懂了。”

李三江:“真懂了?”

秦公爷:“懂了,多谢。”

李三江:“以后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呐,你真是的。”

愿意花时间坐下来对他说道这些,并非全部出自于心善,李三江是有自己盘算的,他希望这老弟回来就回来了吧,得把心给定住,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千万别再去搞出个有的没的,要不然最后头痛折腾的,只会是他的小远侯。

小远侯还没毕业呢,就这么忙了,等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肯定会更忙。

一个人的心气儿是有限的,用在外头拼事业都嫌不够,要是耗在家里头,那可真是糟蹋了。

李三江这辈子见的人家多了,凡是那些家里头作幺蛾子、掐架、吵翻天的,这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

拍了拍秦公爷的肩膀,李三江起身,走上坝子回屋。

秦公爷坐在原地,反刍。

不一会儿,坝子上用竿子牵电线外架出来的灯泡亮了。

是李三江在屋里开的灯。

可这灯泡只能照靠主屋一侧的坝子区域,坝子下面还是黑漆漆的。

李三江又回来了,端来不少东西。

一卷铺盖、一碟炸花生米、几个带馅儿的馒头、一盘蚊香,还有一盏烛台。

不知道对方酒品咋样,怕喝了酒后半夜去敲东屋门哭着唱戏,李三江就没敢拿酒。

“老弟,这铺盖是我那徒弟的,巧了他今夜去狼山了,不回来,你先盖着。

火柴放这儿了,你把蚊香点了,驱驱蚊子,这烛台也点了,照个亮,也方便东屋那位晚上透着窗户缝瞅你时,能看个清。”

许是与天道待一起久了,忽然被人如此对待,秦公爷接东西的手,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妻子、自家那位少年家主,他们为什么会放着龙王祖宅不住,而是选择住在这里。

秦公爷:“老哥,谢谢你。”

李三江:“加油,努力,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天爷的眼睛,可都看着哩。”

说完,李三江真上楼回屋睡觉了,睡在了老天爷眼睛的隔壁。

三轮车骑着老田头,行得飞快。

到家后,他马上上楼去找自家少爷汇报。

经过陈曦鸢房门口时,听到一声“噗通”!

随即,笨笨揉着眼走出来。

清安尽起桃林去战旧日天道。

桃林里的苏洛叔叔和师父们都不在了,连带着萧莺莺今晚也不在家。

笨笨负责照顾昏迷中的陈曦鸢。

夜里,他就趴在床边一起睡了。

然后,睡相很差的陈姐姐一个翻身,把笨笨踢下了床。

笨笨不吵不闹,他习惯了,以前陈姐姐就把他带身边睡过,后来笨笨实在受不了,宁愿加课上晚自习。

“孩子,你待会儿跟我回屋睡吧。”

笨笨摇摇头,走去狗窝躺下来,和小黑挤挤。

老田头推开自家少爷的房间。

“少爷……你?”

赵毅盘膝坐在床上,身上的皮肉散开,像是被打散的线头,重新做着编织。

西域之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了超规格生死门缝,能看清楚万物本相的同时自然也能更看清楚自己。

借着这次受创机会,正好能把自己这具体魄重新梳理编织一遍,就像姓李的在龙王战中,用他先祖赵无恙体魄来进行传承调和,他赵毅,自身就带赵氏体魄。

他如今的成长,可谓万事俱备只欠时间,故而能做到一切危机,皆可有利于我。

赵毅:“老田,我练功呢。”

老田头:“少爷,我刚才送李大哥回去时,看……”

赵毅:“秦公爷坐在坝子下面么,怪不得姓李的今晚没来找我。”

老田头:“咦……”

少爷能知道秦公爷回来老田并不多意外,但少爷是怎么猜到秦公爷坐哪里的?

赵毅:“没事,老田,在南通,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甭管在江湖上曾多威名赫赫,在这里,都是‘常人’。你见到了,正常相处就是,不用太害怕。”

老田头:“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赵毅:“对了,老田,你接下来是打算继续住在这里,还是回庐山?”

重建九江赵氏迫在眉睫,赵毅连令家祖宅里负责看管邪祟的童子都已哄回家了。

老田头:“少爷,我老了,本就不中用……要不,我还是继续待在这儿吧,等少爷您有了孩子,我再回去帮您带孩子。”

赵毅:“也挺好,等我有了孩子,我把孩子送这儿来,你在这儿帮我带。”

老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少爷,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宵夜?”

“不饿,但你还是提前多做些吧,陈曦鸢后半夜就会醒,省得到时候她肚子打雷,吵得我也睡不着。”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老田头关上房门离开。

赵毅走下床,他身上的皮肉仍旧散开着,围绕着他进行编织缝补,他走到后窗处,推开窗,自这里,能眺望李大爷家。

“姓李的,你这好消息,我不太想听,也高兴不起来。”

……

初晨,天边泛起鱼腹白。

阿璃起床,再次站在了梳妆台边。

柳玉梅走过来,从孙女手里拿过来梳子,示意孙女坐下。

“昨儿个就够了,他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值得我天天为他梳妆?”

阿璃没坚持,听话地坐下来。

梳妆好后,柳玉梅给孙女挑选新衣换上。

上着白衬,下着马面裙,再戴一根玉簪;柳玉梅知道,自家孙女很喜欢这一套,因为小远喜欢。

以前的阿璃身上,清冷疏离多些,虽能撑起这套款式,但如今孙女多了不少灵动,加之渐出落得亭亭玉立,已能穿出一抹不羁野性。

“一不留神,我们家阿璃,就偷偷长大了呀。”

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了,无非是性子孤傲些,可这又算是什么事儿呢?

“吱呀……”

东屋门被从里面推开,阿璃走了出来。

女孩在经过坝子时,看了一眼站在坝子下面的秦公爷。

阿璃对爷爷点了点头。

秦公爷有种强烈的受宠若惊,善于出拳的他,竟不知双手此刻该放在哪里。

孙女不会说话,是因他而起,孙女自幼所经历的苦难,根子也在他这里,能将其当作一个寻常亲戚对待,就已殊为不易。

秦公爷看着孙女进主屋,再看着她出现在二楼露台上,最后看着她打开门,进了少年房间。

晨间露汽,给孙女身上披上了一层朦胧,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清晰的妻子年轻时影子。

睡在主屋棺材里的人,到时辰了,接连“诈尸”。

润生走到井口边,打水,因秦公爷就站在下面,润生不由自主地把空桶放下去,又提上来一记空桶。

林书友迷迷糊糊地起床,蹲在坝子边刷牙。

“齁噜噜~~~”

正准备吐出来时,恰好与秦公爷对视,满口漱口水直接咽了下去,清新靓透心凉。

谭文彬拿出手机,想给窑厂打电话,让外队们不用急着过来,他从屋后绕过去窑厂,分配今日的婚礼工作。

距离很近,就在一个村儿里,可也不知道外队们昨晚是不是在研究阵法亦或者探讨术法,总之,那边的磁场很乱,电话打不通。

就在谭文彬想着要不要隔空施出法相通知时,才刚升起这个念头,他体内的四头如今已十分强大的灵兽,竟纷纷表示出了抗拒。

没等谭文彬绕后走田里去窑厂,特意起了个大早赶来帮忙的外队们,就都喜气洋洋地过来了。

然后,看见了站在坝子下面的秦公爷。

顷刻间,所有人如小鹌鹑般低下头,碎步至前,认真行礼,有的,甚至大汗淋漓。

陶竹明小声道:“后悔了,没能把我爷爷喊来吃酒席。”

令五行:“你确定要喊?”

陶竹明:“我还真喊了,毕竟是过粪的交情。”

令五行:“何时到?”

陶竹明:“不来,不是不敢来……而是不方便,不想打扰。”

令五行:“是啊,今日喜酒喝完,明日就请这座江湖挂红。”

龙王之怒,宣泄在即。

脏的惶恐忧虑、胆颤心惊,祖宅门庭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是干净的,这会儿也不敢主动向前凑,因为你无法向龙王解释,自己的鞋底为何没沾水。

徐默凡所在的徐家,徐锋芝老爷子是愿意持枪为公理而战的,但柳奶奶故意隐退江湖,老爷子想战也没个机会,最后只能把满腔血勇公义,赠予了李追远。

像他这样的人,江湖上还有很多,这也是过去这些年大势力不敢彻底撕破脸的原因之一,但龙王陶家与徐家不一样,你能看得清楚,却在过去……什么都没做。

倘若秦公爷死了,那无所谓了,可他活着现世了,那这座江湖,即使是干净的,也欠这位龙王一笔照拂!

糊涂账,自当糊涂解,老一辈不方便来,他们这批年轻一代,倒是能围绕着李家主重新撕开一页。

谭文彬出现在陶竹明与令五行身后,一边一个,搂住二人肩膀。

二人皆是一惊。

这还不是在刻意隐蔽气息下,就是这么简单地走来,就能隔绝掉他们的警觉与感知。

“二位,你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要,不过不用担心,你们有成功的经验。”

令五行:“讲相声助兴。”

陶竹明:“行呐,我们可以。”

谭文彬摇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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