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整个江湖都清楚此地对明家不一般,可明家对它的看守一直都不算很上心,它压根就不需要防盗。
姓李的,这大呲花要想布置下去,即使是你也很不容易,得冒风险,要不,我们换条路径?”
“这是你的浪,得帮你完成。”
“我很感动,但眼下不是煽情的时候。”
“试试看吧。”
“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别语气放软啊。”
李追远走入其中。
甫一进入,一股强烈的灵魂窒息感袭来,四周肉眼看去是空荡荡的,可如若开启走阴,能目睹一片蔚蓝色的湖泊。
自己现在,就站在湖泊下,承受着来自它的可怕压力。
磅礴到吓人的魂念,如此珍贵的它,就这么被安置在这里。
不怕被人窃取,你胆敢去吸收,它就会迅速挤入你的灵魂,将你瞬间撑爆。
哪怕是以李追远当下的魂念强度,在此等规模面前,亦是觉得渺小。
这是很难靠技术手段去抹平的差距,蔚蓝色在荡漾,说明它仍在继续壮大、生长,这一进程,很可能已持续千年。
古代商队为了防马匪,有一种将银子熔铸成一大坨的手段,让你想抢走都不方便。
此地同理,宵小进来,没法偷;而若是酆都大帝或大乌龟那样的存在过来,也必然会引起震动,届时明家也就有着足够时间去从容应对。
赵毅再次进入,来到李追远身后。
越往里,魂念的压力就越强,不是有意针对你,恰恰相反,它很亲和,想进入你体内,让你去吸收。
这是一座金山,稍不留意,就能把人活埋的金山。
又行进了一段路程后,赵毅大汗淋漓,青筋毕露。
李追远身上没什么异常,但大脑里的撕裂感,也愈来愈重。
赵毅抬起手,示意自己不能再深入了,他不能把自己榨干到极限,得为返程做预留。
李追远指了指前面。
赵毅点点头。
李追远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影逐渐消失。
过了会儿,少年再度回来,示意赵毅跟上。
强撑着再向前一段后,四周压力倏然一轻,这是一条“道路”,两侧立着石雕、插着旗幡,从这儿往回,应该直通真入口,而往前,则是一座古老祭坛。
祭坛被做了新装饰,四周摆着座椅,明家人在此布置了一座灵堂,为明琴韵的冥寿举行做准备。
灵堂正中央供桌上,摆放着明琴韵的牌位,后头还有一口古朴石棺。
赵毅幽幽开口道:“姓李的,你猜猜看,明家那位英明睿智、气度不凡的老夫人,会不会就躺在那口石棺里?”
李追远摇摇头:“不会。”
赵毅:“你就这么笃定那位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夫人不在那儿?”
李追远:“她若是没死,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肯定会出手;她若是死了,见到我也会诈尸。”
赵毅:“说得对那死老太婆肯定不在这儿。”
李追远走上祭坛,来到石棺边,棺盖半掩里面垫着新被褥,没瞧见尸体。
赵毅来到跟前后,将手探进去按了按,确认道:“没有。”
随即,赵毅环视下方四周座椅,道:
“按明家传统,他们是会将一些仪式典礼放在这里办,但只局限于明家本家,涉外的事都安排在祖宅。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准备打破传统,以死老太婆的冥寿为名头,邀请很多外人开会。”
“谁叫望江楼被你毁了呢。”
周家本就子息稀薄,嫡系一脉老的少的被李追远在上一浪杀了,中的被赵毅杀了,赵毅还顺带屠了周家旁系子侄。
如今的周家,已无力再看护住这座望江楼了,江湖也不会继续给予其高位,好几家势力早就暗中出手,搜寻周家遗留血脉为钥匙,试图开启对望江楼控制权的争夺。
“别污蔑,明明是被李追远那个魔头毁的。”
“那这里的布置,是预备做什么呢?”
赵毅:“预备开……分赵大会。”
煽风点火、杀人拉恨只是诱因,本质还是因为老东西们见李追远大势已成,准备提前切割赵毅,以平未来龙王之怒火。
赵毅以前能混得好,是因为李追远自扬名起就很强势,他现在不太好混了,是因为李追远强势过头了。
“姓李的,你说如果我真站那边,被他们做局杀了后,你会息怒么?”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然,他们也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只是觉得在江上没希望针对我了,不如把你献祭掉,横竖不亏。”
“所以,这还真是天意怪不得江水会给我安排这一浪,是看我前些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也是触碰了太多忌讳。”
“他们的意见,统一么?”
“不统一,有些老家伙,还是能看出你姓李的本性的,知道对你妥协没有好下场,但哪有势力可以铁板一块,总会有些投降派。”
“那这里,就是投降派即将拿你人头、歃血为盟的场地?”
“你是不解,为何牵头的会是明家?”
“嗯。”
“因为明家现在最惨,也是你崛起之后复仇之路上的首当其冲。”
李追远走过灵堂,来到“道路”尽头,再往前走,就要承受更大的魂念压力。
“你还往前走么?”
“体验还是要体验的。”
李追远先步入其中,赵毅跟随。
“啊……”
这次,才刚进入没多久,赵毅就停住了,他的七窍开始流血,身体出现了痉挛。
李追远摸了摸鼻子,他也流起了鼻血,可距离真正的核心,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赵毅摆摆手,示意他不能往前了,主动向后退出,同时,他指尖朝向李追远,皮肤如线团脱落飞出,缠绕在少年腰间。
假如李追远在里面不行了,给他发信号,他能将少年拉出来。
李追远仰起头,尽可能抑制自己鼻血流出的同时,继续前进。
没做鼻血处理的原因是,没这个必要了。
走着走着,少年的七窍也开始渗血,意识也陷入了模糊。
也就在这时,少年看见了前方出现的……一杆阵旗。
这阵旗新插入没多久,布置时底座做了刻画,在此位置,任何灵物和器物都无法发挥正常功效,哪怕是李追远站在外面,也不能将恶蛟释出在这里来布阵。
所以,近期有人,曾来到过这里。
而且,不出意外,这一杆阵旗是最尾端,那位更为深入。
诚然,李追远还能硬挺着向前,但少年觉得,自己扛到这一步,可以了,他闭上眼。
精神意识深处的坝子上,本体站在那里。
当心魔出现时,本体不仅没丝毫意外,反而责怪道:
“你一开始,就该让我去承担的,硬撑这么久,反而把你的状态给消耗了。”
李追远:“不太好意思让你把苦头全吃了,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你分担点,否则心里过意不去。”
本体:“李追远,你越来越让我感到恶心了。”
李追远面露微笑,这句话,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无杀伤力。
交接开始。
下一刻,本体于重压之下盘膝而坐,七窍流血。
李追远自原地消失,重新操控身体。
血还在流,头也在痛,负荷仍在,可他的意识却能保持清明。
李追远再次向前迈步,看见了第二杆、第三杆、第四杆阵旗……
然后,他在地上看见了粘稠的痕迹,弯腰去触摸,似血似脓,指尖摩挲间,时冷时热。
能扛到这里的,且还有余力布阵的,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结合此地与明家的关系,再加上这受压之下滴落出的液体,李追远猜到了她是谁。
“明琴韵,你果然还没死。”
明家那位老夫人,可谓是自家柳奶奶的一生之敌,反正,她自个儿是这般认为。
柳奶奶今生坎坷,但细究下来,明琴韵还真没能在柳奶奶这儿占到过什么上风。
早年比家世,龙王柳压过龙王明;比男人,她输得衣不蔽体;
比后辈,她孙女明玉婉早早在虞家被老狗祭了天。
然而,这位老太太就是不服输,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澎湃的斗争精神。
都已在明面上发丧过了,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背地里还在这儿继续奋斗呢。
庞大的魂念会持续消磨阵旗效果,但也足以维系到冥寿那日,来到阵法核心位后,李追远认出来了此阵目的:
这,就是赵毅心心念念的大呲花。
待阵开启,此地魂念将被引发剧烈激荡,将一切活物的灵魂绞碎。
不光是赵毅,连带着自己,也是将这一浪的深层本质给预测错了。
明家那位疯老太太,其目的可不是为了杀一个赵毅给自己赔礼息怒,她不仅没对赵毅煽风点火之举感到不满,反而觉得赵毅拉的仇恨实在是太小。
她要亲自出手,以自己冥寿为契机,将江湖大势力间的投降派代表聚集在这里……团灭!
她肯定还有后手,将屎盆子扣自己脑门上。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与其低头跪下,等待自己日后上门清算,不如堵死一切退路,拉起这半座江湖,来对抗下一代龙王。
赵毅啊赵毅,你看看人家,这才叫老一辈反派的魄力呐。
李追远用袖口擦了擦脸上血迹,弯腰,修改起这座阵法。
活儿很简单,主体保留,只是将阵法开启的权限,转移到自己手里。
不能怪明家老太太粗心大意,也不能怪明家守护不周全,事实是,赵毅身为这一浪的主角,也没能力进到这里。
古往今来无人记载过、也就更无人能预料到,这一代的瑜亮竟是一伙的,而且亮还能闲着没事干,跑来帮瑜走江。
做完这些后,少年直起身,继续往前,那浓稠液体不再存在,显然,明琴韵在核心处布置好阵法后,就未深入那最终的核心点。
可能是无力进入,也可能是得冒巨大生命危险,她还得领导明家,她还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