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正当李追远打算找一个恰当合适的借口,来阐述自己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原因时,山坡下,传来好几道童音呼喊。
明余庆探下身子,对下面好几个男孩女孩使劲挥手:
“哎,我找到了,他在这儿呢!”
“哈,终于找到了,真不容易。”
“原来在这里呀,不能让他跑了。”
“我刚滑了一跤,磕破皮了,好痛。”
明余庆挥手招呼小伙伴时,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手里的山楂糖葫芦甩下了沟。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握着的空荡荡竹签,嘴巴一抿,眼里蓄出泪水:
“我的糖葫芦,我的糖葫芦……”
李追远没有去安慰眼前这位因遗落糖葫芦而哽咽的龙王,因为当他将视线扫向下方山坡时,发现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能对得上号。
而当这些孩子来到坡上,小手拉小手、目光警惕中夹杂不善地将自己围住时……
李追远,被一群龙王,包围了。
……
窑厂。
大白鼠心满意足地收拾起灶台,它刚刚收获了一大笔功德,此刻迫切地想要回去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美颜。
它家里原本跟发廊似的,贴了很多帅哥海报,如今已撕下一小半,那些没自己英俊的模特,没资格继续挂着。
令五行:“陶兄,你可真大方。”
陶竹明刚大手一挥,像个暴发户吃饭付钱,说不用找了,余下的当小费。
“不是大方,趁着功德还没借给赵毅前,我不得自己花花?”
“赵兄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心痛到门缝开裂。”
“哈哈,该心痛的是我们才对,唉,这古往今来,哪有把功德借给自己江上竞争对手的道理。这要是下一浪碰上了,且他站在对立面,我这印,是砸还是不砸?砸了,痛在他身,疼在我心。”
“他要是没养好伤,你还有机会。”
“要是养好了呢?”
令五行:“那位的风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付出多少,保底就能双倍得到多少,赵兄这次的伤,重得我检查时都心惊胆跳,等他伤愈复出,我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还能有什么机会。”
陶竹明:“没办法,这就是来得早的优势,人在点灯前就认识那位了,还跟那位争夺过秦家小姐。”
令五行:“你是真盼赵兄死啊。”
陶竹明:“说真的,令兄,回来时经过狼山时,你没瞧见那山上佛气不同么?
论人先到,你我都比不过赵兄他们了,但你还有机会,把新令家搬到这里来。”
令五行沉默了,他在认真考虑,既然它青龙寺可以迁,那他新令家,为何不能搬至南通?
就在这时,惊雷响起,天上如被滴下重墨。
陶竹明:“这是什么意思,请君入瓮?”
令五行:“你有点过于高看自己了。”
“瓮中捉鳖?”
“自贱如此?”
“也没鬼通知咱,今晚还有这么攒劲的节目啊?”
“那去不去?”
陶竹明掏出自己的印,笑道:
“若有事,咱没有不去帮忙的理;若无事,咱更得去凑一下热闹。”
一道光晕,自印中升起,窜向空中;天幕上一道雷霆残留,与下方令五行的雷鞭形成呼应。
二人闭上眼,等再睁开时,二人第一时间看向身侧,彼此还站在一起。
一条通幽小道,前方是山门结界,入口处,有喜气洋洋的明家人主动上前相迎:
“敢问二位,可有请帖?”
“龙王陶家,特来恭贺新婚之喜!”
“龙王令家,特来贺喜!”
二人认认真真地行门礼,等对方回礼后,被接引进入。
陶竹明:“没想到门槛在里面若是没这层身份,是不是就没办法进去喝喜酒了?”
接引的这位明家人笑道:“二位说笑了,只是出于礼貌怕招待不周,有无请帖,上门是客,自当尊迎而入。
先前有位大爷,说是来喝喜酒的,早就被迎进去了。”
陶竹明:“还有谁先到了?”
“还有一位是我家小姐的挚友。”
令五行:“就俩人。”
“嗯,目前就两位登门宾客。”
陶竹明和令五行停下脚步。
人数不对啊。
老大爷,挚友……那两位呢?至少,那一位呢?
陶竹明:“有没有一个少年登门?”
“未有。”
陶竹明:“令兄……咱们好像来早了。”
令五行:“也可能,是来晚了。说不定,就和上次一样,那位还是在门里,等着我们。”
……
“不管笑与悲,卡拉永远OK……”
发动,起音,墨镜向下一拉,大白鼠开车回家。
经过村道口时,大白鼠对凉亭方向比划了一个手势:摇滚不死!
张礼哭笑不得。
等再回头看向前路时,大白鼠直接一脚急刹,把墨镜摘下。
一个背着竹篓的小胖子,出现在前方。
大白鼠激动地熄火下车跑上前,想问问王霖赶路过来有没有吃晚饭,他这里余下食材还有,能给他做一些。
王霖目光扫向大白鼠。
大白鼠愣住了这目光并不威严,甚至很柔和儒雅,但里面的陌生感,让它感到惊恐畏惧。
王霖自言自语道:“凝霜啊凝霜,你明家的席面,我怕太管饱了,这样吧,我自带个厨子登门。”
抬手,向前一抓,大白鼠身体不受控制被吸向前,脑袋被王霖按住。
张礼自凉亭里飘出,见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王大人,您这是……”
王霖开口道:“登记一下,我登门了。”
说完,王霖侧过头,看向思源村深处,那座被东西平屋簇拥的二层楼,他目光于细微处下移,像是在看屋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更有……这千载江湖。
唉,当年我就说过,书太多,放不下了,来不及翻晒,就会生虫。
真是糟蹋东西啊,这么多年,这么多代,好不容易才誊抄好一些。
怕你瞧见,更怕它看见,每一代,也就只敢偷偷摸摸誊那么一点。
还是佛皮纸好啊,怪不得你当初要找那种纸呢,那是真不怕虫蛀。”
刚感慨完虫子就来了。
它们自马路旁的田地里,密密麻麻地爬出,如虫海掀起惊涛,而王霖,则是骇浪间的一叶扁舟。
张礼心下大惊,因为这虫子,能吃他的灵魂,不过,在隐隐看见虫海边缘处一位正缓步走来的女人身影时,张礼舒了口气,默默退去,虫子任其离开,未做啃食。
王霖摇摇头:“唉,我是真的不喜欢虫子。”
虫海分开,一个男人从中走出,九条蛟影在其周身游荡,可怕的威压不断叠加。
王霖:“唉,我更不喜欢武夫。”
秦叔和刘姨照例在村里散步,李家祖坟那边的动静再大,他们也不稀奇,知道那是小远做的事。
但这边的事,他们不能不管不顾,若来的是真王霖,他们不会出面,想对付一个点灯者,也不能这般直接。
可眼前这位,明显不是那个曾来过家里的小胖子。
家主与老夫人所在之地,即为门庭,秦叔与刘姨,怎可能允许自家被外邪假手窥伺?
王霖:“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你们如果硬要想动手,那我就只能满足你们……死给你们看。”
秦叔扭了扭脖子,开口道:“你本体在哪里,我去找你。”
王霖:“秦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秦叔:“说,我去把你的书,撕了。”
“我不敢说,至少,现在还不敢。”
紧接着,王霖抬起头,缓缓闭眼道:
“要杀要剐随意,这具身子随你炮烙,我呢,喝喜酒去喽!”
大白鼠只觉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山道上,再一看身边抓着自己的人,也从小胖子变成一位儒生。
负责迎宾的明家人撑开画像,与之对应后,笑道:
“您是我们家小姐的挚友,您快请进,小姐在等您。”
儒生点点头。
明家人:“这只老鼠……”
大白鼠见说到自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白毛鼠尾,居然全都回来了,这曾经的自己,让现在的它,无比陌生!
儒生:“嘴刁,自己带个厨子,不行?”
明家人:“当然可以,我们会为您的厨子安排厨房与食材。”
儒生:“你家大小姐在家,那姑爷呢?”
明家人:“姑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