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哗啦啦……”
冥冥中,剧烈密集的锁链摩擦声响起,一道道阴影如被奴役的囚徒,纷纷被驱使跳船,坠入海面。
忽然间,以阿璃为圆心的锁链,出现了扭曲与绷紧。
“嗡。”
女孩单膝跪地,引发头顶风水格局下垂与之呼应,同时左手掌心下压、稳住身形,右手先奋力一甩、再顺势一攥。
风水转动,气海交织,女孩以自身为锚点,与这一众锁链的另一端,进行拉扯角力。
船舷处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后,都目露惊讶,大家伙儿都清楚如今的秦璃是何等实力,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瞬间就迫使她摆出此等类似拔河的架势?
可问题是,这四下,依旧风平浪静。
谭文彬的目光能看得最为深远,下方海面除了变黑面积还在持续扩大外,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甚至,他还能感知到位于海面之下那一道道由锁链牵引着的邪祟阴影,它们都很安静地立在水下。
换言之,他没看见任何存在正在与阿璃进行着争夺与对抗,其余人也是一样的观感,有实感的对手,再强大终归也有个概念,反之……就会让人不安无措。
李追远走上台阶,台阶通往驾驶室,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李追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黑色的海面,几乎囊括了目光所及,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块被静置的墨玉,偶有阳光被云层短暂遮蔽,掀起稍纵即逝的光弧。
船已落锚停下,林书友将赵毅连带着其身下的椅子,一并搬至驾驶室外。
看了看站在边上的小远哥,阿友清楚这是二人有话要说,他就默默转身,想要回避。
赵毅将一根烟咬在嘴里:“别急着走啊,火机在你那里。”
林书友掏出火机,给赵毅点上,等他再次准备离开时,嘴里被赵毅塞了一根烟。
阿友瞪大了眼睛:“干嘛?”
赵毅:“陪一根。”
阿友摇头,把嘴里的烟摘下。
赵毅:“咋了,以前不让你抽你贼想抽,这会儿主动给你、你却不要了?”
阿友:“要下海了,现在抽烟,不吉利。”
赵毅摆摆手,示意他走远点。
阿友离开,站到驾驶室另一侧,把玩着手里的烟,没放嘴里,而是夹在了耳后,紧接着抱臂而立,嘴角带笑,挺了挺胸膛。
赵毅吐出口烟圈,看着海面,道:
“姓李的,你当初的面子可真大啊,竟然能让它为了杀你而靠岸;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它都到岸边了,这最后一步就是不迈出来,非得用投射虚影分身的方式来杀你,最终功亏一篑。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这东海,就像是它的地府,它一旦登岸,就相当于酆都大帝走出丰都。”
李追远:“它比我所想象的极限,还要大得多。”
这茫茫的黑色海面,是大乌龟眼睛里的黑色瞳孔。
这艘船就停在它的眼睛上,众人渺小得,就如同它眼睛里混入的几粒沙。
这一点,阿璃已经试探出来了。
因此,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深潜入海后,去到什么地方,见到什么建筑,遭遇什么风险解谜、突破什么层层关隘……最终得见藏身于最深处的大乌龟。
而是,当你在这片海域,决定下水,当你的身形没入海面之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入了大乌龟的身体。
原先,在李追远认知中,对秘境利用最彻底的,是大帝;自己那位老师,以体魄化作地狱层层根基,于秘境中建立阴间地府。
而这传说中的东海秘境,干脆就是大乌龟自己!
“咳咳……”
赵毅干咳一声,打气道:
“姓李的,振作起来,别丢份儿,酆都你有法理宣称,这里,你也有部分遗产继承权。”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没说话。
赵毅将手里的烟头弹入海面,喊道:“阿友,来背我!”
林书友走了过来,把赵毅背起。
这一刻,本就站在二层上的赵毅,是全场最高的存在。
“谭大伴,你留下来看护翠翠,拜托你了。”
谭文彬走到翠翠身边蹲下,轻轻搂住翠翠的肩膀:“放心吧,赵队。”
赵毅:“秦璃收手,结束试探。”
阿璃眸光一凝,邪祟阴影与锁链顷刻消失,失去了拔河绳,也就不存在拔河这一进程。
女孩长舒一口气,头顶上方先前被她拉扯下来借力的风水格局,复归原位。
赵毅:“润生打头阵、陈曦鸢殿后。记住,下水之后,只认我赵毅的命令,除我以外,哪怕李追远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也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必须得先来问我,听清楚了没有?”
全场沉默。
李追远率先开口道:“听清楚了。”
其余人这才接上回应:“清楚了。”
众人心里皆有疑惑,可上方这二位都是江湖上绝顶聪明的人,想来是他们间有什么特殊安排,亦或者是少年可能要中途离队去做其它事,得提前交接好队伍指挥权。
赵毅:“好了,现在喝壮行毒!”
林书友背着赵毅下来,李追远也走下台阶,阴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罐子,又特意摆开一排瓷杯,给它们依次倒上,然后再一杯一杯地分发给伙伴们。
大家伙儿端着毒杯面面相觑。
这新毒虽然稀释过,但对于要将它喝下去的这件事,众人心里还是没底,主要是身为制毒者的阴萌,在分发毒杯时,她先流露出了明显慌张。
而且,才一会会儿的功夫,瓷杯外壁就渗出了黑气,像是出现了裂纹。
陈曦鸢咬了咬嘴唇:这真是稀释过的?
赵毅:“记住,个人体质不同,但都不要刻意去解毒,尤其是你,润生,你稍微压制一下死倒本能,让这毒素在你体内保留一块特定区域进行演化。
这杯毒的效果,是在于联络不上我时,不得已情况下,需要与他人接触时使用。
好了,为了确保毒发同步,我数三二一,大家干了,三,二,一!”
除了不需要下海的谭文彬与翠翠,连带着李追远在内,所有人都将杯中的毒一饮而尽。
有色无味,而且没什么不适,但它肯定是会有效果的,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这毒刚制好,阴萌就陪着润生去看望山大爷了,压根就没后续实验。
赵毅:“阿友,帮我穿上潜水装备。”
林书友:“三只眼,你放心,有我在呢。”
赵毅:“你现在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用多了就没了。”
林书友拍着胸脯道:“不怕,够用的!”
赵毅伸手揪住林书友的耳朵,让他看向那边,正在阿璃帮助下认真穿戴潜水装备的李追远:
“所以,你还在逞什么强?”
虽然这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个累赘,他们想在水下被淹死很难,但极端情况下,比如重伤透支,伙伴们就可以给你重新装备一套,往上一抛,搏个能撑到浮出水面的运气,不光是为自己,更是为伙伴们降低压力。
李追远穿戴好后,还仔细做了检查,阿璃贴心地给他擦去护目镜上的水雾。
赵毅:“按顺序,下海!”
润生第一个跳下海,随后是弥生。
李追远是和阿璃手牵着手一起跳下去的。
被安排殿后的陈曦鸢,晃动着翠笛,做着准备。
赵毅对谭文彬道:“大伴,等我们全部下去后,你把那口石棺推下海。”
谭文彬:“明白。”
陈曦鸢闻言,回头道:“我顺手带下去就是了。”
赵毅:“棺材里装了很多点心,我怕你偷吃。”
陈曦鸢:“你当我傻?”
赵毅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阿友的肩膀,阿友会意,喊了声:“彬哥,我下去了!”
助跑、起跳,在过杆时,阿友还特意踮了一下,求一个反弹力道,让自己能腾空得更高。
这是阿友的习惯,不是刻意追求耍帅,而是帅气追着他。
可阿友忘了,他现在没起乩。
被阿友背着的赵毅,看到这比前面所有人都要高得多的入水高度,忍不住夸奖道:“你脑子……”
夸奖声还没说完,阿友就带着赵毅重重地砸到海面上。
“啪!”
哪怕是有阿友在下面给自己做肉垫,可从阿友身上传导过来的震力,对赵毅而言,也仿佛是狠狠搅了一圈自己眼下这烂泥一样的身体。
胸前火辣辣的痛,喘不上气了。
此时的赵毅,就这么被阿友送上弥留之际。
这种状态下,人反而很安静,赵毅甚至能验证自己过去对姓李的汽水呛死诅咒,并非无的放矢,毕竟他自己也有概率以如此荒谬的方式嗝屁。
林书友:“我……错……咕噜……咕噜……”
入水时,阿友就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毅,随即准备起乩获得力量。
好在这时,二人周围的水流退散,形成一个“开阔区域”,陈曦鸢下来了。
“呼……”
摘下空气瓶的赵毅,可算把那口气顺出来了。
林书友:“对不起,三只眼,我,我真的……”
赵毅:“没事,不怪你,是时间仓促。”
每次提升后,都需要磨合适应,这次却没来得及有这个机会,而且阿友是那种“暂失去”力量的更特殊情况。
林书友回头看向陈曦鸢,笑道:“还好陈姑娘来得及时。”
陈曦鸢:“哈哈,是彬彬催促我赶紧下来的,怕你把赵毅摔死了。”
赵毅伸手,抓住林书友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直言不讳道:
“阿友,她现在不一定是真的陈曦鸢。”
林书友惊愕道:“这么快?”
本能地,阿友扭头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赵毅,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是我,假的我难道还能开域?”
林书友:“是啊,三只眼,复制人就算了,域也能复制。”
尤其是,陈曦鸢的域,还是当今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