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追远之所以要看这术法,是想从中试着找找,有没有大帝的“心意”。
果然,是有的。
这一刻,李追远领会到了来自大帝的绝望。
自己当初帮谭文彬补习,只是做规划和出题,谭文彬自身素质水平在这里,脑子好,才能在半年时间里把过去玩掉的进度全补回来。
阴萌不是,或者说,一代代阴家人的天赋,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个直线下降的过程。
你无论花费再多的心思,再高明的方法,孩子脑子笨,就是理解不了,学不进去。
大帝应该是被折磨够了,这才用出这种方法,也不求你理解感悟了,你就死记硬背去。
那一道道“目光”扫至,实则是大帝根据火候的敦促。
简而言之,这个封印之术,被大帝改过了。
阴萌每次使用这个术法自我封印时,都未完全解开,相当于一层一层地给自己打包,而地府里,尤其是阴萌所在的位置,最不缺的就是精纯鬼气。
这亦是阴萌能撑起大帝虚影出现,且还阳后灵魂与身体产生如此强烈不适配的原因。
她把自己……封着。
李追远看向道场角落里酆都大帝的供桌。
低下头,少年拿起笔,为这个封印术,重新写了一个解封之法。
“萌萌,你拿去,照着走一遍。”
“我得先熟悉和练……”
阴萌接过纸一看,发现上面字很多,写得密密麻麻,几乎是傻瓜流程。
昔日熟悉的被关怀感回归,对,以前小远哥就是这样,把我们当傻子呵护。
这种被当傻子看的感觉,真好。
阴萌盘膝而坐,按照指示,一步一步重新运转解封。
第一次运转成功,她气息提升了一截。
李追远:“继续解封。”
阴萌不断运转,每次都能提升一截,仿佛源源不断。
渐渐的,阴萌整个人周围,鬼气翻滚,不断蓄积。
李追远抬手,约束了鬼气扩散。
林书友:“哇哦!”
白鹤童子:“这就是阴家人,这就是阴家人呐!”
增将军:“不是阴家人,是她能靠着那位的关系,住进地府位居大帝眼前,才能有这般造化。”
谭文彬点起一根烟,目前看来,光凭这浓郁的鬼气,萌萌就有回归队伍的资格了,更别提,这还没结束呢。
润生看不到鬼气,但他能看到阴萌唇红堂黑,头发飘起,跟鬼一样。
而且不是普通的厉鬼,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鬼。
解封,还在持续,鬼气浓郁到,似波涛汹涌,又如烈焰在烧。
这一幕,完全可以媲美魔气外溢长河时的弥生了。
但弥生可没有阴萌的这种待遇,弥生想吸魔气,得偷偷摸摸进镇魔塔,阴萌本就坐在地狱最顶端,受下方十七层供奉。
“可以了,停下。”
这不是解封的极限,而是萌萌的极限。
阴萌目露挣扎,还在继续解封。
李追远抬手向前一指,恶蛟飞出,发出咆哮。
“吼!”
鬼气掀起波涛,阴萌目光清醒过来:
“小……远哥。”
剔除掉做菜制毒,如今的阴萌就像是一个被压缩注入的鬼气罐。
可从实用性角度,还是有所欠缺。
好在,己方团队里,有人能与之形成互补。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会意,纵身跃下高台,将自己置于鬼气之中。
女孩闭眼,一道道来自她梦里的邪祟之影浮现,它们不再是虚幻,而是借用阴萌的鬼气变得凝实。
阴笑、嘶吼、哭泣、咒骂……
连这声音,都已实质化,于这道场内环绕,带来可怕的压迫。
要知道,这还是阿璃并未催使它们发动真正攻击,仅是简单阵仗。
“咚!”
血瓷瓶落地,凝成赶尸将军,鬼气穿透其中,气焰滔滔,明显比过去召唤它出来时,强横了一个档次。
阿璃再次掐印,血瓷瓶凝聚成梦鬼,梦鬼张口,鬼气入口,这四方鬼气立刻化作了梦鬼的一张脸,双眸将启,带周围所有入梦。
谭文彬烟灰烫手,都忘记了抖。
他以前是凭借一腔热血拜小远哥走江的,现在的他,能以足够公正的视角回看,阿璃的能力与素质,哪怕扣除提前练武透支的部分,亦是到达了吓人离谱的程度,自家团队,双龙走江,名副其实。
白鹤童子:“我最怕的是他,第二怕的就是她。”
增将军:“我最怕的是家主,第二怕的是主母。”
白鹤童子:“……”
阿璃演示完后,走出鬼气。
这对外人而言,足以瞬间迷失的浓度,对她毫无影响。
李追远:“回封。”
阴萌开始把自己一层一层地重新打包。
李追远:“每天抽半天时间,在道场里练习,等熟练到一定程度后,我再给你新的封、解之法。”
“好的……小远哥。”
这么慢的前摇与收尾肯定不适合突发情况,可这得慢慢练,一下子就完成封、解的法子,李追远也有,但鬼气短时间内的快速进出,足以把萌萌冲击得失了智。
封印完毕后,阴萌累得瘫坐在地,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过审了,能和伙伴们一起出门走江。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摊开手,身侧台阶凹陷,浮出一条七彩皮鞭。
这是在丰都刚接回来人时,李追远就通知的罗晓宇,把这条鞭子打造好。
用料珍贵,内刻阵法禁制,坚韧异常,收放自如,可藏毒纳药。
李追远把鞭子拿起,递送到阴萌面前:
“欢迎回来。”
上次欢迎的,是回家。
阴萌接过皮鞭:“小远哥,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李追远没再说什么,与阿璃一起走出道场,他还是不喜欢抒情,这和情绪没关系,就是单纯不喜欢。
来到坝子上,李追远看见笨笨和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姑娘坐在一起。
二人屁股下各自坐着一个有靠背的板凳,前面躺着的小黑用来给二人放脚,俩小孩就这么并排于坝子边缘,眺望着田野风光。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追远不喜欢笨笨,笨笨很怕李追远。
但这并不妨碍,笨笨把李追远当某种榜样去模仿学习。
柳玉梅脸上带着笑,对着李追远指了指那俩孩子。
李追远:“来得这么快。”
柳玉梅:“到底是清贵的阵法世家,少经历江湖腌臜,又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到的,被吓得眼泪汪汪的。”
李追远:“是我疏忽。”
柳玉梅:“你得习惯。有时候不是礼数不礼数这东西作祟,而是当你拥有着能毁掉人家传承的能力时,他们自然会以对应的态度来面对你。”
李追远:“奶奶教育的是。”
柳玉梅:“感谢家主让本长老过了个嘴瘾。”
李追远:“过两天,我就启程去柳家祖宅。”
柳玉梅:“嗯。”
她没问为何不趁着上次出门,一并去了。
以自家小远能碾服碧溪宾客的风采,让家里那帮亲戚闭嘴,轻而易举,亲戚穷归穷,但都是识货的。
不过,柳玉梅还是提醒道:“柳家祖宅里的亲戚,和秦家的,还有点不一样你得更蛮横点,你脾气越大,它们越喜欢。”
李追远:“我记住了。”
阿璃走入厨房,准备给虚脱了的萌萌做一碗红糖卧鸡蛋。
李追远来到厨房门口,看见让开身位站在一旁的刘姨,有点魂不守舍。
以恐惧压精神病,法子是对的,可似乎有点过了,主要是李追远也没料到,在刘姨心里,对婚姻的忐忑,居然超过了当年写账册时的她。
能理解,账册有多人能分担,可婚姻这事得靠她自己一个人来扛。
其实……倒也不是。
晚饭后,秦叔照例一个人在厨房里烧水。
李追远走了进来。
秦叔:“小远,要取什么?”
李追远:“秦力。”
秦叔站起身:“家主。”
李追远:“家主令:我将柳婷赐婚给你,婚期,就在我成功或不成功之后的一月内。”
秦叔:“家主……”
李追远:“抗命?”
秦叔单膝跪下:“秦力,接家主令!”
李追远提了个热水瓶,上楼冲澡。
秦叔烧完水后,回到西屋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