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怪病,得靠墓里的红丸救治,使得这种绑定进一步被加深。
这很明显,是有人,或者叫有东西,把这一脉当猪养,只不过这猪圈不设围栏。
锅里的水开了,但外面刮起了阴风,水又平息下去。
李追远起身,走出屋子,来到外头。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环境阴沉压抑。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欢欢闹闹,且快速由远及近。
是一支接亲队伍,厚妆浓抹,抬着顶花轿子。
普通人视角里看不到这场景,被绑在外头的李家四人就毫无察觉,嗯,包括润生。
这支队伍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行进到这里,落轿。
两个家丁两个婢女,走入屋内,不一会儿,将李小宝搀扶出来。
这是李小宝的灵魂,他被强行披上新郎衣,上妆戴花。
似在做噩梦般,他不停地在挣扎,求助的目光先是扫向自己的家人们,见自己家人被绑着且都看不到自己,他就向李追远等人呼救,因为他能看到这群陌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谭文彬等人没动,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李小宝的灵魂被“热情”地拥入花轿。
“起轿~”
轿子抬起,队伍离开。
李追远:“润生哥,你留在这里看车看他们。”
润生:“好。”
少年带着其他人,跟上了接亲队伍。
大帝龙輦不会毫无逻辑地驶入这里,相较于着急忙慌地除魔卫道,弄清楚大帝的真实意图更为重要。
山路不太好走,接亲队伍不是人,如履平地,李追远得时不时靠阿璃拉自己一把。
好在,路程并不遥远,前头出现了一座古朴青瓦白面的院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跟着迎亲队伍进去后,能看见里头摆满宴桌,宾朋满座。
曾经,猫脸老太也在太爷家摆过一次寿宴。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李追远和阿璃就是在老家宴席上破冰认识的。
但这里的场面,可比那晚的寿宴要气派得多,宾客们也更加鲜活。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划拳、吵架乃至于还有眉目传情、在桌底下偷摸别人婆姨大腿的。
幻瘴越细腻逼真,说明主持它的那位,越是强大。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目光询问。
他可以融入进去,套取情报。
李追远摇了摇头,都到这里了,没必要再行麻烦。
最早出远门时,遇到个车匪路霸村,都得小心谨慎;眼下,哪怕是如此宏大的场面,也就那样了。
有位管家走来,邀请李追远等人入座。
算是一种礼数,这群外来人若是愿意,那就入席吃喝一顿,等第二天发现自己在坟堆旁醒来,也算是一场奇诡经历。
谭文彬对管家的邀请表示拒绝。
如果是正常的乡宴,上个礼吃一顿倒是没啥问题,问题是这一桌佳肴很可能是蛇虫鼠蚁。
管家会意,领着众人沿着中庭向里走去。
内屋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一位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她的声音响起:
“诸位若是来贺喜的,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诸位若是有其它事,本姑娘亦可奉陪。”
其音色清冷,带着刺骨寒意,是一头上了年份的大鬼物。
李追远迈入房中,对着新娘子开口道:“把事跟我说清楚。”
新娘子冷笑道:“呵呵,这一家人倒是一直不死心,不止一次请和尚道士来驱邪了,好在,这次终于没白花银子,请来了真正有点道行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只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笑死个人。”
李追远:“我不是他家请来的,是来问你事情,你把事情说清楚,你可以继续结你的婚。”
新娘子:“怕了?”
话音刚落,屋内鬼气窜起,威压降临,屋外所有宾客停止欢闹,全部起身踮脚,冰冷的眸子齐齐看向这里。
李追远:“说事。”
新娘子:“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梳妆台两侧柱子上,有红纸垂落,上面书写着一个个李姓人名,最早的是李睿,最新的,是李小宝。
“我的郎君李睿,曾答应过我百世不得相负,我以死相逼,才求得我父准我嫁与他,结得连理。
结果后来,他竟先是伙同山匪血洗我家,在我发现真相后,更是将我溺毙,草埋荒野,对外宣称我忧思成疾病故。
自此,他得以霸占我家财资,娶妻纳妾,生儿育女,纵情潇洒。
可惜,他没料到,我变成了鬼,呵呵呵呵呵呵!”
李追远猜测,应该是李睿的“草埋”,恰好选了个阴穴,死前饱含怨念者若葬于此,很容易化作厉鬼。
其实,越是亏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迷信鬼神,这对他们而言,是刚需。
造的孽太多,谁知道哪处孽就化作飞转回来的报应。
只是,李睿造的血债太大,他也不敢在当时请风水先生看尸定穴,怕走漏风声。
新娘:“还好,他活到我回来找他,我至今还记得我回到宅子里、他看见我时的表情,我还跟他说,他答应我百世不相负,那我就等着他,从他的后代里,选够百世。
你觉得如何?”
李追远:“合理。”
新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少年会做如此回应,随即,她再次发出阴渗的笑声:
“呵呵呵呵,看来,你是真怕了。”
李追远看着红纸上的名字,距离一百,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这笔欠账,还有很多。
这一刻,李追远明白了大帝的用意。
大帝在让自己做选择,当自己决意将阴萌接回去后,自己该如何去定义与祂的关系。
欠债人与债主?
李追远抬手指向柱子上的红纸:“反正你都记在心里,这两幅红纸可以送我烧掉么?”
“你在……说什么?”
屋外,宾客们集体踮着脚向这里围拢过来,挤在门口,透着缝隙,还有的上屋顶伏瓦,一只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林书友后退一步,双手搭在腰间刀把上。
阿璃神色不变。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
李追远:“我的意思是,你的债,你继续讨,但那借条,借我一下,我需要烧掉表明个态度。”
路上自己的选择,将决定大帝的选择,自己这次能否顺利将接回阴萌,就看自己对这关系的重新定义。
新娘子站起身,双手抬起:
“你……可真是狂妄,呵呵呵。”
很显然,新娘子将李追远的话,当成了一种宣战似的侮辱。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示之以诚:
“是酆都大帝指引我过来的,我和大帝之间有些事,需要借你来做示例,请你通融,帮个忙,等我烧掉后,你可以再写一份,也是一样的。”
一时间,全屋死寂。
不是被“酆都大帝”的名号给吓到了,而是被……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新娘子在笑,屋外包裹着的宾客们也一齐发出笑声。
林书友也笑了。
谭文彬看向阿友。
阿友马上抿住嘴唇,强忍着。
谭文彬也笑了。
阿友:“哈哈哈!”
新娘子:“你这小家伙,可真有意思,罢了罢了,念在我大喜的日子里,你上门逗乐子的份儿上,你们走吧。”
梳妆台上,一根簪子飞出,直指阿璃。
女孩手里的血瓷瓶本能躁动,阿璃指尖拍了一下,血瓷瓶安稳下来。
簪子插入阿璃发髻中。
新娘子:“这是送你身边小娘子的,多美的小丫头啊,你以后可千万莫要辜负她,要不然我定帮她也给你来一次百世不相负!”
在当下,李追远和阿璃还是孩子,但在新娘子那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
李追远:“谢谢。”
新娘子:“滚吧。”
“滚吧!滚吧!滚吧!”
一众宾客发出呼喊。
李追远:“可我还是得烧掉那红纸账册,所以,抱歉了。”
新娘子:“看来,你真要敬酒不吃吃……”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法相威严。
屋外,所有宾客全部脱离新娘子掌控,露出疯相。
林书友抽出双刀,竖瞳开启,低喝道:
“肃静!”
刹那间,鬼帅号令之下,所有宾客跪伏在地。
新娘子惊吓得红盖头飞起,露出了她那张铁青且被鼠蚁啃食过的脸。
“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