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摇摇头。
诚然,少年是被迫接收了大量少儿不宜,但他也不会对这方面的知识有什么大惊小怪。
记忆中,白天的范树林积极看诊、经常下乡巡诊,晚上一个人有点私人爱好,很正常。
正因人无法做到无时无刻都在发光,这才有了白天与黑夜。
自己过去明明毫无人性感情、却还得对外严格遵守龙王门庭准则行事,岂不比他更反差?
李追远:“我给他开副方子。”
谭文彬:“是要彻底清理余毒么?”
李追远:“是给他固本培元。”
那种事乃人之常情,可范医生过于不知节制了,加之他是平原人,来到高原环境下本就不适应,只会加速掏空身体。
救都已经救了,李追远希望时效期能长一些,别过阵子就听到范医生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消息。
“吼!”
血河中,蛟龙探首。
所有的红都疯狂没入蛟躯,这条地下河的色泽也因此恢复正常。
不一会儿,《邪书》女人从张开的巨口中款款走出,非真实血肉,却有了形体与质感。
她走上岸,来到李追远面前,轻轻下跪。
“奴,多谢主人恩赐再造。”
李追远:“都是我的口粮。”
女人嫣然一笑:“奴之幸。”
这种直白坦荡,让人怨不起来,且李追远会吃它们的前提是,周围这群“大人们”皆已陨落,换个角度看,自己岂不是与“大人们”位于同等地位?
纵使是蛟龙,它与李追远之间的矛盾,也是压制与反压制的天然博弈,它排斥的是被李追远吃下去这件事,并不反感李追远这个人,甚至带着感激。
黑蛟飞出,于中途快速缩小,没入少年掌心。
女人则“躺”入《邪书》,等待下一次翻阅。
阿璃将自己的血瓷瓶丢入河中,河水分段搅动,等阿璃将其再召回时,瓷瓶如吸铁石般吸附了河底残留的血瓷片。
可这血瓷瓶跟随阿璃后经历了多次蜕变,早就和昔日这里的它不再相融,这点材料也就用不上了。
阿璃是知道这一点的,女孩将碎片剥下置于自己背包,等着回南通后,给损将军增补符甲。
阿友口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颤动,这是感动得在抽泣。
身为鬼王,损将军不可能如此感性,这看人,主母心里记挂着你,那下次自己打扫卫生时必要竭尽全力。
李追远:“走吧,上去。”
再过河时,林书友跃跃欲试,想调整力度,但李追远没给阿友二次试验机会,让阿璃带着自己飘然至对岸。
少年下来这一遭,唯一的伤势,是被阿友抱着过河时捏出的淤青。
谭文彬已在这里吐出了大量青雾,他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他将叼着的烟屁股摘下,指尖摩挲出绿色光火,人往前走,烟往后弹。
“唰。”
青雾点燃,火光快速蔓延,充斥着地洞所有角落,将此地一切痕迹彻底抹除。
背着范树林的林书友回头看到这一幕,赞叹道:“彬哥,帅!”
谭文彬:“当然,这也是电影结尾时的经典戏码。”
林书友:“下次换我来。”
谭文彬:“你要是把起乩的机会浪费在这种事上,镜头里就要流口水了。”
来到地面上,谭文彬让林书友把范树林脏衣服脱了,给他来了一场沙浴,清理掉身上的血污后,谭文彬从登山包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给范树林换上。
范树林悠悠转醒,睁开眼,茫然道:
“彬彬是你?我这是在做梦么?”
“对,没错。”
谭文彬对着范树林额头弹了一下,范树林又昏睡过去。
返回车队中途,碰到了正带着人搜索“劫匪”的韩树庭。
韩树庭主动上前:“李组长,很抱歉,我没能找到漏网的……”
莫说是漏网的了,他连网里的都没瞧见一条!
因为“劫匪”早就被谭文彬杀了,而且还被谭文彬习惯性附赠了化尸水体验,连人带衣都已蒸发。
“这位是……”韩树庭看向林书友背着的范树林。
李追远:“一个迷路昏厥的人,我们救下了,现在交给你们安置。”
“是。”韩树庭没有多问,将范树林接到自己肩上扛起。
李追远:“劫匪逃回去了,那就得去家里抓。”
韩树庭:“请李组长放心,这件事,我们能办到!”
敢对公家的项目起歪心思,那就等好吧。
李追远:“高原山宗也参与了这件事。”
韩树庭:“是,它家也参与了!”
换做别人,韩树庭会认为对方在故意攀扯欲借公器报私仇,但面对李追远,他不这么认为,至多会觉得,是李组长没空。
李追远:“人员回收,继续启程。”
韩树庭:“明白。”
论明面职位,韩树庭比李追远要大得多,可他对李追远这种毫不客气的指令没丁点排斥,反而很踏实享受。
车队再次出发至瓜州停歇做短暂休整,周五月被缉走,范树林也被安排到这里的医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另一伙人,余树上前去和他们交涉。
等余树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坐在车里的李追远。
“他们是被安排来执行另一项任务……”
任务书上,贴着范树林的照片,他诡异失踪了,特殊部门顺着线索至这里,正进行扩大调查。
隔着车窗,李追远看见对面一伙人里,有一位他曾在南通见过,是一位擅长隐匿的玄门人士,曾跟着李兰入住南通大饭店做安保,被秦叔小心翼翼地震吐过血。
与自己先前分析的一样,李兰给自己的礼物钥匙,放在了这里,是谭文彬在机缘巧合下提前发现了惊喜,被自己给拆了。
李追远把文件递还给余树:“余主任,什么时候走?”
余树:“等谭技术员在县里药房抓药回来。”
李追远点点头。
病房里。
谭文彬看了看时间,低头对着病床上范树林的脸,吐了口烟圈。
时间紧迫,只能让范医生再刻意地恰好醒来。
“彬彬……我又在做梦么?”
“范神医,你遭遇了绑架,现在安全了。”
“我,绑架?啊……好像是的,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质,他们也都得救了么?”
“放心,该得救的都得救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副药方,你保管好,第一个疗程的药我已经给你配好了,记得按上面的医嘱煎来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范树林看着药方,喃喃道:“我不太信这……”
谭文彬:“壮阳补肾,固本培元。”
范树林:“中医博大精深!”
谭文彬:“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范树林:“好,我就不送你了现在身上火燎的痛,额头也好痛……”
谭文彬笑着走出病房。
余下来的路程都很顺利,车队经哈密、吐鲁番至乌市,与薛亮亮安排在那里的部分团队汇合后,更庞大的队伍向南疆出发,走的是独库公路。
因多处路段在做检修维护,而队伍里大车又多,所以很多时候速度并不快,可即将前往神秘危险之地的众人,也得以在此时好好欣赏一番这一路四季的美景。
进去时是夏天,车走着走着,看见了路旁山体上积出的厚厚白雪,薛亮亮团队里年轻人居多,大家纷纷发出惊叹。
头车极为应景的爆胎了趁着换胎间隙,大家伙儿都下来玩雪拍合照。
夏日、阳光、短袖、冰雪,配着一张张欢笑的脸,洋溢出的是青春,酿出的却是岁月感。
薛亮亮:“小远,你不和阿璃下来拍张照么?”
这种照,拍得很不吉利,仿佛是在为此次项目的出事做铺垫。
李追远都能脑补出,二十年、三十年后,队伍里幸存的另一位“罗工”,坐在夜宵摊前,就着一张泛黄的合影老照片,对面前一群年轻的学生,讲述起“当下”:
“曾经,我就是这次项目的一员,在出发途中我们很开心很乐观,但谁能料到……”
是很不吉利。
但……李追远还是站起身,对车窗外的薛亮亮道:“好啊,亮亮哥。”
李追远带头,伙伴们也都一起下来了。
项目团队里,不同批次不同任务的人有着各不相同的压力需要释放。
谭文彬与林书友很幼稚地打起了雪仗。
无法起乩的林书友纵使有轻功傍身,却仍避不开谭文彬的蛇眸预判。
“彬哥,你欺负人!”
“哈哈!”
但很快,谭文彬就欺负不下去了,有年轻的女技术员拿着手帕,主动去帮林书友清理脑袋上的雪,还大方地向阿友要联系方式。
谭文彬对此见怪不怪,找了处地方蹲着,从怀里取出一张自己与周云云的合照。
林书友走了过来:“彬哥,你这样也太太不吉利了吧?”
谭文彬:“小远哥都让我们下车来玩了,我这叫以毒攻毒,争取给它负负得正。”
林书友在旁边蹲下来,拿出自己装符针的盒子,打开,看着盒盖内侧陈琳的照片。
谭文彬:“你把琳琳的照片,放在这里?”
林书友:“对啊。”
谭文彬:“你动用符针时,这些针集体洞穿这盒子,岂不是会把这张照片刺成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