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谭文彬搂着俩干儿子,笑着站起身。
谁知刚站起来,就牵扯到身后四尊庞大灵兽的反应,他不由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
这不应该啊,年迈赵毅不是告诉自己,他和笨笨都已经把《五官封印图》改良过了,可以适配自己了么?
但这哪里适配了,自己只能看押着它们,却根本无法催动它们的力量为己所用。
其实,笨笨是改良了《五官封印图》,但笨笨能轻松驾驭未来四灵兽,也是靠两个鬼哥哥帮助自己。
这一点,赵老汉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依旧让谭文彬去融合继承。
此时,俩干儿子对视一眼,纷纷将自己更紧地贴在谭文彬身上,下一刻,它们迅速融化,不给谭文彬丝毫反应的时间就消失不见,只在谭文彬两肩处各自留下一道印记,以及那越来越远的儿歌。
“吼!吼!吼!吼!”
四灵兽发出咆哮,主动将自己的力量与谭文彬分享。
谭文彬眼睛通红,愣在原地。
……
“三只眼,笨笨来了!”
年轻赵毅吐着烟圈笑道:“嗯,我看到了。”
林书友开着竖瞳,不解道:“是我年纪大了眼花了么,笨笨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笨笨身上带着……”
烟圈只吐到一半,余下的一半被赵毅咽了下去,看见笨笨的喜悦,瞬间被笨笨身上所携带的厚重生死门缝气息所碾灭。
以赵毅的智慧,他很快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笨笨的魂体因此步入了消散。
这是根本就不给自己叙旧时间,只砸脸而来两个选择:接生死门缝,笨笨死;不接,笨笨白死。
“雀叔……叔!”
笨笨飘至龙輦,明明承受着消亡之痛的小男孩,脸上浮现出的是小机灵鬼坏坏的神情,他一个下移,小拳头捶向赵毅的裆部。
然后,他解开自己的一切,让自己的魂体融入赵毅的身体。
赵毅没拒绝,他接纳了笨笨以死送来的馈赠,这生死门缝里,不仅有年迈他的,还有笨笨自己的。
林书友诧异道:“笨笨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赵毅嘴里叼着的烟落地,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
不是笨笨那一拳砸中他要害导致的,笨笨那一拳轻飘飘的,小男孩知道被弹雀雀痛,压根就没舍得用一点力。
赵毅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怒吼:
“我真是个畜生啊!”
第六百九十五章
赵毅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狠,这一习惯,甚至延续到对待年轻的自己。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跳过了所有冗余步骤,血淋淋的直达目的,偏偏这很符合他的风格,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蹲下的姿势起初是为了排解情绪上的冲击,但很快,就变成了承压之下的被迫之举。
身体传来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以往最简单的“睁眼”动作,现在竟需要他竭尽全力。
一切,仿佛回到了幼年,受生死门缝的影响,小小的自己只能瘫在床上扮演一只蛆。
终于,他将“眼睛”睁开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思源村的画面,手里牵着狗绳,茫然无措地看着桃花凋零,看着一群穿着奇怪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入村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临死前的谭文彬,带着满腔不甘与忧虑,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去找那些外队叔叔阿姨。
第三眼……第四眼……
赵毅看完了笨笨的镜梦,就这几眼,还是赵毅强撑着才看到的,否则能极致缩减到仅剩最简单的一睁一闭,睁眼时生,闭目时死。
紧接着,赵毅又看到了未来自己的画面。
第一眼里,他看到与现在自己一样年纪的他,在林书友牺牲自我的拼死背扶下,离开了这座秘境。
他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阿友,还未来得及酝酿出眼泪,就猛然醒悟……这是一场梦。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知道自己是虚假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安慰,因为眼前尸体变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货们在一起,却又相对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镇里安静等候的年迈阿璃,属于他们的过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从未来那座坟里爬出来的干尸。
赤子之心、天真烂漫的人,能避开这种认知漩涡,视为一场噩梦的苏醒;但他们这种心思重的人不行,他们因太过坚定导致不愿自我否定,是他们自己决定把自己陪葬进梦里。
余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龙王之位时,他的视线里,也没多添出一分色彩。
“啊………”
赵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开,换了不知多少种形式的生死门缝,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面显现。
历史上有没有将生死门缝修至当下程度,赵毅懒得去计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无意义,因为他的眼里,此刻能看到最纯粹的生死。
他环视四周,看见了一道道燃烧中的龙王之灵,每一道灵上都有一条线向上延伸。
这样的线,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抬头,破损的天空变成了一面巨大有裂纹的镜子,所有的线都向那里延伸、由它垂落——昆仑镜。
镜子,顾名思义,能映照出现实的东西;但在赵毅的眼里,除了映照之外,它还代表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测是对的,西域昆仑与东海深处,代表着这世上相对的两极。自这里能离开人间,自东海能重新下凡。
原来……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后,像是一幅精美细腻的画,只看它最初始的草图轮廓,没有一丁点高大上之感。
与之相比,玉龙雪山下的成仙塔,则成了笑话中的笑话,最讽刺的不是最后降临的焚灭岩浆,而是真的有这条路,却不在他们头顶。
魏正道当初带着伙伴们斩杀旧日西王母,并以此为自己体魄存放地,是因为此地是人间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飞升。
眼下,这片沙漠里的所有人,都站在这座塔内最底层,而瑶池顶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
赵毅扭头看过去,他看见了端坐在那里的中年李追远,更看见了中年李追远身后,那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疯了,是真的疯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体内,他在镇压天道!
瑶池顶上,中年李追远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赵毅。
被踩在脚下的仙姑,再次听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语:
“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干预、掐灭他的镜梦。”
一直以来,都是天道目光垂视人间,万灵敬畏头顶苍穹、不敢抬头;当天道能被直视时,不仅是意味着大不敬,更是大危机。
赵无恙拥有历代龙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赋,却一生守成,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用在抬头望天。
赵龙王的夙愿,在自己后世子孙身上得偿,赵毅,终于看见了先祖心心念念的那座山。
中年李追远双眸里的疯狂开始被混沌所取代。
这代表着天道对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当这座“成仙塔”不断被挖去墙角摇摇欲坠时,这座塔对内部的约束也面临着瓦解。
李追远是开启这座塔楼的钥匙,但这把钥匙迟迟不上来,这迫使天道不再谋求掌握完整的魏正道体魄,它在害怕。
外面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摇晃这座塔楼,希望其能早点崩塌,以让它能掌握部分绝对优势,早点下手去扼杀。
中年李追远再次站了起来,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双眸中的混沌也出现了波动。
显然,它察觉到,他是故意的。
瑶池上方先前出现却还未修复完毕的裂缝,进一步扩大,它们连成一片。
下方的赵毅,看到了昆仑镜中央,出现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
赵毅:“这是……”
中年李追远:“看到了么,这条缝你既然能看到,那就得你来关,总之,不要给它逃回天上去的机会。”
眼眸中的疯狂开启了反扑,这反扑的力道大不如前,只是让中年李追远身形向下一半。
瑶池山路上,秦公爷双拳猛地攥紧。
“轰!”
中年李追远再度坐回原位。
险而又险地,继续维系着这里微弱平衡。
在中年李追远的视线里,高耸入云的瑶池山顶,变成了太爷家的二楼露台,他所坐的不是王母神座,而是那张由秦叔亲手编织出的藤椅。
在他身侧藤椅上,女孩的发丝被风牵着,搭在他胳膊上,带来村里午后最宜人的那份惬痒。
在他身后屋内的床底下,笨笨苦着脸在被俩鬼哥哥带着上课,笨笨右手虚握练毛笔字,左手搭在嘴边,无实物练习口风琴。
如此温馨的一幕,四面八方却涌来了层层混沌,将远处外围的人与景虚化,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李追远,你快一点吧。”
……
少年身边的水波消失。
令行涯弹出指尖抠出的脚底骨屑,对陶仙礼提醒道:
“那个,可以做好准备了。”
陶仙礼收回山河印,点头道:“我知道。”
令行涯:“那个,你快抓紧时间,以毁掉山河印为代价,施展出你的最强秘术,别让他把你家宝贝疙瘩夺了去。”
陶仙礼:“放心,我绝不会给它留下一点实物。”
掐印念咒,山河印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毁灭气息酝酿。
陶仙礼:“我怕来不及。”
令行涯:“不急,咱俩一起走,他肯定先去弄那个落单的。”
陶仙礼笑道:“呵,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能与你这讨人厌的腌臜家伙聊得来。”
令行涯:“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不搁一起唠唠嗑,干坐着或干站着,多局促显丑啊;不如聊点乐子,假装自己还有点戏份。”
陶仙礼:“就像我们两家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