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亮亮:“现在是特殊时期,得为大局负责,你们继续观察,尝试联络,但要确保自身安全,不要冒险深入接应。”
“好的,薛工。”
全力救援不放弃,这没错;但在如此极端恶劣环境下,为了救人把更多的人搭进去,亦不明智。
没人会觉得薛工冷血,那位李组长可是他同门师弟。
薛亮亮把目光看向弥生:“大师……”
没称职务或同志。
意思是,普通人不方便冒险去接应,但大师你不是普通人。
弥生:“薛施主,小僧不方便。”
薛亮亮:“我听彬彬说过,大师想要承包狼山顶上的寺庙?”
弥生苦笑道:“薛施主,小僧不是在拿乔抬价,小僧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他的佛性被抽光了,魔性也被抽光了,连随身携带的那一道圣僧之灵也熄了。
阵道风水观相这些他一个扫地僧又不会。
弥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做饭。
薛亮亮点点头,安慰道:“好,我明白了,不管怎样,那个寺庙我还是会帮你承包。”
弥生:“多谢薛施主,小僧愿以薛施主为大股东。”
薛亮亮忙摇头道:“我无息借你钱就是了,股东或者分红什么的我不要,我不方便。”
解释说明自己巨额财产的报告,薛亮亮都写过好多份了,组织是很相信他的,甚至还想给他调换个部门。
可这种涉及宗教产业的投资,薛亮亮不会碰。
吃过饭,薛亮亮就组织诸个组长负责人,在有限的条件下做起预备工作。
几张被凑起来的桌子上摊开一张大地图,薛亮亮拿着笔在上面连续画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等沙尘暴结束后,这些坐标位置,都必须做细致的探查……”
等薛亮亮说完后,一位组长道:
“薛工,要是当年这座小镇没撤销,一直有勘探队在这里工作,有他们的勘探数据在手,我们的工程进度,肯定能大大提升。”
薛亮亮:“当初在这里建镇是为了其它目的,完成任务后自然就撤销了;现在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也就诞生了新的目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呼……呼……呼……”
卡车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车篷布也在不断被挤压凹陷。
车内,是苏亦舟和他的勘探队,李兰坐他旁边,斜对面是一个小女孩。
在勘探队认知里,小镇其余撤离人员坐在其它车,这是一个长长的转移车队。
但事实上,整个车队就只有他们这辆车。
等安全撤离后,小镇的童话谎言就会被戳破,他们会认知到,自己其实早已作为“特殊人员”失踪了好几年。
不过,会有专门的部门来对接他们,进行心理疏导。
李兰觉得并不用担心这个,因为他们都是很坚强的人,以及看着车里这么多口装数据报告的箱子,他们过去所吃的苦以及所度过的光阴,都没有白费。
苏亦舟忍不住反复看向阿璃。
阿璃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旁边有一位勘探队员见状,打趣儿道:
“头儿,你这是在着急给你家小远,提前物色对象了呀?”
“哈哈哈!”
车厢内其余人也都笑了。
苏亦舟干咳一声批评道:“小姑娘家脸皮薄,你们瞎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阿璃抬头看了一眼苏亦舟。
有人主动岔开话题道:“放肆了哦,小远是你能叫的?得叫李组长。”
“哈哈哈!”
“真是不公平啊头儿,都是在外几年没回家,咋我家那个考试不及格和我通电话时被他妈打得在电话里哭,你家李组长就这么懂事让人省心呢?”
“乖乖,你管高考状元、没毕业就能挂这种职务的孩子,叫省心?”
“肯定是嫂子教育得好呗。”
“是啊,嫂子受苦了,一个人操心孩子,不容易。”
李兰:“我没做什么,是孩子一直以他父亲为榜样。”
“嫂子谦虚了。”
“嫂子有妹妹不?”
“唉,我还单身着呢,我决定了,以后找对象,就要找像嫂子这样的女同志,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幸福。”
队员们是知道自家头儿离婚了,但前妻都找到这里来了,孩子也长大有了出息,在他们看来,复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们也乐意起哄撮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苏亦舟其实到现在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李兰,他曾爱她爱到骨子里,也曾被她把骨髓抽干。
李兰理了一下耳后头发,对苏亦舟回以微笑。
阿璃重新低下头。
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一根长长的锁链从女孩身上向下蔓出,蔓出了这辆卡车,蔓出了沙尘暴。
他们现在是在进行转移,从这座小镇转移到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镇。
只是目前还只是在外围打转,出口还未开启,暂时出不去,可一旦能出去,也必然伴随着此地发生崩溃。
魏正道吞吃了如此多的神话,他肉身的崩溃,可怕程度将远超想象。
事实上,这里已经崩溃了,目前是被强行支撑着。
赵老汉托阿友给她带话,让她负责把其余人都牵引着安全带离这里,她选择听从。
从龙王战开始,她就清楚,这已不是眼下的她所能影响的局面了,至于龙王战结束后,更是直接拉到连龙王都很难插手的可怕层次。
凡事都站在他前面,需要的仅仅是勇气;提前站到他背后准备逃离,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知道,自己若执意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她要把他的父亲、这些队员以及伙伴们全都活着带离这里,嗯,还有李兰。
在电影院里目睹另一个自己一生后,阿璃脑海中想的不是坚决不让这件事发生,而是最坏的情况出现时,自己该如何补救。
小远的输赢结果,她可以暂时不去想,她要带着更多人回去,保护下更多的人……就像她奶奶一样。
林书友在奔跑,开着竖瞳,肩上扛着从阿璃身上延伸出的无形锁链。
这是安全绳,他必须将它递送到每一个伙伴手里,不,得绑在他们身上。
锁链无法延伸这么长,有距离桎梏;阿友将自己体内封存的阴神,一个一个召出来,让它们成为锁链延伸途中的节点,以此实现不断串接。
如此,对阿璃而言就只剩下最纯粹的消耗,她能撑得住。
当然,对阿友本人而言,亦是沉重负担。
可这种能为团队尽一份力的感觉,让阿友很开心,他目光无比坚定:
“大家都要活下来,所有人,都得活下来,我们不做那个噩梦!”
阿友奔跑到酆都大帝面前,大帝不复伟岸庄严,看起来像是座正在融化的雪山,流出的不是清澈泉水,而是五颜六色的脓水。
酆都大帝一边持续付出巨大代价维系着这里,一边面朝瑶池方向,祂在等待结果。
在大帝深深凹陷的空洞眼眶里,浮现出另外两道扭曲的身影,是同样在现实中地府,倾尽全力为大帝加持加注的墓主人与地藏王。
抛开出于自身特殊立场与天道间本就存在的对立关系外,三位各有属于自己的下一层目的。
墓主人曾被所谓的“天意愚弄”,致使天师一脉断绝、自封于墓,某种程度上,它可以说是在复仇。
地藏王的想法很简单,祂想拿回祂的菩萨果位,不是靠抢靠换,而是靠……被赐予。
至于大帝,祂的想法最为简单,没顶上那个它不停地搞事,祂就能一直坐在地府里,一动不动,无所事事,安静地长生。
就在林书友考虑着要不要爬上大帝“这座山”时,大帝的嘴巴睁开了一条缝。
阿友会意,使出全力,将手里的锁链甩送上去,锁链一端没入大帝嘴里。
阿友轻轻往回拽了拽。
很快,另一端也传来一阵回扯力道,润生接住了。
阿友继续冲刺奔跑。
阴萌的位置,他熟。
等重回故地,阿友惊讶地看见萌萌在一脸决绝地准备自缢。
阴萌解释道:“不用这种方法,我无法镇住它们。”
以前这些虫子是将军时,对她这个主人就是听召不听宣了,如今一个个地都在抬升位格成为蛊虫王,自是不可能再瞧得上她。
阴萌怀疑,它们之所以害怕自己死,是怕没了她这个名义共主后,它们会不得不开启自相残杀,仍需要大位上摆着她这尊“阴天子”。
阿友听明白后,脸上神情迅速变为惊叹:
“萌萌,你真是个天才!”
给自己勒得脸都有点发青的阴萌,颊上泛起红霞,嘴角不停上翘,使劲下压,憋住不笑。
谭文彬带着陈曦鸢,主动找到了正在找寻他们的林书友。
阿友:“彬哥,快,你们拿着这个。”
谭文彬与陈曦鸢各自接过绳索。
阿友看向瑶池方向,他想去给小远哥送锁链。
正当谭文彬打算阻止时,陈曦鸢先一步开口制止了阿友:
“阿友,你不要去,我来给小弟弟送!”
谭文彬厉声道:“那地方谁去都是送!”
林书友与陈曦鸢面面相觑。
谭文彬:“该我们做,我们已经做了,未来的我们也做了;现在,我们顾好自己,就是对小远哥最大的帮助,不要做任何可能导致小远哥分心的关心之举。
一旦出了结果,甭管输赢,我们要尽可能地往外逃;外队和润生他们最后的状态肯定不会好,我们要分别护送他们离开。
至于小远哥,不要管他!”
林书友点了点头,继续拿着锁链去找赵毅。
途中,刺目的霞光袭来,刺得他竖瞳流血,不得不蹲下身来做调整摸索。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多个方向传来的震动,不是悸动惊骇,而是激动。
秦公爷眉心的褶皱松开,虽仍处于气门全开状态,但心底最重的那口郁气,终得一丝宣泄。
酆都大帝仰起头,周身浮现无数鬼影、传出无尽厉啸,眼眶里的金色与黑色更是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