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彬没再去介绍范树林是谁,他知道自家小远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会忘记人。
范树林,范神医,曾是海河大学校办卫生院的医生,喜欢在夜里值班时偷偷看黄书。
李追远:“他不是去高原支援了么?”
谭文彬:“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小远哥……”
若是在平时,谭文彬二话不说就会开启调查,不惜进一趟赵毅所说的危险地洞看看,可现在,己方牵一发动全身,不可能抛下薛亮亮和队伍,来一场随性的自由行动。
李追远:“范医生治疗过你们很多次。”
电话那头的谭文彬笑了:“呵呵,是啊,范神医为我们帮派发展,做出过很多贡献。”
李追远:“附近搜索,不要深入,等我们到。”
谭文彬:“明白!”
车队也在此时停了下来,因为林书友把周五月从一辆车里提了出来,丢入了另一辆余树所坐的车。
李追远与阿璃下了车,余树慌慌张张地跑来:
“李家组……不,李组长,是我工作疏忽,我没想到他们竟敢这样。”
韩树庭正在进行着拷打审讯,但大概是个什么事,余树意识到了,这种任务,本该是江湖势力与公家蓄养香火情的,谁成想,居然有人敢黑吃白!
主要也是因为李追远这边没公开身份,否则那个势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这歪心思。
李追远:“你低估了车上东西的价值。”
余树:“是是是,我检讨,请李组长帮我跟薛工说明,我马上整改规矩。”
李追远:“内部自查。”
余树:“这是必须的。”
李追远:“外围搜索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余树:“若如此的话,那车队就得暂时停在这里……”
李追远:“不把隐患杜绝,接下来的路程就还可能有危险,磨刀不误砍柴工。”
余树:“是,李组长说得对。”
李追远与阿璃走下公路,过了那道坡后,阿璃握着少年的手,腾跃前进。
林书友自车队里一步迈出,想直接过坡。
薛亮亮把头探出车窗:“余主任,是要在这里做停留么?”
林书友迅速降低那夸张高度,落在坡上后一个趔趄,手脚并用翻了过去。
狼狈地过去后,林书友一摸毫无反应的额头,纳罕道:“不是,我没起乩我慌什么……”
很快,三人与谭文彬汇合。
谭文彬将证件递给李追远,并指向前方道:“小远哥,地洞就在前面的流沙中央。”
李追远指尖捏着证件,金线蔓出,将其包裹,开始推演。
证件上有范树林的面相、生辰,加之范树林无论当下是凉的还是温的,大概率就在附近,推演出是生是死,很容易。
李追远:“他还活着。”
谭文彬舒了口气。
李追远看着前方这一大片流沙:“你是怎么发现这张证件的?”
谭文彬蛇眸犀利没错,但他不会闲着没事做,遇到一片沙子都得做细致扫视。
“咳……是这个在那里反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然后我在它附近,翻到了证件。”
谭文彬拿出一页杂志,上面的模特穿着暴露,一些地方有指尖反复摩挲后的白痕。
一页像照片质感的杂志,落在那儿,对经过这里的谭文彬,来了一记恰到好处的反光。
谭文彬补充道:“这本成人杂志,还是在金陵时,我送给范树林的礼物。”
林书友惊讶道:“彬哥,你能记得一本杂志上的所有内容?”
彼时的谭文彬,还没容纳《五官封印图》,处于带着俩干儿子走江阶段,可没蛇眸拍照能力。
谭文彬:“阿友,一本成人杂志往往是一套特征统一的系列。”
林书友:“原来如此。”
李追远抬起手,黑蛟飞出,随着少年一指向下,没入流沙之中,指尖上提,沙尘向四周席卷,曾经困顿住赵毅想方设法去破的流沙局,就被李追远清了个干净。
当然,现在的赵毅也不用那么麻烦,他可以仿照秦家人的方式,一头闷扎进去。
褪去黄沙遮挡,镶嵌着白骨的地洞入口,完全呈现。
李追远:“进去。”
润生不在,阿璃走第一个,谭文彬殿后,林书友很不习惯地与小远哥并排走在中间。
地洞并不算太深,或者叫还未深入,就看到了情况。
在前方岩壁上,一位老人半截身体像是被融了进去,也不知他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如此突兀地卡入岩壁的。
光着身子没穿衣服,又有头发,故而第一眼,李追远没认出他来,但等老人察觉到有外人靠近,主动抬起头时,一老一少,目光交汇。
李追远认出他了,老人是一位密宗高僧,曾住京里,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被李兰请来给自己治病,而这位高僧,却包藏私心,偷偷布下僵尸封印,想通过对心魔的掌控来操纵自己这个、他眼中与佛门有缘的灵童。
初到太爷家、转运仪式后,太爷之所以会频繁梦到在故宫带着僵尸跳操,就是因太爷代替了自己受封。
李追远目光变得冰冷:“大师,你还认得我么?”
密宗高僧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澈,喉结蠕动下,声音半是从声带半是从岩壁内发出,形成双人说话的渗人效果:
“你是我钦选的传承灵童……苏追远!”
第六百六十八章
再次听到“苏追远”这个名字,李追远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少年对李兰给自己改姓这件事,没多大抵触,反倒是自家太爷对此捶胸顿足,一直劝说自己把姓再改回去。
这些,只是世俗层面上的弯弯绕绕,落在玄门……你连我的姓都没同步过来,那你究竟推演我的是什么东西?
命理在户籍窗口被更名时,划出一道沟,高僧一直站在沟那边,任他如何使劲瞅,都看不见真切。
这大概,就是他现在依旧敢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说成他继承灵童的原因。
就是酆都大帝当初镇压地藏王菩萨时,也不会对菩萨说出此等儿戏之言。
高僧……很勇敢。
洛桑:“孩子,你怎么不问问为师的名字?”
说话间,高僧从岩壁里往外挤,确切地说,是四周的岩壁先分泌出血水,再塑出血肉,他的半截躯体已与其合并,拥有了诡异气象。
当洛桑将正常的右手举起、掌心摊开时,岩壁内一只只血手凝聚探出,营造出压迫感。
洛桑低沉道:“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追远:“邪术。”
洛桑:“呵呵,你懂的还真不少。放心,只要你以后乖乖坐在蒲团上,一甲子不起身,这些东西,为师就都可以教给你。”
林书友用力绷紧腮帮子: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说能教自家小远哥邪术?
李追远:“是谁告诉你这处地方的?”
洛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为师吧?这,就是你我师徒间的缘分。”
李追远:“如果你死后侥幸能下地狱,最好别以这种身份自称。”
洛桑掌心攥起,一只只血手集体前压,把这一行三人紧紧圈绕。
给队伍殿后、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的谭文彬,被高僧华丽地无视。
洛桑:“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这是佛的旨意。”
李追远:“我没颁布这样的佛旨。”
少年不信这种巧合,其后必有人安排。
可问题是,自己的金线没有感应到被布局操控的痕迹,因此,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布局水平远远超过自己,能做到令自己毫无察觉;
二是对方的布局方式,简单到不是接地气,而是长在地里。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李追远怀疑,等车队到达下个休整点时,应该会有明牌式呈现给自己。
就像在兰州面馆里,看见被挂在墙上的陈曦鸢。
那下一幅被挂上去且一定能被自己看到的,就是范树林。
能查到自己身边人上大学时的就医记录、知晓这位密宗高僧对自己做过的事,同时还能熟悉项目进度流程……李追远猜出了答案。
是补偿么?
可你为了补偿我,却把范树林拉扯进来做引子……这种不顾他人、皆可利用的行事风格,更像她了。
一眼数不清的血手朝着三人抓来。
林书友迟疑要不要起乩。
阿友觉得对方很弱,却又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小远哥的声音在阿友心底响起:想多了。
站在最前方的阿璃甚至都没抬手,只是默默地将头斜向微侧。
刹那间,风起。
气门卷起凌厉的风刃,无论是柳家人的剑还是秦家人的拳,都没必要出。
“噗!噗!噗……”
所有血手都被斩断,落地后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污。
洛桑:“……”
这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而是蓄力一击后,愕然发现,自己才是那团棉花。
李追远带太爷去京里旅游时,曾特意抽出一晚去找这位高僧,想着人死债消,结果人去庙空,李追远带着润生他们只杀了高僧留在庙里的徒弟。
自那之后,这件事就一直耽搁着了。
见以邪术塑出的肉身没起到作用,洛桑就以自己剩下的那只拳头,向着李追远砸来。
拳头上有佛印金辉流转,乃洛桑毕生修行积攒之凝聚。
阿璃抬手,竖起一指。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