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需要心魔在外面继续“演戏”,心魔需要本体来维系未来与天道掀桌子的底牌,彼此谁都离不开谁。
鱼塘里的鱼儿们将本体身上的线头吞食干净,本体再度变得干净。
他回到李三江家,走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其他雕刻全都站在边缘位置,弥生、谭文彬、润生、林书友和阿璃,保持着与在现实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
细微处有差别,毕竟现实发展无法百分百预料。
这说明,本体在接管身体安顿这些手下前,早就在这座地下室里,利用这些雕刻,做过了测试。
所谓的推演,在这里被具象化了。
“还不够,现在你手下这帮人的实力,面对这些老家伙还是太过吃力,就算占尽先机,赢也得看运气。”
本体看向“阿璃”,女孩于现实中的蜕变与进步速度,让他意外,他喜欢这种积极一面的不可控。
紧接着,本体看向角落深处,那座被雕刻出来的“清安”。
本体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魏正道当年要以“龙王之姿”来挑选手下人,同样是培育与养成,天才能更省心省力,且时不时地就能给自己带来一波惊喜。
心随意动,赵毅与陈曦鸢的雕刻身上闪烁出一道光亮。
本体走到“林书友”面前,“林书友”身上伤势消失不见,站起身。
“开真君。”
“林书友”开启真君状态。
“起乩。”
“林书友”起乩,损将军降临。
“啪!”
“林书友”裂开,化作一滩陶泥。
本体拿出刻刀,重新雕刻,很快,一具新的“林书友”出现。
“开真君,起乩增将军。”
“林书友”照做。
“啪。”
又裂开了。
本体面无表情,继续雕刻出新的“林书友”。
“开真君,起乩增将军。”本体目光看向它处,“咔嚓咔嚓”声响起,一个符甲状态下的增将军走出。
“林书友”再度将真君与官将首状态同时开启,这次,虽然“林书友”身体不断痉挛,却撑住了。
而另一侧,符甲状态下的增将军身上传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本体点了点头。
虽距离完美仍远,但至少证明可行。
拥有两具化身的增将军,可以一具化身去降神扶乩,另一具化身能安置在家中道场内,让其来帮忙分担压力。
本体对心魔过去对“伙伴们”的提升,没有异议,时局紧迫、一浪高过一浪的难度,让心魔根本没办法从长计议。
所以这就得被逼着,在一层层架构上,不断去往上累积,还得观察运行时会不会出现问题,随时打补丁。
空慧的魂念进入谭文彬身体里时,都被里面匪夷所思的架构给震惊到了。
本体又下意识地看向赵毅和陈曦鸢。
赵毅是能自我整理架构,而陈曦鸢是能消化架构。
这就是真正天才的能力。
“但……这样的话,也会很没有意思。”
引导天才成长,没有制造天才来得有趣。
本体走向“清安”。
“解开一切自我镇压。”
“清安”身上浮现出无数张脸,这些脸凝聚到一起,但当他抬起头时,四周所有的雕刻全都产生了异动,像是要脱离本体的掌控。
本体伸手,指向“清安”,伴随着“啪”的一声,“清安”炸开。
本体倒飞出去,撞在了地下室墙壁上,外面的“村子”也随之从白天转为黑夜,因为夜里的细节少,省力。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与现在心魔一模一样的龟裂,本体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也将和心魔一样,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只是,心魔是在现实战斗中拉爆的自己,他是在意识深处推演清安时,把自己给拉爆了。
本体沉睡前,回忆起清安在桃林下,对李追远说过的一句句话,什么在我死前你就不算无路可走,什么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帮人当年的风采……
“原来,你不仅没吹牛,还谦虚了。”
……
李追远苏醒了过来。
还没睁眼,脑子里就传来剧烈的撕痛感。
这让李追远恨不得再“沉睡”会儿。
睁开眼。
李追远看见了近在眼前的阿璃。
女孩虽有些许倦容,却又和那发髻上散开的些许发丝形成绝配,在看见少年睁眼后,女孩露出笑容。
头一下子就没那么疼了。
阿璃学着以前少年对她那样,打湿了一条帕子,帮少年擦脸。
李追远站起身,在阿璃的陪同下,先去检查了一圈伙伴们的情况。
阿璃原先所坐的祭坛已停止运转,看着地上那滩凝固的脓水以及空慧的僧袍,李追远明悟了本体做了什么。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不管能不能骗得到,有枣没枣打三竿。
看,这不是骗成了么,阿璃成了众人里第一个恢复过来的。
玄真应该是后来反应过来了,中断了这种生机献祭。
“阿璃,我给你把一下脉。”
女孩将手递给少年。
把脉后,李追远点点头,是接受了生机,但没自己想象中多,看来玄真醒悟得很快。
不过,能骗到多少都是赚,而且是从未来敌人那里骗到的。
但下一刻,女孩单手掐印,地上摆着的血瓷瓶发出“咔咔”声响,它裂开了却没崩散,而且每块碎瓷片之间,隐隐有白色的光晕做粘粘,像是脆弱且未长好的骨架。
“我们家阿璃,好厉害。”
本体布置这个骗局,是为了帮女孩加速恢复,女孩没有贪多,吸收了些许生机后,就将血瓷瓶抱起,将后续骗来的生机转入血瓷瓶。
她还年轻,余下来的伤势可以用时间来修复,但血瓷瓶想提升却很难,这无疑是赚到了。
看来这次,玄真不是及时醒悟收手,而是狠狠被出了一波血。
这应该和玄真当下在外面的所处环境有关系,孙柏深在不停地针对他安排僧人去厮杀,让他很难沉下心来去分析这边的局势。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边,谭文彬还昏迷着,但当少年将手指抵在谭文彬眉心时,其意识深处四头灵兽从怨念之海中探出头,牵动起泛着佛光的锁链一阵作响。
从长远看,这种加强禁锢,会透支未来的可塑性,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一战,李追远理解本体的选择。
但在看见润生时,李追远目光微凝。
少年伸手掐印,想要去解除润生身上的邪术作用。
润生双眸睁开,眼里黑色浓郁,表现出了抗拒,他想以此法加速伤势恢复,他不介意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像死倒,反正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人,并不在意自己的死倒身份。
李追远停下了掐印,不是少年同意了,而是发现自己刚刚在解除时,润生身上的死倒气息居然在自动进行填补。
润生的本能,学会了以这种方式来加速伤势恢复,它本就有这个能力,只是以前只有在战斗时才开启,没意识到非战斗状态下也能用,这下有点像是食髓知味了。
李追远点了根粗香,递送到润生嘴边,润生张口咬住。
黑色的眼眸里,流淌出些许柔和。
当初李追远将伙伴们拉入自己意识,进行百年之后的推演时,润生的选择是在阴萌离世后,他在阴萌的坟旁边,以小远留下的大阵,引动雷霆让自己消亡。
既然终究要走那条路,程度深一点浅一点,又有什么区别,他本身就是一具半死倒。
走到林书友身边时,李追远伸出手,敲了敲阿友的额头。
白鹤童子的脸浮现,祂眼睛睁开。
眼角模糊,像是妆花了。
童子不敢诉委屈,祂知道这对林书友好;童子也不敢告状,怕那位下次再回来时找祂算账。
李追远摊开手,《邪书》飞入少年掌心。
银色硬面,上面是一圈圈精致花纹图案,代表着一种欣喜。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本体对童子说的那些话。
李追远:“你的地位,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阿友对你的态度。”
白鹤童子:“桀桀桀桀!”
最后,李追远走到弥生面前。
弥生有点惨,被压制了魔气滋生,等同被压制了伤势恢复,不过,他现在虽不能动,却可以说话了:
“前辈,下一战,小僧可能帮不上忙了。”
让他伤势恢复,佛性湮灭;不让他恢复,这种状态下他根本就无力去战斗。
而且解封后,伤势恢复也需要时间,意味着不能根据最终战的形势做决定。
李追远:“你专注休息。”
少年做出了决定。
弥生:“前辈,小僧是不是很没有用,这心境的窟窿,一直都无法弥补。”
李追远将挂在弥生脖子上的红包,塞入他肋骨里,回答道:
“你看,这窟窿不就补上了么?”
“前辈会不会笑话小僧?”
“笑话你?”李追远将手伸入口袋,取出几张零钱,展示给弥生看,即使是现在,李三江依旧有回家时,把兜里零钱塞给小远侯的习惯,“笑话你,等于是在笑话我自己。”
最后,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阵法,阵法布置得很好,一丝不苟。
李追远怀疑,本体布置它时,会不会抓狂。
可转念一想,本体应该不会生出这种情绪。
坍圮一半的殿宇正好可以借坡上屋顶,阿璃在下面递石板,李追远在上面接,二人在屋顶上,搭了一个简易遮阳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