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回头看去,李三江正好摔在稻草垫子上,什么事也没有,睡得正香。
不敢再骑车了,弥生把李三江背回了家。
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李老师站在坝子上吹着风。
少年看着弥生背着太爷走上来,指引他跟着自己上二楼,将太爷安顿在床上。
李追远:“辛苦了。”
弥生:“不辛苦,这次出活儿的钱,老前辈都给我了。另外,老前辈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本地习俗。”
李追远:“嗯。”
少年没再说什么,弥生下楼离开,他还得去把三轮车和李三江的家伙事扛回来。
晚饭,李三江没下来吃,喝到位了,还在睡,按过去习惯,得睡到第二天天亮。
晚上,李追远一个人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回来途中,看见秦叔和刘姨在散步。
少年回来后,众人结束休息,回道场上晚自习。
弥生也被要求进来,体验了与上次陈曦鸢相同的待遇,被要求做现场武术指导。
直到后半夜才下课,回床的回床,回棺材的回棺材。
弥生坐回墙角,入定。
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
东屋的门准时开启,梳妆后的阿璃走了出来,虽然休息时间很短,但魂念丰厚的她,脸上并无倦色。
弥生站起身,跟在女孩身后,一起上楼。
女孩进李追远房间后,弥生就站在李三江门外。
等李追远醒来出门洗漱时,弥生才推开李三江的房门,站至李三江的床前,对李三江行礼告别。
李追远洗完脸,端着脸盆回房间时,看见弥生扛着一个大包裹,里头放着的是香烛纸钱。
单手提包裹,另一只手对站在露台上的李追远行礼:
“前辈,小僧先行一步。”
李追远:“一路顺风。”
弥生:“小僧若顺风,岂不是坏了前辈的事?小僧静候前辈搭救。”
说完,弥生就背着给七位寺内长老准备的祭品,离开了。
这一刻,李追远能彻底相信,在下一浪里,弥生不会背叛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深藏的性格缺陷,或者叫弱点,弥生的弱点李追远知道,但这个弱点他无法深度利用。
这和尚,看似一直在做着无法无天的事,可心底,却迫切渴望得到法与天的认可。
但李追远并不认为,这次是自家太爷福运发力了,在帮自己的下一浪稳住一个大帮手。
因为,太爷只是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到自家圈舍里吃草料的骡子。
接下来一连多日,大家伙儿都是白天去窑厂工地休息,晚上通宵上课。
终于,窑厂建好了。
上午,谭文彬给李三江安排了一个剪彩仪式,把李三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午,李追远给曹不休安排了一个截肢仪式,老家伙自今日起合不拢腿。
他通宵达旦地放纵口腹之欲,成功地干赢了孽力。
不过,李追远还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他不受孽力折磨地活满一个月。
因为他教林书友的武道意境,已颇具成效。
阿友在失去真君身份后,受童子影响,意志难免有点消沉,正好适合于低谷中参悟意境,也算是因祸得福。
晚上在道场里,阿友与武僧虚影交锋时,不再是过去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更显从容有余,这等于是在为日后掌握更强的力量打下夯实的基础。
至于陈曦鸢,她还在羡慕阿友学东西比自己快,夸赞阿友是个天才。
截肢不算违背诺言,这又不是孽力搞的。
李追远打开阵法。
林书友看着地上的两截断腿,道:“我去找个地方把它们埋了吧。”
谭文彬:“别,打包带回去,下葬入棺时可以缝补回去,确保完整。”
曹不休面露欣慰与感激:“是极,是极。老夫,感谢谭大人厚爱关切,劳您费心了。”
谭文彬:“这没什么,因为我干爹和干哥哥他们也是这样,入宫后都会保留好自己的宝贝,下葬时再缝补回去。”
曹不休嘴角抽了抽。
林书友把曹不休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这轮椅,当初谭文彬还用过,后来不需要了,就一直放在大胡子家吃灰。
即使没了双脚,但曹不休依旧具有行走江湖的能力,他能一个人回家乡,选吉穴安葬好自己。
李追远:“陈曦鸢,帮忙拦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被拦到了。
司机师傅一听是长途大单很是高兴,殷勤地搬人上车,再将轮椅放入后备箱。
车子驶离前,曹不休特意扭头看向李追远。
先前为自己截肢续命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孽力躁动了,却被少年轻松抽出了部分,能挪出孽力就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周围环境里根本就没孽力气息残留。
这意味着,少年有完全消融这孽力的能力。
李追远看着出租车离开,他知道曹不休察觉到了,但曹不休并未央求自己帮他化解孽力,极小可能是因为他看开了、能坦然赴死,大概率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会答应。
送完人,回到道场,课程继续,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考试时间,但保证刷题频率有助于保持手感。
大家伙儿练的时候,李追远照例中途走到供桌前,先给酆都大帝上全香,再给孙柏深上半香。
香火刚入孙柏深画像前的香炉中,孙柏深的画像就燃了起来,火星飞卷,裹挟至菩萨画像,将菩萨画像也引燃。
道场停止运转,课程暂停,所有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小远哥这里的供桌上,才会把这名义上同属一尊的两位菩萨同时供奉。
陈曦鸢不解地问道:“小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
“孙柏深,在正式向地藏王菩萨发起挑战,争夺果位。”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下课。”
陈曦鸢很是意外,刚发现如此异常,小弟弟就结束了?
按过去经验,小弟弟应该要着手调查的,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调查,但她相信小弟弟肯定能有相对应的办法。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被陈姑娘抛之脑后,因为可以吃夜宵了。
夜校有福利,每次夜校开课时,大白鼠都会来送夜宵。
今晚,大白鼠早早就带着食材过来候着了,没急着进村,而是将三轮车停在了村道口,自己坐在凉亭里,摆上小菜,点上清香,燃起黄纸。
鼠鼠给鬼差张礼供的是黄酒,自己喝的是柠檬酸汽水。
做完夜宵后,它还得骑着三轮摩托回去,不能饮酒驾驶。
大白鼠跟张礼聊天,窃窃吱语。
它说,也不知道是隔壁的那位白家娘娘因“早产”缘故奶水不足,还是那白家娘娘的奶水普通孩子实在是喝不下,总之,那孩子刚出生就被迫断了亲生母乳。
本来,以照薛亮亮的条件,请几个奶娘也轻松,再不济喝奶粉也可以,实在不行搁过去那般弄点米油也能将就喂养,偏偏小丑妹嘴巴还挑得很。
请到家的奶娘,小丑妹含都不含,奶粉吃了几次就再也不吃了,其余糊糊这类的,喝多少更是吐多少。
爷爷奶奶抱着她去小区和公园里看见谁家媳妇刚生就去求奶,人家好心也愿意喂,她却还不领情,宁愿饿着肚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也不愿意将就一口。
这当爹的身份地位再高又如何,万贯家财又怎样,还是喂不饱自己亲闺女的胃。
最后,还是鼠鼠亲自出马,做小儿适合吃的羹汤,小丑妹吃得津津有味。
说到这里时,大白鼠洋洋得意,隔空抚摸着已不存在的鼠须。
张礼开玩笑说这孩子与鼠有缘,放过去,该认你为干……
“干爹”这词还未说出口,大白鼠就吓得差点缩石桌下头去。
张礼笑得更开心了。
大白鼠没好气地瞪了张礼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这时,信号发出。
“咦,今天下课得这么早?”
大白鼠赶紧收拾东西,把摩托车开去大胡子家。
刘姨在家时,大白鼠不敢登堂入室。
李追远等人去了大胡子家,吃过夜宵后,陈曦鸢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
回到李大爷家后,林书友也准备去井口边冲澡睡了,却被谭文彬拉住。
“怎么了,彬哥?”
谭文彬抬了抬下颚。
林书友看见小远哥并未将阿璃送去东屋,而是与阿璃一起走向屋后。
今晚的事,还没结束。
林书友:“彬哥,这是要背着陈姑娘?”
谭文彬:“也不是背着陈姑娘,我猜测是小远哥觉得陈姑娘毕竟是自己点灯的,与咱们法理上不是一伙儿,眼下还没摸好新边界,把她拉进来容易干扰因果。”
林书友假装自己听懂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道场内。
下课后,老师与学生离开,可教室里并未因此安静。
以往,此时就是雕像们的活跃时间,最活跃的当属白鹤童子。
只是最近,白鹤童子雕像很安静,异常低调。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过去怎么对别人骑脸的,别人可都还记着。
增损二将总共三具雕像,蹦蹦跳跳地围着白鹤童子雕像转圈圈,齐声喊道:
“蹴鞠队,蹴鞠队,蹴鞠队~”
白鹤童子雕像实在忍不住了,开始还击,然后被三打一压在身下狠狠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