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书女人领命。
辛梦瑶问向赵毅:“你也要二打一。”
令行涯提醒道:“我还能自爆一次,算三打一。”
赵毅:“嗐,先祖在前,我这做晚辈的,没必要出风头。”
摆手间,赵毅将墓主刀举起,大喝道:
“秦柳余下邪祟,皆听吾令出战;敢不尊号令调配者,立斩不赦,喂吾刀锋,沦吾陪葬,记留族志!”
“战……战……”
笨笨为老雀叔叔鼓掌。
小时候,教自己阵法的孙师父经常对自己说雀叔叔的坏话,说雀叔叔人坏,娶两个婆娘,让自己长大后不要学他。
阿璃跺脚,白蟒会意,俯身而下,长河跟随,囡女把脱臼的下巴推回去,咬着牙跟上。
三尊柳家大邪祟牵头,余下秦柳邪祟纷纷跟进,这次不仅井然有序,竟还排出了阵列。
也就是古邪已经被李追远吃了,要是它还在,怕是肉质会立马发酸。
赵毅将刀锋指向前方,下令道:
“杀!”
两家邪祟也很给面子,以魂念齐声吼道:
“谨遵龙王令!”
……
瑶池山路上,祁星瀚一步步爬行,每攀登一段距离,他的伤势就会加剧一分,后方会留下一具尸体,脸上笑容也会增添一分。
如果说李追远那边在做的是存量整合,那祁星瀚与秦叔所做的,就是提前消耗瑶池这边的存量。
当然,祁龙王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享受着忘我向上挑战。
南通道场里,秦叔由于气血大量消耗,已经萎靡,刘姨正在献祭自己的蛊虫为其续入。
许是身体越虚弱、气血越蒸发,反而导致大脑供血量不足,秦叔渐渐忘了主母给自己点灯加持的初衷,沉迷于被坏孩子带出去夜不归宿。
“秦兄气血越来越弱,但气魄却越来越强,正好祁某亲身感悟,亦有所得,下一场,想尝试以秦家之体魄,镇压神话!”
祁星瀚没学《秦氏观蛟法》,他只是通过切身体会,琢磨出可以这么做,这就是祁龙王最可怕的地方,蹲在地上看蚂蚁窝,能看见深渊。
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身红衣,头发苍白,形容枯槁,他闭着眼,却让此方天地都陷入了昏暗。
祁星瀚疑惑道:“这是哪尊神话?”
原本不再高频波动的气血,出现了自加持以来最为迅猛的变化。
祁星瀚:“秦兄,你这是怎么了?难道秦兄你,认得他?”
南通道场里。
刘姨惊讶地看着秦叔身体颤抖的同时,还泪流满面,这是集激动、崩溃、痛心等等于一起的杂糅;哪怕自己与阿力打小一起长大、睡一间屋,也从未见阿力有过如此表情丰富的时候。
“阿力,怎么了?”
主母离开了道场还没回来,刘姨现在没法找人询问。
就在这时,秦叔开口道:
“家主……家主……家主!”
刘姨:“家主怎么了?小远怎么了?”
很快,刘姨发现了不对,如果是小远出事了,秦叔不会情绪这般复杂,而且,这也不是秦叔平日里尊称小远的语气。
他们身为家生子,对代表秦柳未来的小远,有尊敬、有敬畏,却因彼此年岁的关系,不可能有那种像小孩面对长辈时的那种情结,因为他们的家主太过年轻。
所以……
刘姨:“阿力,你看到了……秦公爷?”
……
“轰隆隆!”
大乌龟重重落地,一直以动态血肉填充来替代压舱石作用的它,不得不被逼得孵化出来,地上,由此出现了一个巨大窟窿,窟窿引发连锁塌陷。
大乌龟马上将自己的身躯挪进去,以自己庞大的身躯来填补由自己引发的空洞崩塌。
“呜呜呜呜呜!”
万鬼哭嚎之声传来。
润生睁开眼,身躯从地面之下立起,伴随其动作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出现,这不是简单意义上因战斗形成的,更像是两座板块的撕裂,像是一个人的躯体,自腰间被分割。
酆都大帝双臂探出,各自抓向两侧,以一己之力,强行阻滞这种趋势。
年轻的赵毅还在龙輦上,与年迈的林书友一起指挥着大军龟速前进。
自打赵老汉把他俩留在这支军团里,他俩就一路尴尬到现在,你甚至连离开龙輦自行离去都不可能,一旦这样做,大军就会哗变,不等你出去,就面临绞杀。
好在,赵毅从年迈阿友那里得到一包烟,否则真得抑郁死,他向来喜欢功利主义地布置,结果轮到自己被自己功利了。
忽然间,头顶天空开始变色,白天与黑夜出现了交叉混沌。
林书友:“三只眼,这是怎么了?”
赵毅惊讶道:“阴阳失衡,魏正道的身体,要崩了?
不应该啊,这压力怎么感觉不是来自内部,而是从外面过来的,天道的目光不应该无法照射进魏正道的身体么?”
号角声响起,军阵停止前进后,迅速变阵。
赵毅回头,看向自己所在龙輦中央区域的龙椅,上面坐着一尊威严虚影。
不是年迈的他,是……祖龙。
甲士列阵后,齐齐抬头,望向天空,敲击手中的兵器,发出怒吼。
不断有人甲胄破裂、化作黑烟消散,其余人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发出更大的咆哮。
混沌的阴阳再度被区分开。
有人不惜破坏魏正道的身躯以换得自由,但这一企图,被大乌龟、祖龙和酆都大帝联手稳住。
柳清澄不可思议地站起身,看向前方瑶池高处:
“这上面的神话里,怎么还会有秦家人?”
正在融合赵无恙体魄的李追远,微微睁开眼。
他的秦家体魄告诉他,在那瑶池方向,出现了一个同类,对方的体魄不仅与自己同源,而且能让如今的自己,都生出忌惮。
要知道,拥有两具秦家体魄作根基的他,早就是秦家史上未见的存在;因此,唯一有可能符合要求的,极可能就是秦家正式史料最后一代、未来得及正式入史的那位。
“秦爷爷?”
秦爷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李追远想通了关节。
滞留在这里的龙王们没有错,他们不仅是在践行着生前在此留下的誓言,他们也的确是在阻拦天道的复苏。
瑶池顶上那个发疯的自己,在镜梦中,除了吞吃江湖人间外,还去了长江入海口处,找到了秦爷爷镇压天道之所,他不仅吞了秦爷爷……还吞了被镇压在人间的天道!
也就是说,天道,此刻就在瑶池顶上那个中年自己的体内!
天道,试图以这种方式,来重续被秦爷爷打断的路,当镜梦中的它被以魏正道的体魄演化出来时,就等同于它下凡人间的目的达成。
此刻,分明是来自外界的天道之眼,正在试图强势突破魏正道的体魄阻挡,助力自己,在这里重新孕育诞生。
按理说,就像阿璃带着两家邪祟、笨笨带着半头白虎进来……瑶池顶上的那个自己就算本尊过于庞大无法动弹,但释放出自己体内未消化的存在,让它演化出来是没问题。
可天道在这里的演化,却被制止了,因为有人,那个本该被天道择选为傀儡的人,一直在强行镇压着它,不准它出来!
李追远:
“我说呢,就算是我发疯了,也不该蠢成这样,沦为天道的傀儡。
他们都是作为唯一幸存者离开这里后,在余生中渐渐醒悟这是一场梦,我,只会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快。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觉这是一场梦的?”
瑶池顶上,中年李追远睁开眼,目光遥望下方极远处立在水波中的少年。
被中年李追远踩在身下的仙姑,听到了来自上方的声音:
“带着大家刚进入这处秘境时,我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你……您要拦我?”
祁星瀚对着站在上方的红衣老人,用上了敬语。
从自己身上秦叔的特殊气血波动中,祁龙王猜出了老人身份,但这并非他用尊称的原因,毕竟除开同宗同族的情况,龙王间本就是平辈;是因为自他成为龙王那一日起,就“看到”了有一半天道在人间被镇压着,无奈的是,他找不到第二个同层次参照物去挑战,只能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高一档。
秦公爷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闭着眼。
祁星瀚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举起手里那把并不存在的剑。
但很快,祁星瀚放下了“剑”。
他看到了在秦公爷身后,那浓厚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似有无数强横存在在里头翻腾,却又未来得及演化出具体实体,更像是被打碎压缩至一起的肉浆。
祁星瀚发现了,秦公爷不是在拦着他上去,而是在拦着后方的下来。
这说明,秦公爷与自己上山时所斩杀的那些家伙不一样,那些家伙普遍就跟自己在山脚下遇到的那半头白虎那般,很呆滞,有明显的被操控感,而秦公爷虽然闭着眼,可他并不受外部驱使,他是主动把眼睛闭起,不想看到外面。
祁星瀚:“您……究竟在镇压什么?”
“咚!”
一记令整座瑶池山都震颤的声响传出。
瑶池顶上所坐着的中年李追远,身体向上,似要站起。
他的这一举动,引发了瑶池上方的大面积撕裂,如镜子破碎的声响不断传出,本该风景如画的宴会场所,立即被蜘蛛网密布的黑色纹路所填充。
秦公爷双拳缓缓攥紧。
“嗡!”
又一记更为沉闷的震颤传来,但它不是加剧,而是在抵消,以自身为基,将这天道施加而下的大势夺过来,对其进行镇压。
瑶池顶上的中年李追远又坐了回去,四周的裂纹先是停止扩大,而后呈现出逐步复原的态势。
中年李追远的眼里,那股憎恨灭世的光泽愈发汹涌,它不甘、它愤怒、它……害怕。
但中年李追远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