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鸢叹了口气,很生气地把口袋重新封回去,丢回给女人,道:
“那这一袋,也给你吃了吧。”
女人捏起一块,送入嘴里,平静道:“你让开吧,让我杀了他。”
陈曦鸢:“你是说赵毅也死了在这里啊,那怎么会造成影响?”
赵毅:“她的意思是,我会和她一样,以这种方式出现,且在我的未来镜面推演里,应该是姓李的和你们都死了,就我一个人活着离开了这里。”
陈曦鸢:“然后呢,所以也会有一个老头赵毅将出现?”
赵毅看向女人,问道:“你是出来时,感知到我了么?”
女人点点头。
陈曦鸢:“那老头的你,为什么不来这里救你,是没来得及跑出来么?”
赵毅:“或许吧,毕竟不知道里头的具体情况,是存在这个可能的,但我怀疑,年迈的我应该猜出来,她要来杀我了,不来接应我……是因为那个我,知道你在我身旁,会拿命拦住她来杀我。”
陈曦鸢:“你年纪大了,还是那么坏。”
弥生忽地扭头看向赵毅,他像是明白了。
陈曦鸢:“但这和她要来杀你有什么关系啊?老头的你,不也该过来一起帮小弟弟么?”
赵毅叹了口气。
弥生:“阿弥陀佛,若按那段镜面因果推演,李施主死了,你我众也皆死了,那么唯一活下来的赵施主……就该是镜面中那条线里的——龙王。
这位女施主,离开镜面时,应该察觉到了赵龙王的气息。”
陈曦鸢:“小弟弟死了,赵毅当上龙王不很正常么?这说明我们会有一位龙王赵毅帮忙?那镜子到底有多神奇,魏正道留下的体魄又得有多丰厚,能禁得起这般去消耗,投影出这么多龙王……”
赵毅对女人道:“是他故意让你察觉到气息的。”
女人:“我无所谓。”
赵毅:“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层,应该也能想到另一层。”
女人:“我无所谓。”
赵毅:“放出世上最可怕的邪魔,你也无所谓么?”
女人将最后一块零嘴送入嘴里,轻轻拍了拍手,更坚定地重复道:
“我,无所谓。”
话音刚落,上方的沙尘像是忽然破了一个洞,呼啸肆虐的风尽数被吸入洞中,漫天的黄沙纷纷洒落。
女人:“我无法继续逗留在这里,要来不及了,让开,让我现在杀了他。”
陈曦鸢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赵毅会背叛小弟弟。”
赵毅:“我现在有点不自信了。”
陈曦鸢:“那就等小弟弟来到营地,由小弟弟来判断是否要杀了你。”
赵毅:“要不石头剪刀布吧?”
周围的冰霜开始挤压起陈曦鸢的域,带来恐怖的压力。
陈曦鸢的域很快就毗邻崩溃的临界点,可她仍未放弃阻拦。
女人闭上眼,似是在承受着比刚才撬起营地规则时,更大无数倍的痛苦。
赵毅:“所以,先前在外面的沙尘中心,那位持柴刀的络腮胡龙王,不是奔着我来的,他是来杀过去的你,因为他知道,你会无条件站姓李的那边。”
女人森然道:“因为我目睹过,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包括后来我回到南通,刘姨她们……”
沙尘要停了,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这场沙尘暴,像是竖起的幕布,让昆仑镜的投影能照射在这里,使得即使自己等人还未正式踏入西域秘境,里头的人,却能先一步趁机出来一趟。
陈曦鸢收起域,蹲了下来,双手交错,捂着双肩,微微摇晃,隐带哽咽。
弥生掏出药丸,走到陈曦鸢面前,关切地问道:“陈施主,伤势很重么?”
陈曦鸢擦了一下泛红眼角,牙齿用力咬着唇,很委屈道:
“她不光吃了我的饭,还吃光了我的零食!”
……
巨大机关躯体与蛟龙的鏖战,本该还要持续很久,却因突然出现的变故,戛然而止。
先是车内,少年包里放着的那把祁星瀚剑鞘,自行破开束缚,飞入少年的掌心;紧接着,齐春秋的庞大机关身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齐春秋:“你疯了?”
刚问完,机关头部,也就是眉心位置,也破开了一个洞。
齐春秋:“又疯了一个?”
两声疑惑,都不是对李追远发出的。
从伤口表现来看,第一个洞是用剑鞘强行凿出,第二个洞则是以剑锋贯穿。
而且,两个伤势,都不是由李追远这一面激发出去,全是从齐春秋的后背袭来,也就是来自于西域秘境深处。
在那里,有人对齐春秋出手了,在帮李追远解围,破除阻拦。
机关躯体向后倒退,胸膛处的洞口发出可怕的吸力,伟岸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坍圮分解,连带着这场可怕的沙尘暴,也步入了尾声。
双方魂念所在的虚无中,齐春秋的身影飞速变淡。
齐春秋:“我失败了,没能在外面拦着你,那我就在里面……等你进来。”
李追远精通《齐氏春秋》,他能看出来,齐春秋固然受创,导致他在外面的存续出了问题,但他其实还能继续坚持。
然而,他放弃了,像是顺水推舟般,结束了这场阻击。
由此可以看出,对方想要针对自己的意愿在得知秦爷爷已镇压完天道后就不高了,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最无法化解的对立关系,因为它并非源自于利益,而是受立场天然决定,答案就在齐春秋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里:
“……谁叫我生前曾是龙王。”
车内。
李追远睁开了眼,他胸口很闷,头很痛,本就因在车上不吃不喝顿悟太久使得身体虚弱,这下又同步上了精神萎靡。
少年现在很想休息,睡一觉。
不过,还有一位伙伴没有送走。
林书友的身体正变得虚化,粘在身上的黄沙全部落在车板上,聚了挺高一堆。
他已与车上所有人告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主动站起身的少年身上。
“小远哥,我,林书友,今生最大的幸运与骄傲,就是能跟随你走江。”
阿友在旁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可从未跟小远哥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林书友:“还有彬哥,还有萌萌,还有陈姐姐……”
李追远:“你身体虽重伤却还没崩,等我们进入秘境后,还能再见;留点话吧,把腹稿都讲完了,等真正要分别时,就只剩挠头了。”
林书友尴尬地抬起手挠头,而后,彻底消失。
从结果来看,林书友表现出了极大的慰藉与释怀,他被年轻时的自己给治愈了。
或者说,是在这里见到还活着的同伴们后,马上把自己的痛苦一生,轻描淡写为一场噩梦。
温馨结束,谭文彬立刻切换会议状态,直言道:
“小远哥,林书友说在他的镜面里,我们都死光了,就他活着出来刻苦修行到现在。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林书友的这一镜面里,他是唯一幸存者,而在其它镜面里,唯一幸存者可以是我、润生、阿璃……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镜面,且都在镜面里,几乎度过了余下漫长的一生?”
阿友:“意思是,进入秘境后,我也能看到年纪大了的彬哥你们?”
李追远:“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一浪如果按照这一逻辑发展下去……”
众人全都看向少年。
李追远:
“里面,会有一个你们都死光了后,唯一幸存离开这里的我。”
请假一天,明天补。
整理一下思路,明天多写点。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场沙尘暴的开始与结束,像是给人生硬生生多抠出了一个昼夜。
认为是单纯自然现象的人给予了最自然的惶恐不安,反倒是那些能看见真相的,看得越多、下车时腿越抖。
这等同是给项目团队里所有玄门人士做了个道行与天赋的排序分层,当然,粗鄙武夫不在此列。
余树指挥着清沙,孙道长指挥人去检查货车,站在二人身后的韩树庭,一手一个,提着他们腰间衣带,帮他们维持站姿。
一次劫后余生是松弛喜悦,短时间内几十次,人都要虚脱了。
薛亮亮沿着车队前后巡视了一遍,安抚众人情绪,最后,他来到了小远所在的那辆中巴车前。
李追远所乘坐的这辆车,装载了很多资料文件,也是薛亮亮的办公车,不过在少年顿悟期间,薛亮亮也就自觉不回自己办公室,去它处挤挤。
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薛亮亮会给小远最大的优待,他们二人一直彼此愧疚,都认为是自己把对方拉入了这场危险漩涡。
阿友拿着扫帚清理着林书友留下的沙子,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收尸。
薛亮亮:“阿友。”
阿友:“亮亮哥?”
薛亮亮:“小远身体好些了么?”
阿友回头向里张望,刚结束与龙王对弈的小远哥,此刻盖着一条毯子正在睡觉。
谭文彬端着一个保温桶走到车门口。
看到这保温桶,薛亮亮不自觉后退两步。
谭文彬笑道:“亮哥放心,这是小远哥吃过的。”
薛亮亮:“小远醒了?”
谭文彬点点头:“嗯,刚醒,没什么大问题了,但还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