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001节

  越往上,周围风景越美,像年画挂历上的景象,照入了现实。

  到达目的地山顶后,阵法师们在孙道长的指挥下,拿着阵旗各就各位,其余人,警戒的警戒,休息的休息。

  李追远本想帮忙的,可观察一番后,发现自己插手确实能极大加快进度,却也会因此改变此地旧有格局,为他们下次存放取用增添巨大难度。

  因此,李追远只能袖手旁观,他也不想以后余树再登门找到自己,特意跑回来再登一次山。

  薛亮亮:“小远,那是黄河。”

  自山顶眺望,先是看见一片彩霞,再察觉其波光粼粼,随即才恍然意识到,那是河流,水天一色,并接相融。

  林书友:“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是真来过。彬哥,他可真有钱也真有闲。”

  谭文彬:“那是,人家有赞助可以拉,还能卖冠名。”

  忽然间,彩辉弥漫,给本就壮阔的美景更增添了神秘韵味,这不是大自然的奇迹,而是阵法师们发力,将一根根阵柱从温养地取出。

  李追远的目光一一在它们身上扫过,以地脉温养必带来躁动,以这些阵法师的平均水平,根本就降服不了,更别说掌握使用了。

  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阵木都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乖巧。

  这一切都是因为,孙道长在中央处单独设了一座祭台,余树站在祭坛下,手里拿的是一份文件,红头的。

  谭文彬:“都是被镇压封印着的?”

  李追远:“公家财产。”

  谭文彬:“怪不得。”

  林书友抱着一沓东西兴奋地跑过来,仔细一瞅,都是阵石上刚撕下来的封条。

  “小远哥,这是不是有用?”

  李追远点头。

  林书友:“能当封印符纸一样用?”

  李追远:“嗯。”

  林书友:“那奇了怪了,怎么就我捡,他们不捡呢?”

  李追远:“因为能用这种符纸的,不仅得有道行,还得有身份;没身份的,道行再深都用不了,有身份的,道行浅一点亦无妨。”

  林书友疑惑地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解释道:“你捡了一堆很有价值的无用之物。”

  上山容易下山难,武夫们需要扛阵木,只得辛苦阵法师们一个个被绑在武夫后背上。

  不是谁都像润生擅长体贴背人,很多武夫压根没这种自觉,行进间肌肉骨骼蠕动,常常让背上的阵法师们痛苦喊疼。

  但也没人撂挑子不干选择脱队的,能被召集进来的,都有意识地褪去了江湖散漫潇洒习气。

  一处地方取完后,就马不停蹄转入下处区域,要么上山下山,要么走入山涧幽深,莫说阵法师了,连武夫们很多也累得够呛。

  阿璃牵着李追远手,释出气旋包裹少年周身,若非如此,李追远也坚持不下来。

  看着如履平地、气都不喘一下的少年少女,进一步加深了玄门中人视野里,这两位是修行秘法、“返老还童”前辈的刻板印象。

  离秦家结界所在的位置很近了,余树见队伍实在是太疲惫,就决定在野外宿营一宿。

  山林里,没盒饭吃,但罐头管够,还有车上带的各种副食品,多处炊烟升起,沸腾走了水汽与疲惫,勾来了馋虫和精气神。

  韩树庭:“传说中的秦家祖宅,就在这附近吧?”

  孙道长:“嗯,是很近,但和我们天亮后将去的龙脉之地,不在一条线上。”

  韩树庭:“为何?”

  孙道长:“这就是龙王秦的气魄,不屑于借天地山川之泽,只追求凭自己双手开创。”

  韩树庭目露景仰。

  余树举起碗:“来,以汤代酒,敬龙王秦。”

  三人各自举碗碰了,而后除了韩树庭一饮而尽外,余树和孙道长皆烫嘴吐出,互见彼此狼狈,都笑了。

  韩树庭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我记得最开始计划里,这里应该不是最后一处。”

  余树:“那位传话说要跟随同行后,我就改了,把它安置在最后,方便那位顺路回祖宅看看。”

  韩树庭:“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余树点点头,没否认。

  孙道长从锅里捞出一碗面条,嗦了口筷尖,笑道:“你我,不,整座江湖之人,有几个不想去见识见识呢?”

  韩树庭:“也是,过去龙王祖宅就很难进,秦家自从出事后,更是与外隔绝数十载,更难一窥真容了。”

  余树:“你们说,我这暗示会不会太明显了?”

  孙道长:“无妨,虽是暗示,却也是大大方方,不会引起那位不快。”

  余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也有期待了。”

  余树是去过南通登门了几次,但论起与龙王家人的熟悉,自是比不过长期驻留、过年都不走的孙道长。

  三人没什么坏心思,更没有贪图什么利益,就是盼望着李追远能带他们进一趟祖宅,朝圣。

  就在这时,有纸鸢飞来,有人身上寻香燃起,有人香囊出异味,队伍里不少江湖人士,都收到了来自外界自家宗门家族的讯息。

  韩树庭:“江湖上,这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能引起这么多人的讯息共鸣,代表有江湖中人必须要关注的大事发生。

  当下,很多人就以各自的方法去进行回应,从这里,就能看出队伍里各江湖人士的阶层,有些毫无反应的,说明背后传承势力不行,有些有反应的却做不到更丰富的信息传递,在这个没信号的山林里,手机大哥大都没用,得靠玄门法子通讯。

  林书友和一伙江湖人士围坐在一起吃饭,阿友帮他们扛过材料,再加上他那阳光热情的性格,很容易交上朋友,而且,越是内心阴暗的越喜欢和阿友相处。

  纵使都处于一个项目任务中,可江湖中人依旧保持着谨慎,能透露自家传承的都是少数,大部分都避免交浅言深。

  阿友像是个粘合剂,吸引到了一个小团体,开始了交友模式。

  正开心地吃着聊着,忽然很多人离座,过了段时间后,一个接着一个面露凝重地返回,开始拼凑印证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很神秘,很重要,很了不得,林书友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着听着,林书友神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结果这些人刚刚得到的,居然是令家祖宅被覆灭的消息。

  堂堂一座龙王门庭,以这种方式猝然落幕,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轮骇浪。

  坐在阿友身边有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是家族里的嫡系传承者,叫钱友浩,他见阿友被这一消息给震惊得失神了,就拍了拍阿友肩膀,安慰道:

  “这就是江湖,湖面浪急,哪怕是龙王门庭这样的大船,也是说倾覆就倾覆,林兄弟,看开点。”

  林书友:“嗯。”

  旁边另一个叫周五月的感慨道:“也不怪林兄弟,我刚得到这一消息时,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复跟宗门确认了好几次是否属实。”

  一位佩着剑叫邢冷秋的女剑客附和道:“诸位那边可有具体消息,令家因何而灭?”

  林书友低头扒饭。

  周围人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聊,有说是令家祖宅内邪祟暴乱导致的,有说是令家招惹了一位神话存在,在没有龙王镇守的岁月,即使是一座龙王门庭,也很难挡得住一尊神话的出手。

  也有说是好几家江湖大势力联手,一同覆灭了令家。

  因覆灭令家之举行得太快,动手时隔绝内外的效果又做到极致,诸顶尖势力是隐隐猜到是谁动的手已开始自危忐忑,但下面的江湖则对此毫无头绪。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迟迟没聊出什么有营养的,扒完一碗饭的林书友出声道:

  “我记得令家,好像和一位有仇。”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林书友诧异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么?”

  钱友浩:“林兄弟,这件事我们当然有所耳闻,你说的是那位秦柳家主吧?但不可能是他,他正在走江,秦柳是有复兴之兆,却远未到能行复仇之事时。”

  周五月:“莫说那位还未成就龙王之位,就算成就了,一座龙王门庭,也不是说能拿下就能拿下的,龙王不会如此行事。”

  邢冷秋:“林兄有所不知,江湖自有江湖规矩,恩恩怨怨彼此缠绕,最后大多是利益勾兑,哪能动辄灭门毁家,尤其是龙王门庭此等江湖巨擘势力?”

  大家都在以过来人的姿态,教导林书友,因林书友在感知上的迟钝、以及曾捡起一大堆封条的举动,他被默认为出身自小门小户,再看其背着的那副双刀也是毫无器具气息波动,连个阵法纹路都没有,甚至有人都把阿友当做靠给公家出力挣香火情的草莽。

  没人能料到,他们眼前这位单纯热情的林兄弟,曾一人双刀,在令家山门前杀了个人头滚滚,更是在通往祖宅的山道上,栽种了两排血梅。

  余树:“令家没了?”

  韩树庭:“这……”

  孙道长也张着嘴。

  韩树庭嗫嚅了几下嘴唇,小声问道:“是咱们这位干的么?”

  余树摇头:“咱们这位自南通出发时通知过我,直到前阵子在西安城内汇合,莫说能不能办到,就算能办到,他们也没这时间。”

  孙道长低头吃面,没发表意见。

  哪怕是余树,也只是身在此山中,而他孙道长,则是身在此山种。

  余树是不太懂真正的龙王门庭底蕴,孙道长是触及过南通那帮人的可怕,可怕的实力,更可怕的是进步速度,还有自家孙女婿那代表下一代的可怕潜力。

  可尽管如此,孙道长也不认为是李追远做的,来西安报到途中,顺手覆灭一座龙王门庭么?这太荒谬了!

  但孙道长知道,那位有着覆灭一座龙王门庭的底蕴,如果是桃林那位出手的话。

  虽是江湖中人,可现在在忙公家之事,自是不可能撂下手头任务回去打探,且龙王门庭的覆灭,对他们而言,也太过遥远,远观即可,他们可没资格“亵玩”。

  不过,这则消息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震撼与阴影,压制住了去秦家祖宅朝拜的心思。

  就在这时,谭文彬出现在三人身后。

  “诸位……”

  三人被这如鬼魅般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其实,谭文彬没刻意隐藏气息,他是习惯成自然了,导致正常状态下也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存在,再加上三人心里都揣着未消化完的心思,这才集体受惊。

  谭文彬:“抱歉,诸位,你们在开会么?”

  余树:“谭兄弟的身法,让人叹为观止。”

  谭文彬拱了拱手,没解释自己都没发力。

  孙道长挪了下位置,给谭文彬腾出坐下空间,三人里,他与谭文彬关系最亲厚。

  谭文彬坐下后,对余树道:“余先生应该知晓这里是何处。”

  余树:“是,这里距离……”

  谭文彬抬手,打断了余树的话:“此番取物,是为西域之事能多一分把握,我们应该能取尽取,为公家的事能圆满完成,添砖加瓦。”

  余树:“还请谭兄弟明示。”

  谭文彬:“余先生不是有公文在身么,还用我再如何明示?能取尽取嘛。”

  余树先是疑惑,再是思索,紧接震惊,最后喜形于色,身旁的韩树庭与孙道长,也都流露出激动神情。

  这不仅是允许他们进秦家祖宅,更是早就在祖宅里安排好了东西,让他们去搬运!

  余树:“敢问谭兄弟,我等何时动身去取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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