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03节

  恶蛟的恐惧到达顶点,但仍继续往下冲,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临界点被突破。

  白姑闭上眼,身体轻颤,脸上的神情如春风化雪般消融,转而流露出一股追忆与痴迷。

  她跪了下来,举起双手,呈送一根白色皮鞭:

  “白蛇知罪,请家主鞭罚!”

  不仅是形神卑微,连语气声调,都带上了怜弱婉转,隐露期待。

  对这条白蟒而言,能有资格鞭挞她的人,也就有资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挞江湖,她是在替这座江湖,受罚!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远收手。

  恶蛟身上的风水加持撤除,威压消散,其灵体迅速变小的同时也在回归,它眼眸中的激动,则渐渐化作一抹释然。

  当初在九江的那口井里,李追远将蛟皮给了赵毅,蛟灵留给了自己。

  蛟皮的变现价值最大,赵毅刚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实力,后续更是对其不断进行开发。

  李追远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润生身上,效果也会非常的好。

  而蛟灵,就算被持续滋养,在很长时间里,也只能被李追远用作施法布阵的辅助,但毫无疑问,蛟灵的价值,是最大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个可能,一个化龙的可能。

  恶蛟回归少年右手,这次,李追远从自己掌心里,感知到一份平静祥和,还真是意外收获。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风格的围墙与大门。

  阿璃看着四周,小时候,奶奶曾带她来这里短住过。

  李追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秦家祖宅的邪祟们耿直,而且秦家祖宅里还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吓破胆的白虎,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时,很是轻松。

  而柳家邪祟们……需求比较高。

  就比如眼下,当自己已经让一尊大邪祟下跪认罪时,祖宅内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认可、畏惧、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妒忌与期待,意思是:

  它们,也想要!

第五百七十二章

  “润生哥,开门。”

  “嗯。”

  润生上前,将柳家祖宅大门推开。

  启封瞬间,雅风扑面,沁人心脾的鲜活清新向外涌出,可即使如此,你依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霉烘味。

  祖宅内有山水气象大阵循环流转,更有一众邪祟长期居住绝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个通病,只要长期没人居住,就会染上陈腐。

  或许,这就是“人”的另一层含义。

  秦柳两家的邪祟,在被龙王击败……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所谓的存在,并不代表还“活”着。

  它们之所以会对门庭传承如此看重,是因为它们能从一代代龙王崛起的故事里,获得它们所渴望的生机。

  一如饥饿时只盼食物,生病时唯念康复,可一旦吃饱健康,那各种烦恼就纷至沓来。

  精神渴望脱离传统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向往风中的自由,但当它得以成功时,却发现外界并不存在新的承载,漫长到不可易的飘荡,又何尝不是种更遥遥无期的囚禁。

  等再回头看时,才猛然意识到,逃出来的并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实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长生这条道路上,李追远至今所见过的唯一特例,依旧能迸发出勃勃生机坚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润生踏入门内。

  李追远入秦家时,是少年亲手推的门,应该是对润生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满,滚滚黑气裹挟着无边怨厉向他袭来。

  后头其余人,目光都为之一顿,只有润生边继续往前走边回头,不解伙伴们为何不跟。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青烟向宅门内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钥匙的少年加持下,谭文彬在这里吐出了有史以来,他最大的一口烟圈。

  深潭阁楼上,白姑保持托鞭跪姿。

  三道伟岸阴影,则轰然前逼,中间那道抢了先,成功将后两道隔退。

  “南翁,你!”

  “仗着自己骨头硬是吧!”

  余下的三大邪祟,谁都想步白姑后尘,它们都清楚,这种待遇,越往后随着新鲜感消退,就会越变淡。

  “哈哈哈哈。”

  阴影中泛起缕缕铜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里叼着一旱烟杆,嘴角含笑。

  这并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强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压缩为实质的可怕程度。

  某种程度上,它和润生一样,走的是体魄,但它可以通过对自己体魄的恐怖承压,去强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坟,一只金色的手,从坟里探出,攥紧。

  老叟将烟杆从嘴里抽出,虚敬了一下同在抽烟的谭文彬,又指向李追远,而后,将手中烟杆向脚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纷飞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势,倾轧而下。

  站在全队最前端的润生,气门开启,黄河铲从背包中组装拼出,落于手中,链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惬意。

  后方被再次抢了先的两道磅礴阴影,也都放下埋怨发出轻笑,这种情绪,快速弥漫至所有关注这里的邪祟,整个柳家祖宅里,荡漾起欢快气氛。

  家主没练武,精学的是《柳氏望气诀》,而修行《秦氏观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视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们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败,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这么多年来,在秦柳比拼中,它们柳家,都是吃亏的一方,今儿个,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这一步就已经可以了,润生只需不停挥铲,把这砖幕挡下来,让它们再细细品味一番秦家人于前排卖苦力的狼狈,就足以让那老叟心满意足地退下。

  毕竟,老叟就只出了一只手,也打算只出这一手。

  但,李追远直接开口道:

  “润生,气门全开。”

  “轰!”

  毫不犹豫,润生将气门全部开启。

  黄河铲发出震耳音爆,刚猛的气浪以润生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更是牵扯着链甲向外延伸。

  气门全开,代表最后搏命,什么防御不防御的,没意义了。

  润生双眸被黑色填充,近身处蛟影狰狞,外围更有铁链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兽,正式出笼。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团队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砖石所垒砌的逊色丝毫。

  林书友眼里流露出赞叹,不自觉地把本该阴萌讲的话代劳讲出:

  “润生,真霸气!”

  阴萌:“那是!”

  林书友:“嗯啊,就是。”

  阴萌:“阿友,你也很帅。”

  林书友耸了耸肩:“萌萌,你都没见过我新刀新衣服。”

  阴萌:“我看到阿璃的画了。”

  林书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对视,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轿,谁都不把谁落地上。

  润生的状态,让南翁皱起眉头,身后两道阴影亦是肃然,随即是整座祖宅内的欢快,快速消退。

  邪祟们受柳家“镇压”,不出宅门,却并非不知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为柳家的特殊性,让不少邪祟为更好地融入柳家历史,去主动学习风水之道以成为柳家传功长老,使得它们更能感应到这天下势。

  它们能推演出风势,晓得这一代的江上竞争进展到了哪个阶段,如果说少年家主的实力让他们尚能理解的话,那润生作为拜龙王走江的扈从,眼下所展现出的实力,已超过过去它们目睹过的一代代柳家龙王模版。

  南翁:“这他娘的,还有何悬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预,强降如史上琼崖陈家那般天宠。”

  “不,就是那等宠儿,在远超同阶段的绝对实力面前,亦是苍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胁,怕是只剩下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宠,可他们,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们别忘了,咱家主身边,还站着我们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间的魂念交流,李追远能“听到”。

  不得不承认,柳家邪祟们的专业素养,确实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历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间的区别。

  秦家邪祟就像是专业课老师,一脸刻板严肃地教你知识,而柳家邪祟们,甚至可以为每一代柳家人杰捕捉风向,猜题押题。

  陈曦鸢的那位爷爷,对天道规则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这帮邪祟导师。

  只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师,也只能在教纲之内发挥,李追远的存在是超纲。

  陈曦鸢毫无疑问,曾是天道宠儿的模板,而所谓的大邪,则该指的是入魔的弥生。

  其实,这一代的宠儿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们这会儿都在南通,一个喜欢在桃林里吹笛子,一个忙着陪太爷坐斋。

  魏正道当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吃掉了那一节历史痕迹,反倒让当下李追远的出现,变得史无前例。

  润生举起黄河铲。

  上一浪中杀戮中的锤炼与蜕变,再加上崭新器具的加持,让他得以施展出最强一击。

  漆黑的铲锋,迅猛砸下。

  “砰!”

  砖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举劈开。

  此等不留余地的一击,不是南翁一只手所能扛下的,它终究是托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坟前,金色的手痉挛般地松开,鲜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随之剧烈扭曲,无法继续维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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