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38节

  本体冰冷森寒的目光盯着徐福,这一刻,整座龟蛋山,都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极端,可怕的点在于,它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恨不得这个世界都被毁灭的倾向。

  本体:

  “没意义事多了,下棋没意义,画画没意义,喝饮料没意义,牵着手散步更没意义……”

  ……

  李追远与假阿璃站在船舷边。

  下方的漆黑变淡了不少,能看见多处地方。

  比如,阴萌站在鬼街棺材铺里,润生站在秦家祖宅前,弥生站在镇魔塔下,林书友站在官将首祖庙里,陈曦鸢坐在陈家祠堂屋顶吃着点心。

  这是最开始的布局,像是擂台。

  只不过现在,棺材铺门口出现了另一个阴萌,肩上趴着只小乌龟,两个阴萌,尴尬对视。

  秦家祖宅门口又出现一个润生,俩润生互相点头示意。

  镇魔塔下又来了一个弥生,二人双手合十,齐声:“阿弥陀佛。”

  林书友看着另一个林书友,两个阿友一起挠头。

  陈曦鸢看见假的自己,开心地挥手喊她上来:

  “喂,你背包里的点心没动过吧,哈哈,分给我,分给我!”

  李兰的提醒没错,大乌龟一开始的布局,真就是让赵毅把真的全都杀了,换一批假的陪着自己继续走江。

  当规矩改变后,真假就清晰了,等赵毅疗完伤,他就会进来,一个一个地挑战,而被挑战的那一方真的,就可以在旁边观战。

  这不是切磋,而是分生死之战,完美的代入感,却又不会真的死,不仅是对自己新实力的熟悉打磨,而且极大概率能看清极限,乃至寻找到进一步突破的契机。

  润生看秦叔打架他会看不懂,但看“自己”打架,他一目了然。

  岸边方向,一股气息正在升腾,这是赵毅快要疗伤好了。

  下方,有一座带院子的小平房,是阿璃梦中的模样,而它此时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女孩准备跳下船,去往自己眼下应该在的地方,她是假的,就该去发挥自己的价值。

  李追远:“阿璃,再等等。”

  女孩不解地看向少年。

  这时,一颗蛋从水面上漂过来。

  李追远抬手,黑蛟飞出,将那颗蛋裹挟上来,交到了李追远手中。

  女孩笑了,她知道这颗蛋价值巨大,带出去后,能成为疗伤圣品。

  李追远从背包里取出龙纹罗盘,用罗盘角,对着蛋壳敲击,一下两下……等被敲开后,他又细心地剥开周围,方便接下来的饮用。

  最后,少年捧着这颗蛋,递向女孩。

  女孩看了看蛋,又看了看少年,没有伸手去接,她是假的,她喝这个纯属浪费;

  何况,无论接下来的交锋,她是输是赢,她都活不了太久,会消亡掉。

  少年松开手,放任这颗珍贵的蛋下坠,迫使女孩不得不伸手将它接住。

  李追远对女孩说过:我会带着真正的你离开这里,另一个我会在这里永远陪着另一个你。

  假的李追远在服毒前,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还在记挂着如何确保两个阿璃都能喝到这颗蛋。

  这次被大乌龟制造出来的,不是冰冷的本体,而是有人皮的心魔,这亦并非是还账,而是自己对自己、彼此对彼此的尊重与温度。

  至于浪费……

  这世上,有种东西,它之所以被公认为有价值,正是因为它无法用价值去衡量。

  李追远微笑道:

  “别人有的,我们家阿璃,也必须要有。”

第六百三十四章

  岸边,气息从低谷攀升至山巅,又从顶端滑落至悄无声息。

  这意味着,赵毅不仅恢复了伤势,还顺带完成了自我沉淀。

  别人需要特意花时间去熟悉打磨的过程,对他而言,能快到几乎算是跳步。

  不同于陈曦鸢受宠爱、被追着喂饭,不同于弥生佛魔反转、接受灌顶,更不同于林书友他们被名师规划、揠苗助长……

  赵毅的每一层台阶,都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李大爷家地下室里,没一本藏书是白得的,就连推荐信,都得靠去桃林蹭抽、去酆都蹭吃……可谓每份机缘上,都浸染着血泪。

  也因此,他的步子走得很稳、很扎实,方方面面都积累点小优势,等凑到一起、越到后期,他就越强势。

  纵使因和姓李的生在一个时代、光芒被掩盖,可他赵毅,依旧是受一众江湖宿老所认可的竞争者旗帜。

  烂泥般的身体恢复充盈,赵毅站起身,双手向两侧摊开,再微微握拳。

  身后的海水受召而出,化作千丝万缕,如侍女般在他身上轻抚擦拭,似在以这种方式冲洗涅槃。

  明家禁地一战,赵毅将自己的身体借给李追远去开发重塑,自那之后,他就瘫到现在,这期间的经历、包括在魏正道餐桌上的摆放再撤下,一直因这破败的身躯拖累未得到显现。

  这颗蕴含着可孕育龙王体魄生机的蛋,是赵毅当下的急需,他有太多未开的大奖,需要兑现,而且这次,以前的那些小奖,也都能搜刮出来一并使用。

  以前,是真没机会,他老早就能以一己之力,斩望江楼楼主,可每次只要搭着李追远,所面对的都是什么级别的老怪物。

  连李追远都需要于绝境中寻破局之法的高端局面,他赵毅只能次次充当一个螺丝钉,哪里需要钉哪里,顾不得劳什子美观了。

  可眼下,大乌龟规则被改变,它不再是压迫者,反而成了擂台维护者,最重要的是,这次姓李的也是作壁上观。

  “终于,能轮到老子好好表现一下了。”

  无需顾忌什么大局,不用担心什么倾覆,连对手都是假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心无旁骛地享受这场以杀死对手为目的的纯粹角逐。

  “砰!”

  周身海水崩散,洗去的不仅是尘埃,还有烂泥的腐朽霉味。

  赵毅转身,走到石棺边,抬手往棺面上一拍,侧面夹层开启,墓主刀显现。

  “我给它取过不少名字,却都觉得不合适,因为我清楚这把刀有多厉害,怕随意取下的名字让它蒙尘。

  后来我想通了,一把刀的强弱,不仅是靠它自身的锋锐,也得看它的主人是谁。

  墓主刀就墓主刀吧,取个巧,我给它重洗一下来路。

  这里的墓,不再是高句丽墓,而是我赵毅自己的墓。”

  左手握住刀鞘,拾起的瞬间,赵毅手掌上的皮开裂,并顺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右手攥住刀柄,抽刀半截,凌厉的寒光促使皮肉纷飞,这是过去赵毅使用这把刀的日常。

  每次战斗结束后,梁家姐妹都得给他缝补外皮,再为各自的腹肌喜好争论不休。

  赵毅的目光,盯着刀锋,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我,但有句话憋在我心底很久了:

  ‘你前主人算是个什么东西,早年被蛊惑自封、中年被魏正道的一具分身折腾得够呛,晚年更是得在大帝脚下挣那么一点脸面。’

  老子一路登高看得明白,送大帝狗懒子后、还能跑回去再吃回来,魏正道给我摆上桌我还能自个儿下桌。

  你得意什么?

  能落在我手里,是你的荣幸,等老子百年后,能陪葬在老子棺里,更是对你最大的认可。

  不知好歹是吧?

  行,

  等用完了你,老子死前,给你插茅坑内,让你余下千年都去当个永不停歇的搅屎棍!”

  “嗡。”

  赵毅身上散开的皮回落恢复,墓主刀变得平静。

  “啧……”

  赵毅回眸望了一眼石棺,后悔道:

  “失误了,没想到这破刀这么怂,刚嘴快了,不该把威胁讲出来,弄得不晓得它究竟是认可了我还是怕去当搅屎棍。

  你放心,写《自传》时我会把最后一句删掉,算了……直接写成我云游集安时,这把刀自己从高句丽墓里飞出,厚着脸皮求着我要认主,哈哈!”

  刀归鞘,赵毅持刀,离开岸边,在城门前,他放缓了脚步,轻声道:

  “都准备好了么,我要来,单挑你们所有了。”

  ……

  鬼街,棺材铺。

  阴萌与阴萌面面相觑。

  就在刚才,头顶雷声震震,黑蛟盘旋间,降下小远哥的声音意志。

  “赵毅,要来杀我了?”

  要论李追远团队里,对第一外队认知最清晰的,当属谭文彬。

  谭文彬甚至将赵毅当作榜样,对他进行学习模仿。

  而第二个有深切认知的,就是阴萌。

  自打拜小远哥为龙王后,她就一直焦虑于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相当于班上吊车尾的差生;加上又中途离队那么久,使得她对赵毅的滤镜最低。

  别人或许会有这个那个的其它想法,她阴萌,只有即将被杀的单纯恐惧。

  肩膀上顶着假小乌龟的假阴萌,眼眶发红,她喃喃道: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是假的……”

  假阴萌的反应,才是正常人面对这种局面下的常态,她没有第一时间对面前的真阴萌撒毒,就已称得上是普通人中的意志巅峰。

  其他人的心境,则是江上人的出类拔萃,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能延缓变质罢了。

  终究无法像李追远的分身那样,毫无杂念。

  阴萌同样眼眶泛红,她对眼前的“自己”能完全感同身受。

  她摘下自己的登山包,想把自己带的毒药,递给对方。

  可递送到一半时,手又僵住了。

  赵毅是自己人,自己帮眼前的“自己”,增加赢赵毅的概率,要是真把赵毅毒死了,是己方的重大损失。

  感性与理性,产生了剧烈冲突,人也在此时承受着巨大煎熬。

  假阴萌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道:“你不能把毒药给我,这样你会难做。”

  阴萌:“对不起。”

  假阴萌挤出笑容:“别说对不起,润生啊,是个很好很踏实的人,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真不容易;山大爷人也很可爱,李大爷更别说了,还有每次我制毒时,都会贴在墙角时刻关注我怕我被自己毒死的刘……师父。

  忘了么,一开始我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守着这间棺材铺,下地狱时也以为余生出不来了,现在,多好啊。

  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们嘴笨,我不会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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