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追远这会儿不吸入其魔性,那么等待弥生的要么是即刻入魔,要么是奔赴沙漠深处自爆消亡。
圣僧忽然发现,少年对自己严盯死守的心防,在此刻向自己打开了,不,是敞开了,像是明摆着请君入瓮。
“阿弥陀魔。”
圣僧的意识,进来了。
他站在一个村子里,脚下泥泞,仿佛洪水刚退去。
举目四望,他看见在一户人家的二楼露台藤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圣僧一跃而起。
如同李追远变邪祟时不习惯那种湿答答的黏腻,圣僧也不习惯体内充斥着魔性的自己,魔气凶猛,他没能掌握好度,这种认知失衡在意识深处被完全呈现。
李追远坐在那里,看着圣僧跳过来,跳得太高,越过了露台,跳到了屋后。
圣僧又回头跳了一次,才落到露台上。
藤椅上的少年,浑身冰冷,没有表情,但散发出倦怠。
他累了。
与肉身不断强大同步的,是魂念的超预期消耗。
尤其是秦戡的掀桌子,自己为了避免邪祟迷失,得靠魂念不停地蒸发来清醒自己是谁。
先前交手时,李追远没动用其余手段,除了给圣僧面子外,也是见招拆招省魂念。
受益于明家支援令家,阿璃那里还有不少新赶制的明家风味健力宝,可现在的自己,不能喝。
圣僧盯着李追远,面露凝重道:
“只有……你一个?”
李追远:“你还希望见到谁?”
圣僧:“不应该……不应该啊……”
李追远:“身为龙王,当尽龙王之责,在你还有余力时,应当为苍生避劫,镇杀于我。”
圣僧:“你……”
之前故意顺水推舟配合的闲适,在此刻荡然无存,圣僧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喂养出什么怪物!
这头怪物,和瑶池顶上的那头,到底哪一头,更可怕?
李追远催促道:“覆灭人间一次,和覆灭人间两次,有什么区别。”
圣僧:“言之有理。”
双手掐印,念诵经文,以佛法引导魔气向这里灌输。
露台上有两张藤椅,李追远坐着一张,隔壁那张上,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李追远正在成型。
圣僧为了杀李追远,亲自在其精神意识深处,塑出一个心魔。
魔气耗尽,圣僧身影渐渐变得虚化,他要陨落了。
在陨落前,他喃喃道:“贫僧已经迷茫了,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李追远:“你已经死了,身后事,本就与你无关。”
圣僧笑了:“言之再次有理,死,真是一件幸事!”
李追远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李追远”,“李追远”也扭头看向他。
少年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些许痛苦之色,摇头道:
“你不是他,只有他,才能让我感到真正的恶心。”
圣僧圆寂。
李追远睁开眼。
周围布阵的佛影们集体激动地诵念佛号,等待菩萨将他们脱离苦海。
李追远身后的金身少年张开嘴,佛影们立即散发出惊恐的魂念,被一个个吸入口中,化作金身上一道道泛起的光泽。
下面,李追远要做的是融合金身以及再塑出一副自己的秦家体魄,这需要时间,得让两家邪祟们继续为自己消磨争取,秦家邪祟所余不多,柳家邪祟也得上了。
但在此之前,得由自己先主动挑选出下一位龙王竞争对手。
明家龙王。
……
李三江发现,今儿个真是邪了门了,这雨下得跟老天爷滴尿似的,怎么淋都浇不灭自个儿心中的烦躁。
在家坐不住了,李三江背着手,走下坝子,来到村道上,想点根烟,可连续几次火柴都没能刮出火来。
恰好这时,李菊香骑着三轮车载着翠翠回来。
翠翠:“李太爷!”
李菊香:“三江叔,这下雨天的你咋还在外头淋着啊?”
李三江不好意思说自己人来疯、下雨天特意跑出来吹风淋雨,就随便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有事儿,去看看那边的纸扎货。你们娘儿俩咋这么晚才回来?哟,买了好多东西哟。”
李菊香:“这不放暑假了么,翠翠要去参加个市里的写生夏令营,要去外地哩。”
李三江:“是伢儿有出息才有这个机会嘛。”
翠翠不好意思道:“嘿嘿,不是,交钱就能去,很多人不去,空了名额的。”
刘金霞不缺这点钱,对孙女也是一向舍得。
李三江:“一个人去要当心哦。”
李菊香:“可以有家长陪同,我家这几天要重新整一下厨房,我脱不开身,就让我妈陪着去。”
柳玉梅不在家,牌局聚不起,刘金霞闲着也是闲着,她的眼睛开过白内障手术了,腿脚还是利索的。
李三江:“啥时候走啊?”
李菊香:“天不亮就得送去车站,那边有夏令营老师等着,坐最早的那班火车。”
李三江:“那伢儿都没几个点睡的了。”
翠翠:“李太爷,我火车上可以睡。”
李三江:“那赶紧回去准备。”
等三轮车离开后,李三江顺着自己先前话里的由头,来到了大胡子家。
客厅里,笨笨和两个鬼哥哥在玩捉迷藏。
笨笨蒙着眼,在抓;俩鬼哥哥这一轮扮演被抓的“小鬼”。
趴在地上的小黑,时不时用尾巴甩一甩笨笨的脚踝,给点指引。
李三江一来,客厅里马上恢复平静,小黑起身去热情迎接,俩鬼婴没入画中,笨笨揭下眼罩,装作欣赏画作。
厨房里亮着灯,是老田头在里面忙活。
李三江:“老弟,这大晚上的还开火啊,是毅侯要回来了?”
一般只有赵毅要回南通前,老田才会做点心。
老田:“这不是翠翠要去什么画画夏令营了么,没几个点就要出发了,我这儿抓紧时间做些点心给她家送去,让孩子路上吃。”
李三江:“孩子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老田:“啊,呵呵。”
李三江:“要不你跟着一起去呗,不是说报名交钱就能去么,省得要好些天见不到刘瞎子,怕你想得慌。”
老田:“唉,人家是陪孙女去的,我去算哪门子事啊。”
“也是……”
目光挪移,李三江看见了在客厅里趴在画卷上认真盯着画看的笨笨。
李三江当即走过去,对着笨笨撅在那儿的小屁屁轻轻一踹,笨笨脸朝下,贴在了画卷上。
“老弟啊,你把笨笨带着一起去不就得了?”
老田面露难色,他哪敢随便带笨笨出门,只得找了个借口道:
“老哥,那是画画夏令营……”
李三江摆摆手,道:
“这好办,把这幅画让笨笨抱着一起带上装个小画家,赶紧收拾收拾,天亮前就走!”
第六百九十章
笨笨就这么被打包好了。
换上件新衣服,戴上顶小圆帽,左胳膊夹着画卷,右手提着一个小桶,桶里装着家里给纸扎上色用的颜料与笔,活脱脱一个神童小画家。
萧莺莺在知道是李三江的意思后,没反对,默默地把牛奶饼干装入小书包给笨笨背上。
李三江对老田头道:
“这样吧,喊善侯把拖拉机开出来,两家一起送去火车站,早点到,伢儿们也能安神地在车站眯一觉。”
老田头:“可我还没跟金霞她们那边说好……”
李三江:“嗐,多大点事儿,拖拉机开到她家门口,喊上车呗。”
老田头:“那我去窑厂喊善侯。”
李三江将手伸入口袋:“老弟,我给你拿点钱。”
老田头:“我这里有,少……毅侯经常给我钱,老哥,你可别给我拿,千万别!”
李三江把空口袋翻出来:“哈,要拿也没有,兜里没揣,做做样子。”
笨笨在桃林边捡了一枝桃花,插在了小黑脑袋上。
狗头戴花,小黑本能地想甩头。
笨笨按住狗头。
小黑无可奈何地接受。
笨笨起身,抱画提桶回到坝子上,碰上走出客厅提着点心的老田头。
“走,孩子,去窑厂找你爸开拖拉机送我们。”
这几日,以防备即将到来的台风为理由,熊善夫妻尽职尽责地守在窑厂里,没日没夜。
靠近窑厂大门,老田头伸手捂住了笨笨耳朵。
朝里面连喊好几声后,熊善穿衣服走了出来,得知原委的他马上把拖拉机开出。
以往陈曦鸢在家时,这种夜里需要送人的活儿很少,因为陈姑娘只需往村道口一站,就会有出租车司机因各种事恰好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