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接,给我再好好说说他!”
薛母笑着起身去接电话。
周围带着孙辈的老人,开始劝慰薛父,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不得,得看缘分,边劝边逗自己孩子,可算扳回一局。
薛母接了电话,神色有些奇怪地走回来。
薛父看见妻子这个神情,站起身,焦急地问道:“亮亮咋了?出什么事了?”
薛母:“亮亮说,他结婚了。”
“恭喜恭喜,结婚好结婚好。”
“早生贵子,早点抱孙儿。”
薛母:“亮亮还说,孙女出生了,让我们俩现在去南通帮忙照顾。”
周围恭喜的老人们,一时语塞,这进度实在是快得有点吓人。
薛父用力一跺脚,骂道:
“怎么什么都不跟家里说,这不胡闹么!”
然后立刻拉着自己妻子回家,收拾行李、山货,再将家里存折翻出来,又特意回镇口商店买了几个红包封纸,大声说是给儿媳妇和孙女准备的。
放下电话,薛亮亮舒了口气,对妻子笑道:
“爸妈很快就会过来。”
坐着三轮车,回到白家寿衣店。
大白鼠准备去关门歇业,今晚做个私宴。
当初,它是因为这个男人喜欢吃自己煮的馄饨,才被女人一路提回南通的。
正因有了这一遭,自己才有了变成人的机会。
这次,是它载着女人去生产又把孩子接回来的,大白鼠心里有一种身而为人的宿命感。
薛亮亮与白芷兰抱着孩子进了店,没想到店里有坐着,是李三江。
“我说亮侯啊,你们怎么这店门不关人就不在了,要是遭贼了怎么办?喏,我给你们坐了会儿,卖了两件衣服,钱在柜台下面放着。”
李三江并不知道窑厂工地那里,不仅在摸鱼,今天还旷工了,他觉得骡子们既然在忙,那这次就由他亲自来送货。
来了没看见人,又不敢走,就只能坐下来帮忙看了会儿店。
薛亮亮:“李大爷,我妻子生了,我们刚从医院回来。”
李三江:“啥,生了?”
薛亮亮:“你看,是个女儿。”
李三江把孩子抱过来,仔细瞧了瞧,还伸手逗一逗。
没想到,本来哭天哭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小丑妹,在李三江怀里居然不哭也不闹,还主动抬起小手,想要去抓住李三江的手指。
“可不能吃,爷爷手上全是烟味儿,可别给你熏喽,呵呵。
伢儿这是没足月?不用放医院里看着么,就能这么当天生当天抱回来了?”
薛亮亮:“医生说没问题了。”
“那就行,那就行,伢儿眉眼不错,等再长长肉,马上就变好看了。”
李三江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着。
他今儿个是来送货收钱的,兜里就没揣钱,也没准备个什么见面礼。
咦?
但摸来摸去,还真摸到一个,是个铃铛。
他上午受村长之邀,去卫生院又看了趟星侯家的三口人,村长想请他帮忙叫叫魂,要是人再不清醒,就真得村里安排找精神病院接收了。
李三江就把自己能想到的家伙事带上,在医院忙活了一阵,没用。
这铃铛就是拿着在他们面前摇的,差点被星侯妻子抢过去吞了,他抢回来后就顺手揣兜里了。
“这个先给伢儿玩儿,红包下次再补,呵呵。”
白糯:“李大爷,给您结款。”
“下次,下次,下次带伢儿到家里来,这次就算了,喜事不收债。”
李三江提着铃铛,在小丑妹面前晃着,小丑妹听到这清脆的声音,笑了起来,等把铃铛放下去后,她用小手将它抱住。
“哟,这小家伙,劲儿还不小呢。”
这铃铛,以前在李追远的手上戴过,当初李追远就是用它,领着小黄莺去的大胡子家。
后来,李追远靠着地下室里的书步入玄门后,把太爷的“法器”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戏班子二手戏服,就是各种流水线工艺品。
这些东西,也就只有在太爷手里“有用”。
“李大爷,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不了,你们现在事儿多,先忙你们的,等过阵子,把伢儿带家里去,我们家小远侯啊,可喜欢小孩子了。”
黄色皮卡,本来都已驶入石南镇,距离思源村很近了,但又折返调头,驶离。
谭文彬有个本子,像冯雄林、罗晓宇他们这帮人,都记录了联络方式,等时机合适时,再通知他们来南通登门。
原本,弥生打电话通知了谭文彬,他快到南通了,询问是否方便直接去村子。
谭文彬同意了。
李追远也准备回到村子后,等待弥生登门与他相见。
结果就在这时,弥生的第二通电话打来,谭文彬接听完后,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他向李追远汇报道:
“小远哥,弥生说他,进不来南通。”
第五百一十二章
桥上有块油漆脱落的标语牌,从一面看,写的是“南通欢迎您”,反面则是“南通期待您的再访”。
桥下有条河,河里的水发黑,像是附近不知哪家企业往里头辛勤排污。
河对岸坐着一个和尚,白色僧袍,面润如玉,手里拿着一个钵盂,里面有几片化缘得来的馒头干和两个小橘子。
弥生将手里馒头干吃完,仔细吸入掌心残留的渣,再面带笑容地剥起橘子,分出一瓣橘肉送入嘴里,面露享受地咀嚼,这一刻,春暖花开。
他真的很上相。
丰都的杨半仙不觉得他是骗子也愿意将徒弟交予他,一大原因就是他单纯靠这皮囊与气质,往那儿一坐不发一言,钵盂里就能被行人塞满元分。
甭管有没有所谓的青龙寺,师徒俩跟着弥生,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洗荤的。
李追远站在了河对岸,其余人分立他身旁。
进不来南通,说明和尚被桃林判定为邪祟。
弥生将钵盂收好,起身,打理了一下僧袍,对李追远双手合十:
“拜见前辈。”
河面不宽,声音清晰。
李追远看了看面前黑色的水流,说道:“你收敛一下,是可以进来的。”
江上点灯者,身上有点灰色物件儿,并不奇怪,只要你能镇下去以我为主,就不会被桃林判定为邪祟,像其他人来南通,就可以直入思源村村口;当然,你要是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那不拦你拦谁?
弥生:“来见前辈,自当坦诚。”
李追远:“看来,你最近佛法精进了。”
空寂法师走邪路集孽力去修补镇魔塔,这事不仅被李追远给搅黄了,还倒抽出了部分来下雨。
眼下,李追远有足够理由怀疑,弥生在那件事中,摘了桃子。
因为弥生曾跟自己说过,他的师父,是镇魔塔。
弥生:“取巧罢了,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李追远:“这魔,到底有多高?”
弥生:“前辈,非小僧拿乔,而是小僧目前也不知,所以,只得劳烦前辈来试。”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当初少年与赵毅在磨合阶段时,每次合作前,双方都会默契地搞一点摩擦,摸一下对方现阶段的实力,确立接下来合作时的主次。
后来赵毅看开了,摆烂了,就跳过了这一阶段。
弥生愿意听召唤来南通,说明他依旧认可这种主次地位,但这并不妨碍对方,想要在从属身份里重新打分。
李追远向前挥手。
林书友取下双锏,一个箭步,冲上河面。
河中间是流动的水,两边有结冰,阿友一个简单借力,就腾跃至弥生身前。
既是试探,就没必要来那么多弯弯绕,直来直去即可。
林书友双锏朝着弥生脑门砸下。
“嗡!”
二人之间黑色的河冰立起,金锏砸在了河冰上。
“砰!”
河冰碎裂,却又不断凝聚,并且不是步步往后,而是紧紧向前,宛如无穷无尽。
林书友不知道自己这一锏到底砸碎了多少冰,但他的这一轮攻势到了不得不退去阶段,最后一砸后,身形后撤。
弥生身前,坑坑洼洼的黑色河冰攒聚在一起,似一头凶兽张开巨口。
阿友没落回对岸,不想因此宣告这次试探虎头蛇尾。
其金锏向下一压,拍在河面上试图借力。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可李追远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这小河,可不是因排污变黑的。
金锏接触河面的瞬间,河面凹陷,两侧忽然窜起,形成两只人高的大黑佛手印,双手合拍。
岸上弥生念诵经文,双手贴得更紧。
林书友护额之下,鬼帅印记闪烁,双臂伸展,双锏各抵住一边手印。
弥生指尖微曲。
大黑佛手印翻动,自刚猛转化为术法,一侧化作波涛汹涌,一侧梵音侵袭。
“轰。”
河面激荡,佛手消失,似下起了一场黑雨。