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682节

  小小年纪,再早慧也不是那种大人的意思,而是作为一个自幼极聪慧的孩子,看见一个笨呼呼的小孩,有一种强烈好奇和被填充感。

  李追远等人去舟山后,有一天,笨笨不声不响地牵着小黑离村去市区里找小丑妹。

  笨笨不知道该怎么转乘公交车,也不敢问人,怕问了后人家见他这么小一孩子瞎跑,就给他抱起来送派出所。

  他就靠着小黑的狗鼻子,一路寻着气味摸索。

  从乡村到市区,开车都需要挺长时间,步行就更长了,更何况还是狗行。

  怕小黑“狗蹄”磨破,笨笨还知道给小黑四只脚套上手套。

  小背包里装着食物和水,一孩一狗就这么出发了。

  罗晓宇不在家,笨笨就少了半天课,另外半天孙道长的课,逃了也没被发现,因为前天夜里下了雨,笨笨故意在下面踩出一条走向桃林的脚印。

  孙道长一看,以为笨笨被桃林里那位叫进去了,就不敢催促。

  最后,还是夜里要上晚自习时,萧莺莺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熊善和梨花还说没事儿,孩子可能在那边家里玩耍。

  等去那边问过了不在时,萧莺莺开始发了疯地在村里找。

  熊善和梨花则早早睡觉去了。

  他们不觉得孩子会出什么问题,这里可是南通,有家门口这片桃林在,哪个人贩子敢拐自家儿子?

  孙道长也早早睡了。

  因为他布了个阵,并坐阵中推演孩子位置,结果因这孩子命格不一般,孙道长自身只擅阵道而不长于推演,给自己算得昏厥过去。

  还是白家寿衣店那儿打来了电话,才知道笨笨去了那里。

  大白鼠开着卡拉OK摩托把笨笨送了回来,一到家,笨笨就被萧莺莺提起来打屁股,帮凶小黑吓得跑回李三江家。

  不过,家里到底是疼笨笨的,白家寿衣店那边薛亮亮不在家,也巴不得把孩子勤往这里送,白芷兰身份不合适,就让白糯隔三差五地带着小丑妹过来,毕竟白糯至少有个小孩模样。

  为了能让未来孙女婿专注学习阵法,也怕孙女婿再出走,孙道长只能接受小丑妹的存在。

  有小丑妹在,笨笨学习更有动力了,快速学完一个课程后,就马上跑回坝子上逗小丑妹。

  李追远走上坝子时,白糯一口烟刚吸入嘴里,看见少年,立刻把烟咽进肚子。

  她放下水烟袋,站起身,双手交织于身前,对李追远低着头。

  萧莺莺则放下手中活计,推出三轮车,去镇上打酒。

  李追远走到婴儿床旁,看了眼小丑妹。

  小丑妹充盈了一些,没那么黑了,也没那么丑了,但硬要说白与漂亮,还是挺违心的。

  这会儿,她正翘着脚吃着手指头,脚上的铃铛发出脆响,看见李追远,也只是看了一下,继续专注吃自己的手指头。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笨小孩很常见,笨得这么纯粹的,很罕见。

  按照这个趋势长大,小丑妹就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小孩,在学校里认认真真地听课,眼神里却不带丝毫被知识污染的痕迹。

  没丁点城府,成天乐呵呵的,半点心事都藏不住,也挂不住。

  李追远能共情笨笨对小丑妹的感觉,他这一浪刚回来,看见自己这个“干女儿”,也挺解压的。

  孙道长束手站在旁边,终于鼓起勇气,表演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追远转过头。

  老田头出来了,汇报道:“李家主,他们我都上了药,安顿好了。”

  “辛苦。”

  “李家主您太客气了。”

  李追远走下坝子,朝着桃林走去。

  笨笨看见李追远,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小黑也心虚地蜷缩起尾巴。

  一孩一狗,生怕自己趁着“大家长”不在家时做的事被告密。

  李追远没打算斥责他们,只是挥了挥手指,改变了一杆阵旗,测试一下笨笨的阵法水平。

  然后,笨笨和小黑就在阵法里转起了圈圈。

  坝子上站着的孙道长看见这一幕后,嘴巴张开,这一手,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李追远走入桃林。

  清安躺在水潭边,晒着太阳的同时,半边头发浸在水里。

  李追远很早就觉得,清安适合开影楼,他真的很擅长摆出这种潇洒风流。

  走到近前,李追远坐下,问道:

  “在洗头?”

  清安抬手,指了指少年:“上次我摆出这个姿势时,魏正道给我拿来了一块皂角。”

  李追远:“现在都是用洗发膏。”

  清安:“这前菜不错,酒兴已经酝酿起来了。”

  李追远:“这不是我预设的前菜。”

  清安:“我知道,你不必多此一释。”

  李追远:“但解释一下,前菜效果能更好。”

  清安:“确实。”

  李追远把上一浪的事,对清安讲述了一遍。

  讲完后,清安沉默许久,缓缓道:

  “记得你上次去真君庙时,跟我说过,孙柏深问了你,魏正道死没死。”

  “嗯。”

  “能关心魏正道死没死的人,是不会愿意苟活于世的。”

  “我猜到,但我不敢确认,人是会变的。”

  “他也确实是变了。”

  “但我觉得,他可能没变。

  魏正道说,他不该把畜生当人养,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想当人养,可以,但得做约束,为自己百年后计,为猴子百年后计。

  孙柏深的错误,在于他明明走的是当世佛道路,却膜拜的是千秋佛。”

  “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

  清安:“没了?”

  李追远:“够了?”

  清安:“倒也不差,酒意是浓了,可像是缺了一把火,不够彻底尽兴,罢了,你走吧。”

  李追远往外走去,走到一棵桃树下,少年止步、转身。

  放下手里的篮子,李追远双手合十,对着清安法相庄严道:

  “阿弥陀佛。”

  随即,李追远提起篮子离开桃林。

  身后,短暂的寂静后,传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坝子供桌上的酒坛,酒气之精快速被抽离,流向桃林。

  老田头与孙道长忙不迭地赶紧更换酒坛,并让白糯赶紧去外头看看萧莺莺买酒回来没有,存货快支撑不住了。

  李追远打了记响指。

  “啪!”

  笨笨停止转圈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神志不清。

  小黑把狗尾巴咬在嘴里,狗眼翻白。

  李追远走到笨笨身边,开口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得把事做得漂亮点。”

  笨笨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来到爷奶家,崔桂英责怪李追远干嘛还提东西过来,李追远说自己现在挣钱了有津贴。

  屋后传来船靠岸的声音,是李维汉撑船回来了,他刚网了几条鱼。

  李追远去屋后帮忙接东西。

  李维汉当即弯腰抬手:“小远侯,别,你别过来,站岸上,别上船!”

  有些事,当事人自己这都早就过去了,却在长辈心里永远留下了阴影。

  饭食很丰盛,有鱼有肉。

  吃完饭后,李追远听崔桂英讲了李兰最近又寄了些什么东西过来,又给李维汉点了根烟,顺带把过来时从张婶小卖部买的两包烟塞进爷爷口袋。

  爷爷平时抽水烟为主,太爷抽的烟比爷爷高一个档次,拿过来爷爷也不舍得抽,整条烟拿来爷爷更不舍得拆。

  李维汉开心地拍打着口袋,向崔桂英炫耀。

  崔桂英从篮子里拿出两瓶白醋和好几袋本地土制的姜糖,白醋是用来泡手保养的,姜糖是本地农村妇女喜欢的零嘴。

  李维汉:“我们家小远侯好啊。”

  李追远指着家里的冰箱:“潘子哥和雷子哥才好。”

  李维汉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笑道:“他俩打小是我和你奶带大的,小远侯你才吃了我几天饭。”

  李追远:“都是爷爷奶奶,都是一样的。”

  离开爷奶家后,提着空篮子往家走的李追远,老远就听到一声熟悉呼喊:

  “小远侯!”

  抬头看去,是骑着三轮车的李三江。

  “太爷!”

  这次回来大家伙儿都负伤,也就没像过去那样提前通知太爷,太爷是打电话回来通知秦叔送纸扎,才从张婶那里得知自家小远侯回来的消息,李三江马上就骑着车从西亭回来了。

  李追远坐上三轮车,太爷将自己送回家后,就马不停蹄地骑着车回西亭里,那边斋事还得他去操持,特意大老远来回骑这么一趟,就是急着想看一眼自己的曾孙。

  下午,李追远本打算将手头上的器具修理一下。

  结果,少年对着摆在面前的龙纹罗盘、符甲、邪书……发起了呆。

  罗盘这东西,他是不能修的。

  好端端的陈家上品罗盘,被自己修好后,反而要变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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