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清理了几层后,李追远指尖停顿,没急着并入新一层。
恶蛟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咆哮:
“公平起见,中场休息。”
这简直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接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书友从包里取出弥生抛过光的磨刀石,抓紧时间掬起地上的新鲜血水,磨起了刀。
谭文彬将自己的软剑丢给林书友顺手磨一下后,做起了眼保健操。
润生身上边传出“嘎吱嘎吱”响声,死倒体质进行着连番战斗后的修复与微调,一边掏出粗香,当大葱似地啃了起来。
考虑到润生日常不用吃香下饭了,刘姨也就停止了对润生特供“雪茄”的制作,转而搞出了另一款,把鸡蛋和糖裹入香中,方便润生战斗时食用。
吃东西的同时,润生身上的九道黑影还在持续翻滚,以免停太久,身体冷了,把先前好不容易叠起来的势给散掉。
“好了,彬哥。”
林书友把软剑还给谭文彬,谭文彬接过剑时,发现这把剑好凉。
再细看一眼阿友,发现其竖瞳深处,似已结冰,又像是火在烧。
开启蛇眸后,谭文彬能看见阿友身上的白鹤童子与增将军,周身煞气弥漫。
两位阴神在皈依菩萨前,都曾是人间鬼王,如今,隐隐有成为阴神中“鬼王”的趋势。
谭文彬又看向润生,润生身上的黑影变得更凝实了,有种即将脱离写意派的感觉,继续细腻下去的话,兴许就能瞧见蛟的初始形态。
轻弹一下软剑,谭文彬的怨气不再是释出,而是有了些许稠态。
润生将香吃完,吸了吸掌心里的碎屑,都是宝贵的食材,他向来不舍得浪费。
谭文彬举起手。
李追远指尖下点,继续。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是又有人成功渗透潜入了,比上次进来的要强不少。
少年没有下楼查看,只是余光看了一眼边上的龙纹罗盘,恶蛟攀附在罗盘之上,布下瞬发阵法,暂时挡住了本该一同出手的另一人。
震颤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步平息。
阿璃坐回原位,面前躺着两具戴着面具的尸体。
若摘下面具,能看见他们死不瞑目。
他们恨另外那位没能如约而至,恨那位即使到了这般地步,竟还在勾心斗角,假如那位能一同出手,他们是有机会破开阻挡,冲上去的!
阿璃擦去嘴角鲜血,闭目调理。
口袋里的损将军打算再次出来打扫卫生,被女孩伸手按了回去。
这时,一道白裙飞掠而入,剑锋直指调息中的阿璃。
二楼,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地上躺着的两具戴面具的尸体忽然站起,一左一右,对踩着他们上楼的白裙女发动攻击。
白裙女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剑先斩去一人胳膊,再一掌击飞另一人,恰是这一瞬,白裙女中门大开。
闭着眼的阿璃动了,起身,凌跃,空手,出剑。
一道剑气,从女孩指尖激发而出。
白裙女见状心下一松,身上护体器具自动触发,挡下这记剑气问题不大。
然而,地上的血瓷瓶开裂,上浮,在阿璃“这一剑”正式刺入之前,虚握的手中,拥有了一柄血瓷剑。
“砰!”
剑锋捅破了白裙女的护体器具防御,洞穿了她的心口。
有能力渗入且能想到这一手的,绝对是广场上这群人里的翘楚,他们的策略很正确,既要维持望江楼又要派人去逐层清理,迫使李追远这里不得不分兵。
但李追远与他们浪上遭遇的邪祟不同,邪祟有时候会因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给点灯者以可乘之机,以完成那所谓仿佛天注定的宿命。
李追远不会,作为一个最擅长利用各种规则与漏洞的人,当他扮演“邪祟”这一角色时,不会给对面的点灯者丁点翻盘机会。
不仅有阿璃留在身边保护着自己,少年也留存了“半个”自己,这足以确保自己九成九的安全。
嗯,还不够保险。
李追远指尖轻颤,罗盘停止运转。
好在,保险虽迟但到。
一道黑雾,没入楼内。
坐在楼梯上的阿璃不仅没有丝毫动作,也没丁点杀意,甚至还改坐姿为盘膝,更全身心地投入调理与恢复中。
黑雾散去,显露出赵毅的身影,赵毅双手叉腰,对着楼上骂道:
“姓李的,你老李家祖传本诀是不是驭骡术?”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有时候,赵毅也很无奈。
他在对面当内奸,可谓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可对面却莫名大笔一挥,阉掉他的方案;
结果在这边,姓李的是完全对自己不设防。
好吧,这种信任与认可,确实很让人感动,可你姓李的能不能让人停下来不动歇一歇?
赵毅上楼。
阿璃没阻拦。
来到楼上,赵毅看见圆桌边坐着的周绪清。
周绪清全身已肿胀如晶莹的猪皮冻,那掐印的双手更像是一对水晶猪蹄。
赵毅心态即刻变得务实,问道:
“这货不会支撑不了太久吧?”
李追远:“钥匙能开门就行,需要计较美观?”
赵毅:“不会突然断裂?”
李追远:“还早,断之前还能让他变成死倒,继续操控。”
赵毅:“唉,论阴,确实没人能阴间过你。”
李追远:“你来得有点晚了。”
赵毅:“那我走?”
李追远:“联络了几个?”
赵毅:“不算我,四个,算我,六个。我那一层里有位白发小朋友聪明过头了,我就把他头弄掉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那四个不一般,有点东西。”
李追远:“手里有重器?”
赵毅:“不止是重器。”
李追远:“怀疑你了?”
赵毅:“嗯。他们只是执行者,只有老家伙们知道我的方案被改了,得等离开这里,到老东西们面前,我才能洗清嫌疑获得清白。
我联络他们时,他们应该是捏着鼻子呼应了我,大概只是想把我稳住,不会给我混在里头背后偷袭的机会。”
李追远:“那就得硬碰硬了。”
赵毅:“没事儿,到时候把润生他们调回来勤王就是了。”
李追远:“润生和阿友已经起势了,不能中断节奏,这种机会很难得。”
赵毅:“你现在玩儿得这么高端了?”
李追远:“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赵毅:“看出来了,你在熬鹰。”
像是天道以走江的形式,淬炼和选拔点灯者一样,李追远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
这一层层楼,就似一座座擂台,点灯者因自身特殊性,就是每一层的命格燃料。
润生在喂养身上九条黑影的位格,寻觅化蛟的契机;林书友身上的白鹤童子和增将军,也在蓄势,寻求新一轮的蜕变。
也就这俩人,能完全沉浸其中。
因为润生脑子没褶皱,阿友又是个单纯的。
他们进入节奏后,就能忘我,像是在做梦,做一场独战群雄的梦。
当然,也不算是做梦,这的确是在公平决斗,且对面人数还更多。
但谭大伴显然就没这种福气了,谁叫他有脑子。
九千岁只能吸纳和提纯一下怨气,捞点看得见的实惠。
赵毅:“这种稳赢的局,换我就不会再贪了,依我观察,再让他们持续不间断杀下去,他们会失控。”
李追远:“我知道,但机会难得,也几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赵毅:“如果彻底失控了,你有把握让他们清醒么?”
李追远:“有。”
赵毅:“所以,只有你,能压得住他们。”
李追远指尖轻拨,将润生他们并入下一层。
按之前节奏,这时候该中场休息了,可李追远没这么做。
润生全然忘我,见到新敌人出现,就直接一拳砸过去,身上九条黑影不断交织作狰狞状,与润生当下的神态一致;
林书友也不复一开始的冷静,变得冲动起来,不等润生把对方阵形搅散,就持双刀莽了进去。
阿友上头了,白鹤童子与增将军也上头了。
赵毅将那四个联络者身份告诉了李追远后,问道:
“那就让谭大伴回援?”
李追远:“擂台上,得有一个清醒的人控制局面,要不然可能吃亏,润生我不担心,主要是阿友。”
赵毅抬起手:“等一下,这意思是……”
李追远:“嗯,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