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我记住了。”
李三江瞧见陈琳和林书友坐在那边吃饭,纳罕道:
“云云没来么?”
陈琳:“李大爷,云云有点不舒服,在大胡子家睡觉,我们就没喊醒她。”
“哦,婷侯啊,记得给云云留饭。”
“放心吧三江叔,早留着了。”
李三江又看向谭文彬:“我说壮壮啊,你对象不舒服,你咋还能坐这儿吃饭的?”
谭文彬:“瞧过了,没大事,让她再睡会儿我就去看她。”
巡视了一番骡棚,李三江最后把目光落在单独坐小板桌边的小远侯与阿璃。
少年在给女孩剥虾,女孩在帮少年挑鱼刺。
这一幕瞧得欢喜,下口酒没忍住多抿了些。
饭后,谭文彬提着餐盒,走到大胡子家,他没急着上坝子,而是站在外头草垛边,默默点起一根烟。
一根两根三根……燃着燃着,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唔,你怎么不进去?”
陈曦鸢下桌向来是最晚的,她都吃完回来了,足见谭文彬在这儿站了多久。
“吹吹风。”
“哦。”
陈曦鸢朝着桃林走去,吃饱喝足来一曲合奏,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美。
“陈姑娘。”
“嗯?”
“云云醒了,你帮我去喊一下她。”
“好。”
陈曦鸢拐弯,走入大胡子家,不一会儿,周云云就从里面走出。
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精神头也很好。
“睡饱了?饿不饿?”
周云云看着谭文彬,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道:“我饿!”
“正好,我给你带了刘姨亲手做的点心,走,去桥边吃,那儿景好。”
行进时,周云云抱住谭文彬胳膊,将自己半依偎在他身上,轻声道:
“彬彬,我们结婚吧。”
“嗯,毕业就结。”
来到桥上,谭文彬给周云云喂了口银酥卷,周云云也捏起一块送到谭文彬嘴里。
远处田里,能看见熊善在插稻草人的身影。
谭文彬伸手,帮周云云把嘴边发丝整理到耳后。
“彬彬,我想让我们孩子以后学乐器。”
“这有点贵哦,你跟我妈多说说,让我妈跟我爸吹吹枕边风,让他多少贪污点。”
“你就不能有点正形?我是说真的。”
“但学乐器容易影响学习。”
“是啊……”
“那就生俩嘛,一个走艺术,一个走课业,齐头并进。”
周云云看着谭文彬的眼睛,久久不说话,最后,她将头枕靠在谭文彬怀中,喃喃道:
“谭文彬,我等你。”
“放心吧班长,我保证及时交上作业!”
水泥桥向北延伸,河道里漂着一条水泥小船。
林书友和陈琳在船上。
按照以往,林书友这时候该选好风水阵法秘籍当枕头,开启午觉学习。
所以,他问陈琳困不困,要是困的话,他就再支个桌板,大家一起躺着睡午觉吧。
结果还没等陈琳回答,童子就先嚷嚷起来。
白鹤童子:“乩童,你脑子是不是被电坏了?你让我和增将军在陈琳面前,上你的身看风水阵法?
知道我们存在是一回事,看到我们是另一回事,你就不怕琳丫头膈应?
增将军让我跟你提一句:你就是个白痴!”
增将军:“我没有。”
白鹤童子:“还有,在客厅里搬圆桌睡午觉做甚?你怎么不进屋去睡?实在不行去石港镇上谭文彬的家,或者去镇上招待所开个房,那不是睡得更舒服?
增将军又让我跟你转述一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增将军:“你污蔑。”
李三江边剔牙边对阿友喊道:“友侯啊,你们难得聚聚,你带着琳丫头出去耍耍嘛,搁家里做什么。”
林书友能想到的“耍耍”很简单,不是划船就是钓鱼,大概是受“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影响比较深。
陈琳从不觉得阿友枯燥,因为体验过这个男人搂着自己把仇家砸了个稀巴烂场面,她反而很享受这种极具落差感的宁静祥和。
船撑出去后,林书友举起钓竿,发现忘带鱼线和鱼钩。
阿友犹豫着,要不要当着陈琳的面,表演下闷棍捕鱼。
陈琳伸了个懒腰,先躺了下去,拍了拍自己身侧位置:“你躺这儿,要不然船不平衡,我可不想落进水里。”
阿友看着这片河域,道:“听彬哥说过,当初小远哥就曾在这里落过水。”
陈琳:“是么,然后呢?”
阿友:“然后看见了……”
林书友目光一瞥,看见了恰好在河边台阶上,洗着碗筷的萧莺莺。
萧莺莺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举起手挥了挥,然后为了让自己消失,在陈琳身边躺下。
陈琳侧头看着他,河面上的风吹拂起她的长发,一阵一阵地撩在阿友脸上。
增将军:“是否会天雷勾动地火。”
白鹤童子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天气,本童子经历得多了。”
增将军:“万一呢?若是万一出现了,你我在这里是否不合适?”
童子:“放心,若是真出现万一,本童子就先咬死你,再自尽,绝不碍眼碍事。”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每次回来,少年都会去桃林坐坐喝喝茶,像是固定慰问村中孤寡老人。
桃林内,传来曲乐声。
清安的效率,是真的高。
当然,这里必然也有那三尊邪祟放弃抵抗甚至愿意配合的缘故。
考虑到清安当下的火气肯定大,李追远就没急着进桃林听曲儿,让清安先借着乐律陶冶下情操。
走进大胡子家,来到一楼卧房,推开门,看见笨笨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小黑,画卷披盖在笨笨身上。
先前哭泣的俩怨婴,在得到安抚后,心结打开,哥俩开始安慰起陷入自责中的小笨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笨笨回头,很是愧疚地看了李追远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李追远:“这不是你的错。”
笨笨很是意外地再次抬头,不敢置信这句话是从大哥哥嘴里发出。
李追远:“但要记得吸取教训,可以拿纸笔,把这件事记下来,空闲时分析。”
笨笨:“好……”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本《追远密卷》,封皮是密卷,里面是白纸,书上还夹着一支李追远自己用的钢笔。
笨笨眼睛睁得比之前更大了,伸手接过书和笔。
得到被自己一直深深畏惧的人宽慰,还得到了一份意义不寻常的礼物,笨笨脸上浮现出笑容。
桃林里的曲子停了。
李追远走出屋,步入桃林。
水潭边,群邪毕至。
清安的手还放在琴弦上,长发垂落遮脸,李追远进来了,他也没侧头看一下。
苏洛在斟酒。
白姑、南翁与长河则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向李追远行礼,又纷纷及时止住身形。
这三缕分身是洗得不能再白,接下来它们可以像苏洛的存在方式一样,去对笨笨进行教导,既已得到实惠,那就没必要再在天道目光下得瑟跳脸。
陈曦鸢喝了一口酒,脸颊已泛红。
她知道清安这边的酒烈,往日是不喝的,但今儿个听众多,而且还有通音律的,畅怀之下,就贪了杯。
清安抬手,白姑、长河与南翁全部融入身后桃树。
苏洛将喝上头的陈曦鸢搀扶起来,送她回屋去睡。
陈曦鸢:“我没醉,我还能喝……”
苏洛:“一般喝醉了的都这么说。”
陈曦鸢:“我醉了,我好醉。”
苏洛:“那更得回去休息了。”
陈曦鸢是察觉到清安心情不对,想留下来帮小弟弟稳个场面,但清安清场的态度很坚决。
李追远在桌案对面的席子坐下,端起茶壶想倒茶,却发现面前每个杯子都残留着浓郁酒味。
少年干脆抬手,从头顶桃枝上折下几片桃花瓣,以风水之术于指尖拼接成桃花碗,倒入茶水。
清安不语。
他很生气,气到足以将面前少年吊起来,让其体验赵毅的待遇。
清安生气的点,不在于他被少年利用来做事……对此,他早已习惯,不过是补上三顿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