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开始吧,我不会啃干净,会留残魂,方便后续人来探查,坐实你的身份。”
当赵毅听到“啃”这个字时,内心颤栗了一下,他已隐隐预感到,自己将见证一场真正的禁忌。
浑身是血的赵毅,如血魔般发出狞笑:
“你们想让我死,想让我给那姓李的低头,简直痴人做梦,这一世,在这江上,只要有我赵毅在,这龙王之位,就还不是他姓李的!
龙王之争,不到最后,谁又能知晓答案,我与那姓李的,不死不休!
尔等既想为我坐斋,那我就让尔等,为我赵毅龙王之志作祭!”
黑雾在赵毅操控下,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住了整个席面范围。
全部处于麻痹状态下的众人,此时完全是待宰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本体掐印,逆转黑皮书秘术,一缕缕诡异黑气,在赵毅黑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这些人的眉心。
精神意识深处,那座沉寂许久的鱼塘,开始躁动,鱼儿纷纷跃出水面。
下一刻,赵毅顾不得眼角开裂,眼睛睁大。
身旁同站石头上,防备“远哥”摔落的陈靖,先一步吓得摔滚下去。
他们看见了这群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吃掉”!
倘若只是食肉饮血,反倒没什么好稀奇的,这见得多了,阿靖自己也能吸收妖血,可真正骇然的一幕是,这群人,正一点一点地……消失。
活生生的存在,被擦拭,这是货真价实的寂灭。
精神意识深处,饲料坠入鱼塘,鱼儿争食后长大,那些长到一定程度的,则被抽调上天。
本体站起身,他不敢将吸收的生灵去融入自己的身体,那是天道大忌,所以这次,他是要将这生灵,注入赵毅。
指尖,刺入赵毅胸口的生死门缝。
本体:“吃这些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赵毅:“那该……吃……什么?”
本体:“邪祟,大邪祟,越强大的邪祟越好。”
穹顶下,李追远感知到身上蛟皮传来的异样,他也同样逆转起黑皮书秘术,将这从赵毅那里接引过来的生灵,融入赵毅的体魄中,对其进行改造。
“轰!!!”
未变的晴空万里,唯独在赵毅耳中,传来惊雷滚滚。
仿佛头顶上方,有一只眼睛,正注视着他。
赵毅:“我……”
本体:“你这一浪获得的所有功德以及你存着没用的,都得清空了,但你得到的好处,远不是功德所能换取的。”
赵毅:“我……”
本体:“没事,浅尝辄止,才这一点点罢了,只能让你的体魄发生一轮新变化,不至于触碰到真正禁忌,再多一点,你也承受不住,会从一,变成这在场所有人。
而且,只有我们动用这一招,才会引发真正的劫难,你,不会有事。”
赵毅:“所以……这就是姓李的……不练武……不打磨体魄……的原因么?”
本体抬起头,自黑雾中,看向天空:
“嗯,我们想看一看,这效果具体如何,同时也是想告诉头顶的那个它……这手段,我们会!”
这里所引发的动静,自然无法避免地被一些特殊存在与传承势力感知到,一如当初柳玉梅在听风峡谷以紫符洗天,向天问罪明家与令家。
绝大部分存在与势力,都当是又一次天道垂眸,虽很罕见,却也不至于太过惊慌,每一年里,总会有那么几次。
但在极个别的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秦家祖宅,蛇山洞穴深处,本来坐在那里喝着酒的华服老者,“砰”的一声捏碎酒杯,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还没死,他还在吃!”
紧接着,堂堂白虎,蜷缩进桌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的同时,竟发出猫一般的呜咽抽泣:
“呜呜呜……吃了它们……就不能吃我了哦!”
第五百八十九章
就像风湿患者能预感天气,这蕴含着特殊意味的天象气机变化,引发了白虎的幻肢痛。
不过,能有类似感知的存在,世间寥寥,因为魏正道在李绅之前,就懂得粒粒皆辛苦。
秦家祖宅藏经阁,一扇窗户被推开,一身长衫书生打扮的古邪,手持油灯,站在窗口。
秦家人尚武,族内虽传承齐全、底蕴深厚,但历代资质优秀的秦家人素来以拳头为荣。
只有平庸的族人才会被长老强行分配过去,学那些“不务正业”。
这就使得古邪在秦家地位很高,若没它做整理备份、传授教导,断档个几代,秦家人可能连自家祖宅阵法都不懂如何去维护。
可以说,它一个邪,撑起了秦家身为龙王门庭的完整性。
阁楼上方,长长的触须似水墨铺陈,缓缓游动,监控着整座祖宅内的邪祟动态。
出于尊重,蛇山那边触须最短,可自从家主登临秦家后,古邪就私下里加强了对蛇山那边的感知。
那头白虎,又在害怕了。
家主,白虎,那位曾偷偷潜入秦家藏经阁边抄边悟的年轻人……
有些事,哪怕不知全貌,却也可凭几个关键点,推出脉络,品出结果。
“嗡!”
祖宅西北角,一道以献祭百年岁月为代价的传讯释放而出,带去最肮脏的亲切问候。
两家穷亲戚们之间的攀比骂架,在家主去过柳家祖宅后,进入新的高峰。
古邪知道,家主应该更改了柳家祖宅内的阵法,阻碍了双方之间的交流。
只是这种阻碍并未持续太久,家主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柳家邪祟们拿命冲开。
命可以丢,但面子绝不能输。
双方论战,如今已发展到下注,家主第一个孩子,会姓秦还是柳。
某种程度来说,因这位两家共有的少年家主出现,大大促进了两家祖宅的邪祟镇磨效率,大家踊跃发言、积极自杀。
古邪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它低下头,指尖轻捻灯火,像是在爱抚一只趴在自己掌心的宠物。
“两家祖宅内,早就没人了;
家主点灯前未分契,祖宅内的奇珍异宝家主需要时无法拿取,等可以拿取时估计也不需要了。
好在,这两座堂堂龙王门庭对家主而言,也并非一无是处。
倘若哪天,家主需要……
我秦她柳,祖宅众邪,
除了那头白虎,
余者,
皆愿为家主盘中餐!”
……
南通,桃林。
两朵桃花飘落水潭,荡起一模一样的涟漪。
清安目光一凝。
手持酒壶的苏洛、举着酒杯的三尊柳家大邪祟,全部陷入静止。
在日常中,清安会给予祂们很大程度自由,因为清安也怕寂寞。
但祂们现在本质上,都是清安的一部分,是清安万千面容之一。
当主脸失神时,其余表情自然也都凝固。
清安抬起头,将自己的视线从水潭处移向被桃枝遮掩住的天空。
“你,是死了的?”
“你,是死了的。”
“你,是死了的。”
连续的自言自语,到最后化作坚定。
排除掉一个错误可能后,就剩唯一。
而这唯一,又可继续做拆分。
不可能是那小子正式重走魏正道旧路,那小子对长生的厌恶刻在骨子里,不到万不得已……最起码在将自己用掉之前,那小子就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所以,是警告么?
清安重新端起酒杯,低头喝酒时,眼角余光扫向桃林外大胡子家的屋顶。
白昼在此刻化作黑夜,屋顶上探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在自己剥虾时,大的背着小的跳下屋顶,在稻田里奔逃。
这才过了多久,当初那个只能落荒而逃的小男孩,就已成长到能和头顶上的它,讲起条件。
“越锋利的刀,越容易伤手。
我很好奇,
到现在你都没有下定决心折断这把刀,那你究竟,想让他……最终去斩向谁?”
……
“我……”
赵毅都记不清自己究竟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字,他不是真想说什么,而是在做着一种情绪抒发。
这,他妈的是我赵毅能有资格扛下来的事?
他很慌,也很乱,名为惶恐的潮水疯狂向他涌来,试图将其狠狠淹没,但任凭惊涛拍岸,浪潮退去后,这块赵氏顽石,仍然存在。
他挺下来了。
虽失了气度,有点狼狈,好歹没弯折这腰,跪下来磕头膜拜,勉勉强强,立得像是一个人。
本体的指尖,从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处抽出。
头顶的恢宏意志,渐渐消散,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赵毅本人的臆想。
擅动邪术施展禁忌者,会遭天谴,他赵毅不是什么乖宝宝,略微出格的事儿也没少干,那种冥冥之中的危机感更是没少体验。
但没有哪次,能比得上刚才,这种区别若硬要形容,好比自己以前所感受过的都是正常机制反应,而刚刚那双眼睛,是特意挪过来,带着某种主观刻意,注视而下。
本体点了点头。
自己这边,以赵毅为挡箭牌,打了一记擦边球,头顶上方也以正常天象为遮掩,暗藏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