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646节

  冥冥之中,有一股意识自上方降临,但距离自己还有点距离,因为自己的佛光凝聚得不够大,像是验资没过关。

  “原来,流程在这里。”

  进入这里的僧人,需以自身佛性与此地高高在上的孙柏深进行呼应,主动与他定下某种佛誓,然后孙柏深的一缕意念就会降临你身。

  这样,你才有去进行筹码争夺的资格,同时,你本人也成了筹码之一。

  定下佛誓的印记,就是在脑袋上再烫出一个戒疤?

  就在这时,异变陡然发生。

  李追远修的是《地藏王菩萨经》,是地藏王菩萨一脉的佛法,以往需要少年主动唤取才会出现进行加持的地藏王菩萨,这次居然未经少年呼唤,主动将佛性向少年这里汹涌灌输。

  少年指尖的佛光,瞬间窜起。

  地藏王菩萨,这是在给自己疯狂加注!

  另一边,那股本来距离还很遥远的来自孙柏深的意识,竟也在李追远未主动与其呼应的前提下,主动突破层层阻碍,向少年这里聚拢!

  天上的阳光剧烈抖动,地上的佛性浩荡而起。

  这股巨大动静,让此时身处于真君庙内的所有僧人,都感知到了,更准确地说,是被震撼到了。

  所有僧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究竟是哪位当世大德高僧,也以身入局了?

  “弥生,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师叔祖,应该是又有高僧下场了吧。”

  “我佛门中竟还藏有这般人物?此等精纯佛性,连我都自愧不如,明明可以走自身成佛的康庄大道,为何要贪图此等捷径?

  难道,这位是寿元无多,迫不得已,想在圆寂之前再搏一把?”

  弥生:“只有这个原因了,师叔祖。”

  弥生心里微微一笑,他知道是谁来了,那位“高僧”不仅不是寿元无多,那位大德高僧还未成年。

  此刻,在谭文彬等人的视角里,小远哥身上金光璀璨。

  而李追远作为当事人,眼下的感受就像是经过一家赌场门口,一个人拼命地给自己口袋里塞银子,求着自己进去赌;而赌场的老板也出来,抓着自己的双手,使劲把自己往赌场里拽。

  在家里,李追远和谭文彬分析局面时说过,孙柏深是嫌弃自己手脏,不想让自己玷污了他的信仰与希望,这才将阿友剔除真君体系。

  原来自己想错了,孙柏深这么做的目的是,不希望自己将阿友当作佛手套,假他人之手去接这份佛缘……

  孙柏深是想让自己,亲手来接!

第五百一十七章

  李追远未曾设想过,孙柏深竟会钟意于自己。

  因为自始至终,少年从未遮掩过自己对佛门的态度。

  无论是弥生和尚还是空寂法师,都曾在李追远面前心境破防过。

  他们不是无法接受少年的佛法高深,而是少年那种肆意亵玩的态度,等同于在玷污他们内心坚守的虔诚与神圣。

  故而,少年早早将自己排除出孙柏深的选项之列。

  可偏偏,你越不以为意的东西,别人就越想送给你。

  这世上有两种人,是李追远“讨厌”的。

  一种是虞妙妙那样的蠢货,另一种是孙柏深这样的纯粹。

  这两种人,都无法用正常利害思维去分析行为逻辑。

  李追远再次抬头,看向头顶。

  那道“太阳”已经非常炽热了,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因为此时偌大的真君庙里,还有很多强大的高僧并未圆寂,他们的佛性还未被抽取汇聚于上方。

  到最后,真正的胜者,将被海量的佛性灌输,塑金身法躯,燃无上佛光,接力孙柏深已经发起的挑战,向地府中的菩萨争夺果位。

  “可是这个……我不能接啊。”

  李追远对成佛,没丝毫兴趣。

  神话中的酆都大帝本体,他见过;再结合佛门出身的龙王,都会自斩成佛路,只做当世僧,那就能很容易推出所谓的菩萨……究竟是怎样的一类存在。

  最重要的是,李追远与天道之间有一条红线,那就是自己不能练武。

  一旦自己继承这偌大的佛性,金身必然塑成,那你就算没练武也是练了,而且一步到位,超越大部分传统武夫。

  诚然,李追远没打算恪守禁忌当鸵鸟,少年也一直在为将来与天道的撕破脸做准备,但这金身,显然不够分量。

  他早已深度掌握了观蛟法的理论知识,又有水晶打底,具备了短时间内快速练武打磨体魄的可能。

  无论是生存能力还是续航方面,秦家武夫不比这一锤子买卖的金身要好得多?

  再者,他也找寻到了魏正道当年的那条错路,那才是舍弃一切去和天道拼那掀桌子机会的真正底气!

  因此,无论如何,这金身他都不能要。

  这亦是地藏王菩萨给自己疯狂加注的原因,因为菩萨知晓部分自己与天道之间的关系,其他人赢了赌局,会对祂造成极大威胁,只有自己赢了,才是例外。

  不愧是酒肉朋友,彼此算计得门清。

  李追远的目光,看向阿璃。

  被塑了金身还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自己的身体形象就像是被浇筑了似的,会被定格在当下。

  哪怕其它负面因素都不存在,光这一条,少年都无法接受。

  如果林书友没有被剔除出真君体系,李追远确实会帮阿友争取这次机会,反正阿友都成年了,永葆青春多么美好啊。

  但谁想永葆少年?

  这就意味着,以后阿璃越长越大,越长越高,自己还是现在的模样,几年后,站在一起像姐弟,再过些年,就会像母子。

  你就算可以用各种术法幻想去欺骗其他人,却终究无法欺骗自己。

  地藏王菩萨的加注,还在继续进行,菩萨是生怕底池里的佛性量不够给少年投机取巧的机会。

  上方来自孙柏深的意念,仍在急切地向少年靠拢,渴望与少年签订下佛誓,让他入局。

  火苗,是李追远点的,现在双方都在拼命地火上浇油,可要是不点这火苗,你就无法融入这场佛门蛊竞的规则。

  青龙寺七僧本就是当下无比可怕的对手,这一浪非常艰难,而若是自己不入这规则,就像是变成聋子瞎子,难上加难。

  李追远闭上眼,少年的脑海中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想要找寻出一个最优解。

  思考的时间不多,他如今之状态实在是太过显眼,会被很多高僧感知,保不齐接下来会出现好几拨高僧联手想要先剪除自己的情况。

  忽然间,李追远眼睛睁开。

  他想到了一个解法,这个解法,能将复杂局面以最合理的方式熨平。

  这佛誓,他可以立,这规则,他可以入,这佛,他可以争!

  但他只要这争夺果位的机会,却不要这海量佛性。

  海量佛性可以转移给他人。

  哪怕是这里的高僧们,若是没果位支撑,也是无法承受这巨量佛性的,这也是最终胜利者不得不要向地藏王菩萨发起竞争的原因,成功即成佛,失败则在这佛性中湮灭消散。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弥生。

  弥生在镇魔塔里吸收魔性吸到了一个临界值,导致自己佛性那面被侵袭,平衡动摇,无法稳住。

  这也是弥生来南通时,向自己提出的求助。

  唯有弥生,在没有果位的前提下,可以被自己转移入佛性,而他也会愿意配合去接。

  因为他不会被佛性湮灭,他可以回镇魔塔,继续去吸收魔性。

  现在他镇魔塔最底层还没吸完,往上还有很多层更强大的“师父们”可以吸。

  弥生,可以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他在第一次吸收镇魔塔时,就已经算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李追远可以帮他,把这个不归路走得更长远,让这只由青龙寺自己催生出的“怪胎”,继续壮大,直至……将整座青龙寺倾覆吞没。

  另一方面,若是没有海量佛性作支撑,相当于徒手去搏杀,任何佛门高僧去和菩萨争果位都会失败,失败者会被菩萨轻松抹除。

  而李追远又是其中例外,因为菩萨被大帝镇压在地府,他是酆都少君,少年若是得到了这与菩萨竞争果位的资格,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早就在这里下了重注的大帝,会使劲下脚。

  大帝的力量现在无法投射出丰都,但在地府内,大帝依旧是大帝,退一万步说,就算和墓主人进行利益勾兑,都能请得动墓主人帮忙,一起继续施压菩萨。

  李追远无需一兵一卒,他只需要拿到一个合法宣称,那“外戚”自会帮自己去抢回来。

  到时候,自己的少君府门口,可以多挂一个菩萨牌匾。

  失去果位的菩萨不会消失,而是会沦为不再有金光环绕的存在。

  对大帝而言,祂依旧在镇压着菩萨,因为菩萨在地府,菩萨的力量也在,只是被分成了两个,一个有名无实,一个有实无名。

  李追远将再得到一个空壳身份,就像是秦柳两家家主的身份一样。

  不过这个空壳的可操作性将高很多,只要资源足够,他可以重新建立修改官将首或真君体系。

  此时,李追远不再压制自己,开始主动凝聚出更多的佛光,且向孙柏深的意志发起呼应。

  “嗡!”

  这一刻,李追远有种被孙柏深附身的感觉。

  在真君庙里,孙柏深就是主宰,若是将这里比为一座永久性大阵的话,那孙柏深的意志就如同是被分割出的阵灵。

  李追远得到很多感应,比如其他高僧气息的位置,当然,对方也能感应到自己这里,这代表着少年,终于踏入了这佛意盎然的杀伐场。

  笼罩在少年身上的“阳光”开始收束,这是完成佛誓的最后一环节,要留一道戒疤。

  光束收得越窄,温度也就越高,烙下的痕迹也就越清晰,有种被放大镜照射的感觉。

  当最后一道光点,落在少年头顶上时,李追远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挡住了那位置。

  “嘶……”

  剧烈的灼烧感传来,佛誓完成。

  李追远将手收回,放在面前,右手掌心处,出现了一道金色的戒痕。

  以前融入血瓷时,刺入的是右手,恶蛟也附着在自己右手中,李追远习惯了有什么事都用自己右手去招呼。

  阿璃走了过来,很是心疼地看着少年掌心中新烫出的戒疤,伸出手,柔软的指尖在上面摩挲。

  李追远:

  “没办法,总不能烙头顶上吧,会斑秃的。”

  阿璃看了看少年的头顶,又看向少年掌心,面露笑容地点了点头。

  李追远目光环视周围的伙伴们,开口道:

  “好了,现在,请大家帮我争当菩萨吧。”

  润生笑了。

  他不知道争当菩萨是什么意思,但小远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去帮小远拿过来。

  谭文彬点了根烟,一时不知道是放在自己嘴里抽,还是得在小远哥面前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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