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41节

“八一电影制片厂……”

……

“咚!”

谭文彬开球。

赵毅站在旁边,往自己球杆上擦着巧粉。

“可以啊,谭大伴,看来以前没少混桌球厅。”

“呵呵,是没少在那里头打架。”

“以你爸的身份,你在镇上该是一霸了。”

“是啊,我爸没少拿我做专项扫黑除恶。”

“砰!”

赵毅伸手护裆,接住了隔壁桌上由林书友打飞出来的白球。

林书友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三只眼,我不是故意的。”

阿友小时候躲被窝打手电看个漫画都得担心被白鹤童子巡夜抓到,就别想着能有机会去打桌球了。

赵毅没生气,给阿友把白球摆回去后,回来击球,顺利入洞。

谭文彬:“外队,咱们是不是太悠闲了?”

赵毅:“应该是有人在临时替我们负重前行。”

谭文彬:“外队威武。”

赵毅:“理归理,情归情,要是连这点喘息优待都争取不到,那未来的我,真活成个废物。”

谭文彬:“见到了阿友,听说了陈姑娘,如今又‘遇到’了阿璃,我很好奇,未来的我,是什么模样。”

赵毅:“不好说。”

谭文彬:“说实话。”

赵毅:“在后路都断了的基础上,阿友能强行走出来,都让我吃惊了;而你,谭大伴,不是我瞧不起你,是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单靠自己,挺过去。”

谭文彬:“我也是这么想的。”

谭文彬身上的四灵兽距离失控很近了,纯靠他自己无法再压制多久,事实上,即使是现在,也是靠小远哥在身边进行着威慑。

赵毅:“有个细节,从对未来阿友与未来陈曦鸢的接触来看,思源村,像是消失了。”

谭文彬:“嗯。”

赵毅:“柳老夫人未等令家祖宅的事收尾就急匆匆离开,表面上是去祁星瀚道场验证龙王之灵,但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咱们这位老夫人对江上规则的理解,亦是独一档,我想,她应该是找到了能侧面帮姓李的过这一浪的方法。

未来的我们,是在这一轮里新出现的变数。

但在镜中的梦里,祁星瀚与柳清澄是本就在这里的。

这两个异类龙王,既然能在这一轮里选择异类站位,那么在上一轮里,肯定也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恰好,二人的龙王之灵,甭管以何种形式存在吧,却都留在此地之外,适合拿来做文章。

然后,柳老夫人随我们一起,都失败了,也都……”

谭文彬:“那桃林呢?”

赵毅:“你猜在一道道关于未来的推演里,我们一个个的,究竟是靠什么能单独幸存下来的?

又是谁,能有资格继续拦下掌握魏正道体魄的仙姑,将世间一直维系到,足够我们活到年迈?”

谭文彬:“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外队看得通透。”

赵毅:“不是通透,只是根据已预见的结局去补全它的发生条件。

这一浪最荒诞的是,它本来就很难了,但因为一场未曾发生的未来推演……让它变得更绝望了。

当然,最绝望的是仙姑,从原本的这一浪最终反派,直接空降了一位,取代了她的地位。”

谭文彬:“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赵毅:“不算,梦归梦,无论它多么真实,我们所处的才是第一时间线。

窥觑魏正道体魄的仙姑,从一开始,就是天道与书呆子设计好的祭品,或者叫志怪小说里看管宝物的妖兽,她本就没资格染指这件宝物。

最早时,我和姓李的都猜测,魏正道当年是咬了一口天道;后来经历了李家祖坟那场红白事后,我们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在东海确认了天道曾下凡被秦公爷镇压……几乎明示了一件事,魏正道不是咬了一口天道,而是给天道喂了一口。”

谭文彬:“喂了一口?”

赵毅:“以我对姓李的观察,绝对理性下,求生是一种本能,这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是一句废话,毕竟,谁想死啊,都想活。

但你看看姓李的体内那位,为了活,能理性到什么地步?

不惜放弃一切主动权,让姓李的这尊心魔,一直以‘李追远’的主体存在。

明家人到现在还在为这种不可思议的格局前仆后继地报仇呢。

这是最可怕的。

魏正道想死,可他的理性却让他活,偏偏他又吃出了如此可怕的体魄、淬炼出近乎我思故我在的魂念。

因此,为了求死,他得把自己的理性,送去另一个地方。”

谭文彬:“送给……天道?”

赵毅:“不然呢?除了咱们头顶的那片天,还有哪里能承接住这份厚重礼物?魏正道为了自己能死成,把天道给污染了。”

谭文彬:“可是,如果魏正道送上去的是绝对理性的话,那又怎么会是污染……”

赵毅:“天若有情呢?”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

赵毅:“所以你猜,天道为何要通过东海大乌龟那边下凡登岸?

为何历代龙王,普遍对天道抱着若即若离、甚至是敌意态度。

如果天道真的无情,是冰冷纯澈的规则,历代龙王又何须提防、戒备、划出清晰的合作界限?”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那么,天道下凡的目的就是取魏正道的体魄,再……”

赵毅:“再回头,把自己给重新吞一遍。”

轮到谭文彬了,他弯腰,打了一记球,心思乱了,没能入洞。

赵毅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地一边打一边道:

“酆都大帝是一尊巨大死倒,东海大乌龟是覆盖了一座秘境的龟蛋山,天道……若是撕下外衣,也不见得有多光鲜亮丽。

所以,原版的故事本该是很正统向的,甚至连魏正道的求死之举,换个角度,都能看出巨大的正面意义。

察觉到这一点的龙王,故意选择在此陨落、以阻击天道的归来,实乃顺理成章、符合他们的信念。

秦公爷的奋力一举,更是配得起人间龙王之名、秦柳亦当得起龙王门庭之柱。

我们当下面对的,是被打断节奏的天意筹划,别看未来姓李的坐镇在那里无比可怕,可假如此刻坐在那里且掌握魏正道体魄的是天道呢?

姓李的会发疯,荼毒人间,天道则会把整个人间……

站在人间立场,我们其实已经被大大降低了难度。”

赵毅说着说着,就拄着球杆立在那里,眼神中出现了茫然。

谭文彬:“外队,你为什么要在此时与我详细说这些?”

赵毅:“现在的我,能影响到未来我的记忆与认知,我本意是想说给未来的我听,但……”

谭文彬:“但什么?”

赵毅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来。

“但……”

……

沙漠深处的竹苑内。

年迈赵毅叹了口气,怅然道:

“但确实,杀了姓李的,是目前最稳妥简单的避免灾祸方法。”

……

李追远跟着苏亦舟走进廊道,二人一前一后。

苏亦舟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少年。

他目露思索。

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几年没见,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容易第一时间认不出来,何况如今的李追远,已不喜欢挂上以前标志性的腼腆笑容,而是直白地展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与沉稳。

但,苏亦舟接下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

“李追远?”

是曾去过南通的那个年轻的“他”,影响到了现在他的记忆与认知。

他应该并不知晓,自己的儿子被他离婚后的妻子,改了姓。

但即使如此,当“李追远”说出口时,他也立刻认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小远。”

似冰雪在顷刻间消融,苏亦舟快步上前,将李追远搂入怀中。

他的手,抚摸着少年的后脑勺,掌心粗糙,有龟裂,摸得疼。

这不仅仅是出于血脉纽带的父子之情,李兰也在这里,但她和苏亦舟的相处绝没这么自然,苏亦舟很聪明,他过去不可能没察觉到,自己的儿子与他妻子愈来愈像。

之所以能如此真情流露的表达,主要还是靠那次在村里爷爷家见面时,彼此解开的心结。

李追远没有做同样炙热的情绪表达,他就安静地站在原地。

忍耐了许久后,李追远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道:

“你手摸得我疼……爸。”

“爸爸”这个称呼,是不太习惯叫,并非叫不出口。

苏亦舟这才清醒过来,微微拉开距离,双手抚摸儿子的脸颊。

很快,就把儿子的脸给摸红了。

苏亦舟赶忙松开手,先往后背放,又往前,变成了甩手,诠释着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问道:

“小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追远把自己能记录入档案的事,跟苏亦舟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亦舟听得很惊喜。

没有哪位父亲,能不为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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