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看着小黑,小黑看着笨笨,一孩一狗的眼里,流露出期望。
李追远收回视线,将杯中果汁饮尽放在桌案上。
谭文彬:“等我那边准备好,就安排人给村子送来。”
阿公:“怎能劳烦……”
谭文彬:“路上可能不安全。”
阿公:“谭大人考虑周到。”
谭文彬起身与阿公告辞。
离开竹楼,往村外走。
笨笨骑着小黑追了上来;润生和阴萌从小河边散步回转;林书友挥手告别了虞大,还有给他们送来果酒的三只松鼠。
谭文彬:“你喝酒了?”
林书友:“彬哥,这只是饮料。”
谭文彬:“呵,我会告诉外队。”
林书友:“……”
出了村,谭文彬来开车,载着众人来到北邙山下。
李追远给徐锋芝和仙姑的坟上香。
这是出门前,柳奶奶特意交代过的事。
坟前还有其它香痕灰迹,应该是不久前,徐默凡和朱一文也来上过香。他们二人,最敬重的长辈,都埋在这里。
谭文彬搂着笨笨,给他讲述虞家曾发生的故事。
笨笨脸上从虞家村带出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惊恐。
李追远是不希望笨笨走虞家这条路的。
可自幼的感情最难割舍,且李追远前阵子养伤时也做了些传承整理,为太爷家地下室做了添补,其中就有虞家本诀和驭兽之法。
假如李追远只是单纯警告,对一个天才儿童来说,反而可能激发出他更强烈的好奇心。
最重要的是,狗的寿命比人短得多,当笨笨逐渐成年,目睹小黑逐渐老去将死时,他又是掌握方法门路的,很难坐视不理。
听完故事,回到车厢里,笨笨抱着小黑坐在角落,余下旅途中,很长时间不复活泼。
让一个孩子早早思虑这个,很残忍,但以前的虞家人,也都是孩童年纪就选择了伴生妖兽。
临近柳家祖宅地界,车子停下,众人搭起帐篷,生火做饭做个休整。
不同于秦家祖宅位于秦岭之巅,柳家祖宅的真实位置,在一处湖泊深处。
小黑被重新安上狗鞍,笨笨也背起小书包,里头装着他俩的补给。
一孩一狗从低迷情绪中走出,继续玩闹起来,绕着锅开心地转圈。
李追远没问笨笨到底做何选择,把孩子带出来特意在洛阳的经停,本就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答案,而是要让笨笨实地参观明悟选择的代价。
你可以给予小黑更长的寿命,但你必须在自己寿元将尽前,亲手收走它的命。
没有丝毫侥幸可言,虞天南的那条狗当年也无比忠诚,哪怕死前,依旧忠诚。
吃过饭,众人于密林中前行一段距离,见到一条小河。
李追远拿出钥匙,轻轻一晃。
河两岸,几棵古树倒塌下来,藤蔓互相缠绕,排列成筏。
李追远示意众人上筏,随即,木筏顺流而下,一路穿过层层迷障结界,畅行无阻。
林书友:“柳家人每次进出祖宅,都得伐树?”
阴萌:“这样的话,这片林子也不够多少年砍的吧?”
林书友:“那平日里应该也会植树吧?”
阴萌:“我也觉得是,说不定会有专门的家族植树节。”
谭文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正常进出有另一条道,小远哥这是让我们都轻松点。”
林书友和阴萌脸上都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在对视后,又都同时消散。
这种在团队里犯憨时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自河入湖,湖中央起漩涡,这看似可怕的画面,却给人以极致轻柔,非吞噬,而是接纳。
当木筏平稳地进入漩涡后,湖面复归平静。
这一刻,柳家祖宅的真面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头顶,是那座湖泊,似天空倒悬,日月星辰下,演变万千变化,加之有一条条河溪入湖,呈海纳百川之象。
这就是柳家底蕴,比之虞家祖宅以机关术于北邙山下造就日月轮替,柳家先人在自家祖宅上空,造了一个“天”。
李追远不由推算,若是自己能提供足够建筑材料,让赵毅来当包工头的话,他得花多少年时间,才能给自己复刻出此等门牌?
木筏自上而下,此时可以俯瞰整座柳家祖宅建筑群。
如果说秦家祖宅是古朴威严的极致,那柳家祖宅就称得上山水文青之典范。
仙雾缭绕,霞光升腾,山水亭台,交映成趣,似一幅古典水墨,纵使俯瞰,也只能欣赏这一时,因为它……在动。
就像是此刻还有仙人,立身于此,挥毫作画,舒展才情。
笨笨睁大了眼睛,然后无意识地举起双手,开始朝着下方抓取。
李追远敲了一下笨笨脑袋,打断了笨笨对风水之道的感悟。
对这座柳家祖宅感悟,对眼下笨笨而言如蛇吞象,会让自己迷失崩溃。
这也侧面凸显出笨笨的天赋,他通过学习阵法,自己开悟了风水。
谭文彬:“阿友,要是让你选住柳家还是住秦家,你会选哪个?”
林书友:“柳家。”
润生:“柳家。”
连润生都选柳家。
林书友:“所以,老夫人住秦家,也是……”
谭文彬:“也不一定,再美的地方打小就住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我觉得南通没什么好玩的一样。”
阴萌:“这和打不打小住,好像没多大关系。”
木筏顺着水流,斜着向下,下方云海忽然攒动,竖升而起,如一座山岳般的白色巨蟒,直冲木筏而来。
这是柳家祖宅的邪祟,而且看其威势,当是祖宅中四大邪祟之一。
李追远以祖宅钥匙,走正门而入,相当于提前通知了祖宅内的邪祟,他来了。
而这,就是柳家祖宅邪祟们给予他的欢迎仪式,亦可以称之为下马威!
它们可是对刘姨亲口说过,假如自己没有龙王之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吞下。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
相较于这云海所化巨蟒,李追远的蛟灵如同偌大白纸上的一滴墨。
但随着少年将自己魂念频率瞬间提升至极致,与上方湖泊形成风水呼应,并被他就地取材,抓取向下一拉后,恶蛟身形顷刻放大。
“吼!”
咆哮发出,恶蛟冲上去,与巨蟒缠斗。
双方都走的是风水之术,也都是借用这地利条件,等同于在一张棋盘上下棋。
邪祟有着漫长寿命,这很不公平,可邪祟只要本体未动,对少年而言就是最大的公平。
哪怕放大后的恶蛟,身形也只有巨蟒十分之一,但双方搏杀时,恶蛟反复冲阵,巨蟒始终无法将其绞杀。
一道道“目光”,自柳家祖宅内抬起,所有被镇压的邪祟们,都在目睹着这场交锋,审视着这位柳家家主。
一身穿白裙、体态丰腴的绝美妇人,盘膝坐在阁楼之上,双手掐动,其裙摆之下,有蛇躯垂落,置于深潭之中。
西北角有声音传来:“不错,真是不错,竟能与白姑云海抗衡!”
既是柳家家主,风水之道若不过关,那还有何资格当?
很显然,李追远的表现,让它们很满意,它们的评判标准,也不是普通柳家天才,而是柳家历代龙王。
东南角有意念传至:“其年岁并未作假,确如其面相。”
“呵呵呵……”阴惨惨的笑声响起,“诸位,他并未练武,身为秦家家主,他走江都并未练武啊!”
短暂的沉寂后,另外两道笑声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而它们的声量,也迅速波及向整座祖宅,亦是短暂沉寂,随后整个宅内的邪祟们都发出了大笑。
一位点灯后都不去练武的秦家家主,简直闻所未闻,滑江湖之大稽。
比之李追远的风水境界,这一点,让柳家邪祟们更为开心满意,已经有邪祟摩拳擦掌,准备耗费个百年时间,去给秦家那边传讯问一下何故。
“梅丫头说得没错,她是给我们柳家,选了一位好家主。”
“正统龙王之姿,名副其实!”
“可以了,白姑,风水之道试探,可以收手了,他已过关。”
“嗯,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在这方面,我们已见到,也已认可。”
“白姑,你为何不发一言?”
另外三尊大邪祟意识到,操控云海斗法的白姑,到现在都没说话,也没传出一道魂念。
上方。
李追远身上浮现出少君蟒袍虚影,与巨蟒缠斗的恶蛟身上,当即燃烧起熊熊业火。
恶蛟很痛,虽不至于伤它本体,但它也在被烧,不过,比起这种痛苦,它更不愿意服输!
业火随着恶蛟的穿行不断布洒,连带着巨蟒身上也被附着点燃,似乎对其玷污染色。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
狰狞的恶蛟顷刻间流露出佛门护法灵兽之庄严,连续冲撞之下,巨蟒躯体不断崩裂。
若是寻常对手,胜局已定,可随着下方云海疯狂上涌补入,本该崩溃的巨蟒重新凝起。
恶蛟还在继续与其厮杀。
不过,巨蟒蛇尾却做拨摆,似在示意,考核结束,可以各自收手。
李追远谨记柳奶奶的教诲。
对柳家的邪祟,要尽可能嚣张,你越嚣张跋扈,它们就越能接受喜欢你。
恶蛟于搏杀间,向下发出咆哮,代替李追远传声:
“我入秦家时,秦家邪祟尚不敢在我推门前躁动,你柳家邪祟竟敢于宅门外挑衅,当真是失了规矩,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