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子前花圃里,长剑飞出,落入柳玉梅掌心,柳玉梅将剑挂在了墙上,指尖对着剑身一弹,发出脆响。
阿璃会意,走到长剑面前。
萦绕的剑气,开始切割去女孩身上残留的血气。
阿璃睫毛微颤。
这很痛苦,无异于利器削皮割肉,但她还是继续坚定地站在那里。
对柳玉梅而言,这不算在帮孩子修行,更像是在对孩子施以酷刑。
以后每晚打磨体魄后,阿璃只需借助自己这把剑承受这一番痛苦,即使是聪明如小远,也无法发现。
剔除干净血气后,柳玉梅拿来衣服,给孙女换上。
“明天开始,我就说我夜里难眠,让阿力每个深夜都给我准备热水泡澡,今晚就先将就点,先睡,明早梳妆时再沐浴。”
阿璃脸上露出笑意,躺上床。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看着秦老狗的牌位。
当年的她,为了他放弃点灯走江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二人的孙女,如今也做出了性质相同的事。
后悔么?
忽的,心中杂绪阴霾一扫而空。
柳玉梅转头,看向已乖乖躺床上闭眼睡觉的阿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太太一下子共情到了孙女此刻的心境,看着孙女,仿佛看着当初的那个自己。
“奶奶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柳玉梅走到床边,在阿璃身边躺了下来,问道:
“阿璃,既然练武了,剑,也得练练的,女孩子用剑,更好看些。”
阿璃闭着眼,双手掐印。
“咔嚓嚓……”
放在供桌上的血瓷瓶先是碎裂,而后凝聚成一把带有破碎美感的剑。
……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撒照在床上,李追远睁开眼,看向画桌前。
阿璃坐在那里,正清理着邪书。
嗯?
李追远感觉,今早的阿璃,好像有一点变化,具体变化在哪里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少年下床,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也看向少年,二人四目相对,女孩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追远却做了件煞风景的事,他将手,按在了女孩手腕上,把脉。
没什么问题。
李追远指尖释出金线,缠绕女孩手腕。
真君庙里因魂念透支与反噬所留下的亏空,因喝药与休息正逐步恢复,也没什么问题。
女孩对少年眨了眨眼。
“阿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了摇头。
李追远端起脸盆出去洗漱,经过露台时,看见柳奶奶已坐在坝子上,喝着茶。
少年洗漱完后没急着回房间,而是下了楼。
柳玉梅杯中茶水,荡起一缕波纹。
这就,被发现了?
“奶奶,早。”
“早啊,小远。”
李追远没做遮掩,开门见山地询问:“奶奶您有没有觉得阿璃身上,有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问奶奶您。”
“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是有这种感觉。”
“女大十八变,阿璃虽然和你同龄,但女孩子发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一点。”
“原来如此。”
“我给阿璃设计衣服的尺寸,也要改一改了。嗯,年前,争取给你们每个人,都置办一件冬衣。”
“谢谢奶奶。”
李追远回楼上去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
唉,能瞒得住细节,却瞒不住感觉。
好在,反正下一浪时,小远肯定也就知道了,如果下一浪不知道,那就说明下一浪风平浪静比较从容。
总之,先瞒过这段时间吧,等木已成舟,小远就算是想要阻拦制止,也不可能了。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准时喊起。
村道上,传来一声回应:
“我赶上了吗。”
正在布置碗筷的刘姨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少做了几锅。
陈曦鸢加速跑了过来。
若不是担心李大爷在家看到,她甚至想开域加速。
“阿姐!”
来到坝子上,陈曦鸢先抱住了刘姨,紧张地问道:
“阿姐,做我的饭了么?”
“灶还没熄。”
“嘿嘿,阿姐你真好。”
“你的脸怎么了?”
陈曦鸢的左脸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疤,隔远看,还以为她在脸上抹了撇金色的粉。
“一点小伤,没事。”
是小伤没错,但上面明显带着某种属性的残留,恢复起来似乎有问题,简而言之,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复原。
“饿了,阿姐,我真的好饿。”
陈曦鸢一是不愿意刘姨为她担心,九是真饿。
刘姨没再说什么,走入厨房,加糕加点。
陈曦鸢面朝柳玉梅,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显得生分,喊道:
“老夫人!”
柳玉梅:“破相喽。”
陈曦鸢闻言,嘟起嘴。
柳玉梅挺喜欢这大丫头的,哪怕当初出了陈平道那档子事儿,她也没对这大丫头做什么,更何况现在那件事也了结了。
这疤上残留的,是精纯的佛力,想要伤势复原,得请大德高僧出手化解。
嗯,大德高僧挺难寻的,好在,家里现在有尊菩萨。
柳玉梅也就不介意,此时多逗逗这大丫头:
“这可怎么办呐,会吓跑以后对象的。”
陈曦鸢洒脱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小弟弟不介意就行了。”
柳玉梅:“……”
陈姑娘压根就没考虑过谈情说爱的事,只要小弟弟不嫌她丑,愿意继续带她玩就可以了。
柳玉梅也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个意思,却因此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李三江昨晚坐斋回来,喝了酒,还在睡,就没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梯,目光扫过陈曦鸢脸上的那道金色伤疤。
确认了,陈姐姐是真掘地三尺找秃驴干架去了。
能留下如此精纯佛力的,绝不是一般佛门中人。
李追远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陈曦鸢道:
“你跟我上来一下,看看你的伤。”
陈曦鸢正专注吃着一碗馄饨面,摇头道:
“等我吃饱,我还没吃饱。”
对陈姐姐而言,美食的诱惑比脸上留疤来得更重要。
李追远先上了楼,他还得继续攻克《五官封印图》。
阿璃一个人去了东屋,她要去挑选牌位做修补材料。
柳玉梅起身,跟着一起回到东屋,把门关闭。
阿璃站在供桌前,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嘴里。
柳玉梅站在后头,哭笑不得。
“奶奶嘴馋了,以后让阿婷把供品种类和数目翻倍,晚上再加一顿夜宵。”
阿璃吃完,抱着挑选好的牌位准备离开,柳玉梅拉住了她,指尖捏起一撮茶叶,送到女孩嘴边。
“干嚼,去去味,小远心思细,可不能马虎。”
女孩咀嚼着茶叶,对奶奶笑了笑,出门离开。
这种无条件地宠溺,大概只有柳玉梅能做到了,就像当初柳清澄那般宠溺她一样。
柳玉梅叹了口气,在供桌旁坐下,脸上笑容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